夏岚说:“你无不无聊,跟踪我?”
“昨日我正好接到一张‘十月祭’的请帖,可是我偏偏就不喜欢跟皇亲贵族打交道,本想拒绝的,现在去玩玩也好。”见夏岚甩也不甩他,蹭着踏鞍想要上驴背,他加大了音量,“没有我,你肯定进不去‘十月祭’的场地,得有请帖那东西才给放行。”
夏岚正好一只脚踩在踏鞍上,另只脚往上抬,那死蠢驴又一个颠簸,她摔回地上,恨得站起来狠狠给了一脚。
那蠢驴居然刨了刨腿,朝旁边小路的分岔逃了!
夏岚回头,凌朗又支着下巴在笑。
夏岚无奈了:“你会易容,那你也把我整成老太婆好么?”
“为什么?”
“好玩呀!”
他没说什么,把手递给她:“外面太阳这么大,你又没有防晒霜,快上马车吧!”
“你把我整成老太婆,不整我就不上去。”
“好。”
我老不老
水面上一张皱成包子的脸,眼睛都耷成一条缝隙了,鼻子也是塌的,脸上长满了老年斑还蜡黄蜡黄的,嘴巴唯一能看,连里面的牙齿都抹黄了……
都怪凌朗问她要扮成多老的老太婆时,她的回答是越老越好。
现在果然老得她自己都不认识了,一头银丝在风中荡啊,为了扮好这个身份,在人前她还必需驼背——因为在背部绑了个软沙袋。
夏岚颤巍巍地站起来,驼着身体,回头看身后的凌朗:“我老不老?”
他笑得胡须一颤一颤的:“老……不过还差了一点。”
“还差?差哪一点?”
他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一瓶药:“把这个喝下去,声音会变得沙哑刺耳,就更像老人了。”
夏岚点点头,拿了过来,一口而尽:“对了,到时你打算怎么介绍我?我看起来比你还老多了,可做你妈又显得年轻了点。”
凌朗说:“就说你是我的妻子。”
“有我这么老的妻子么?”
“这有什么关系,我说是就是。”
海前有个村庄,叫北海村,是所有皇子和参加这次“十月祭”的皇亲贵族达官显贵露宿的地方。此时已被官兵把守住各个入口,严加看管,滴水不漏。
凌朗出示了“请帖”后,那些官兵将马车里的所有东西拎出来,全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武器和有害物品才给予放行。以至于,凌朗带来的那个大医药箱被强行扣留了,理由是:不知道那么多瓶瓶罐罐的药里有没有夹杂着毒药。
看来这一次“十月祭”藏龙卧虎,夏岚料想必定不可能顺利,会有意外发生。
不会那么巧……
马车往前而行,两侧全是兜售的村民,在街上走动的不是穿着矜贵的人物就是侍卫和骑士。
夏岚皱紧眉:“我看能够进来这里的最低等的人物,也至少在朝廷五品官以上。”
“是啊。”
“那你又算什么?凭什么受到邀请?”
凌朗声调微扬:“我徒儿有能耐呗。”
“徒儿?”
“一会你就见着了。”
夏岚的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想:他妈的这个世界不可能这么巧吧?!可是敢自喻神医的人,这北苑也应该也没几个。
夏岚再问:“不会那么巧,你的徒儿是个女的吧?”
凌朗奇怪看她一眼:“是啊。”
“年龄比我大个三岁左右,个子差不多我这么高,嘴巴很叼心地却不错……不会那么巧,你徒儿就是这样的人吧?”
凌朗的眼神更奇怪了:“是啊。”
夏岚的脸完全由包子皱成苦瓜:“你要是告诉我她的名字正好也那么巧叫百媚娇,我就掐死你算了!”
凌朗笑了:“她的名字不叫百媚娇。”
夏岚那个冷汗都捏在手心里了,听见如此,正要松口气,凌朗扩大笑容,笑得神魂颠倒:“她的名字叫百灵,外号叫百媚娇。怎么,你们认识?”
“我操!”
夏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真决定杀人了!两只爪子才举起来,遮幔忽然被掀开,一张小巧的瓜子脸钻进来:“师傅啊,您老人家动作也太慢了吧!我等得头发都长虱子了……呃,这位是?”
夏岚放下自己的爪子,咳了咳,看一眼凌朗,等着他介绍自己。
凌朗说:“我媳妇……”
百媚娇的目光那个匪夷所思:“师傅,您老人家终于想通,决定定下来了是好事!只是——”她瞅了又瞅夏岚,觉得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位婆婆,你年纪未必也大了点吧?!”
还是一张刀子嘴,说话这么直。
四皇子病了
百媚娇扶着两位“老人”下了马车,脑袋却一直往马车里瞧。回头见凌朗牵着夏岚的手要往客栈里走,急得大喊:“师傅,你的医药箱呢?!那么沉,我来帮你提吧。”
凌朗挠挠头:“灵儿,药箱给看门的守卫拿去了。”
百媚娇脚一蹬:“什么?我让你想办法藏好了带进来的。我邀你过来,最主要就是那个医药箱,你给弄没了……你你……你还给我带来这么个拖油瓶。”
夏岚很无辜。
她也不想当拖油瓶。要是知道凌朗是百媚娇的师傅,打死她也不同路!
“我在口信里说得很清楚,药箱很重要!我就是进村时被没收了,才指望你的!!”
凌朗也很是无奈:“我藏得很深,可马车就那样大,他们掀了个底朝天。”
“真的没收了?我不信,师傅最喜欢骗我玩,你这次又骗我了!”
说着就要上马车去翻找,夏岚说:“是真的没收了,我亲眼见着的。”
百媚娇的身形一顿,嘴角一拉,竟“吧嗒吧嗒”直掉眼泪。平时见她那么倔强要强的人,想不到她会哭?!这着实让夏岚一愣!
百媚娇边哭边抽泣,还抬手抹眼泪,委屈得不得了:“要你这个师傅有什么用?!一点事也办不了!现在怎么办?再想办法时间也晚了……他等不及了!”
“什么人生病了,把你急成这样?”
“我男人。”
这下,轮到夏岚慌了。四皇子病了,怎么生病的?严重不严重?!看百媚娇这幅模样,好像马上就快要死了一样。
“好了,不逗你。”凌朗说,“快点进去看病人吧,进村前我把药藏在鞋子里,真是硌我的脚。”
百媚娇又气又高兴:“你——”
糟糕透了
因为是凌朗的“老婆”,所以房间被安排在一块。夏岚能说什么呢?也只有是哑巴吃黄莲。
进房后她问店小二多要来一床棉被和一张凉席,铺在地上,打点好了。凌朗和百媚娇都去看四皇子了,房间就在夏岚房间的对面,虽然她的心里也很紧张也很焦急,想知道四皇子到底怎么样了,但她一点也不敢轻举妄动。
入夜的时候店小二端来饭菜,夏岚刚吃了两口,凌朗就一脸颓废地推门进来,脱了手套扔在桌面上,整个人像滩烂泥。
夏岚的心都提起来了:“情况不好?”
凌朗说:“岂止不好?简直是糟糕透了!快死人了!”
夏岚筷子都快拿不稳了,脸色惨白。她几乎是立即从座位上坐起来,准备冲出门去见四皇子,只听凌朗又不紧不慢地加了句:“我指的是我。”
“啊?”
“那男人不过就是受了些风寒,随便用被子捂一捂,捂出汗来就好了,还非得大惊小怪折腾半天。本来赶了一天一夜的马车,我急需休息,累得半死还非得让我留下来照顾他……你说我不糟糕谁糟糕?!这徒儿收了真没用!”
夏岚捏紧了拳头,怨恨得想打他几拳:这男人真欠揍。说话总是说一半,吓得她差点出胃病。
凌朗拿起筷子,瞟她一眼:“你突然站起来干什么?”
夏岚转了个方向,拿了碗筷:“我、我帮你盛饭。”
凌朗一边往嘴里送一口白米饭,一边问:“那我现在吃的是谁的?”
“我的!!”
“哦,那你再给自己盛一碗,我不介意。”
“我介意!!”
要是双胞胎呢
晚间,夏岚出去倒洗脚水的时候,发现对面的门开着一条缝隙。淡黄的光芒铺斜在地上,一片温馨……
她知道她应该快点回房,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烛火中,四皇子微侧着脸,睫毛的阴影和窄挺的鼻梁显得特别漂亮。他的唇色有点苍白,刘海细细碎碎遮着眼睛,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你想好了么?”
百媚娇坐他腿上,圈着他的脖子:“还是你想吧。”
“北希琛。你觉得好么?”
“如果是个女孩呢?”
“男女都可用。”他的指骨好像又瘦了些,轻轻抚过她额前的发。
百媚娇将脸贴到他的胸膛上,完全看不见表情:“好,听你的。”
门外的夏岚感觉一道雷从头轰到脚底,又从脚底轰到头上,震惊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端着个木盆子,驮着背,蹒跚地往房间里走,泪水一滴滴掉着,很快被吸附到地面去,消失不见……
该说什么好呢?一切都是她原本希望的,只不过现在实现了。
房间里,四皇子的目光一直盯着烛火,脸上的笑容忽然不见了,手指停留在百媚娇的耳侧,拨了拨:“纤纤。”
“嗯?”
他垂首,一脸严肃:“要是双胞胎呢?”
百媚娇的声音开始哽咽:“你说怎么办?!那要不,再取个女孩子的名字?”
四皇子以手支着下巴,偏着头,开始认真地思考。
蜡油一滴滴落在托盘上,百媚娇撇开脸,双肩忍不住颤抖:“你……想好了吗?不如,你一边吃药一边想吧?”
“还没想好,我有点累了,我先睡会。”
“陨,你先吃药吧,吃药再睡。陨,陨……”
嘴巴这样说
第二天一大早,夏岚刚打开门,就看到蜷缩在对面房门口的百媚娇,脸上全是横七竖八的泪痕,眼睛像被人打过一样肿起来,双手抱膝柔弱无助的样子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夏岚慌忙叫醒凌朗,让他去看看怎么回事。
百媚娇进了房间,却死活不说一个字,夏岚说:“我下去让店小二准备点吃的,你们谈。”
夏岚一走,百媚娇立即哭得起劲:“师傅,怎么办啊,这怎么办啊……”
凌朗只穿了一只衣袖子,睡眼还惺忪着,没办法,在茶桌前坐下,灌了几大口茶让自己醒神:“哭得这么丑,真是丢你师傅的脸!说说,又发生什么事了。”
百媚娇哽咽着:“我,我要走……”
“去哪?”
“我不管……我要走……立即!马上!呜……”
“那个生病的男人你不管了?”
仿佛被戳到了痛楚,百媚娇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不管了不管了,让他去死!不吃药,也不吃饭,每天都把我当作一个死掉的女人,每天都给孩子想名字……我真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死掉的女人?孩子?”
百媚娇彻底崩溃了,只剩下呜咽。
凌朗沉了声音:“好吧,我们什么时候走?现在就动身?”
百媚娇见他穿好衣服开始收拾东西,立即不哭了,睁着一双又红又大的眼睛,眼巴巴跟在他身后:“师傅,师傅……”拉拉他的衣袖,声音也可怜巴巴的,“你不会这么无情,真的丢下他不管了?”
凌朗继续收拾手里的东西,头也不回:“你不是说要走,一刻也呆不下去?”
“臭师傅,你明知道我只是嘴巴这样说……”百媚娇的眼泪又流,“我就是拿他没有办法,怎么哄他都不愿意吃药,也不吃饭,这样下去怎么行?!我着急!急得没有办法了!”
捱到现在还没死
凌朗挑了眉毛,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回椅子上:“哦?意思是又不走了?”
“师傅,你想个法子帮帮我。强行的也好,把药灌进去……我真见不得他这个样子下去……”
“去把脸给洗了,吃了早饭我就过去看看。真是折腾。”
“还要等吃了早饭?现在就去,现在就去。”百媚娇胡乱抹了把脸,竟像个孩子,拽着凌朗的手拼命往门口走,“你少吃一顿不会死,陨却等不了你吃个早饭的时间。”
凌朗气得胡子都飘起来:“一直说他等不了,捱到现在还没死,真是奇迹。”
“师傅——!!”
门打开,正好夏岚往里进:“怎么,你们要去哪里?我已经把饭菜点好了,一会儿小二就会端上来。”
凌朗几乎是被百媚娇拽着经过夏岚身边,一边说“你慢点你慢点我一把老骨头了”一边回了头朝夏岚说:“一会让小二端到对面的房间里来,你也在这边吃。”
夏岚懵懂地点点头,手指竟无力到握不起拳头。
四皇子不但高烧没退,反而升得更高。加上几天滴水未沾,情况可想而知……奇迹的是他醒着,坐在案几前,毛笔蘸了点墨水,在纸上一笔一划地认真写着什么。
凌朗说:“这不是没事嘛,还能握得稳笔,等握不稳了再找我。”
百媚娇用劲踩了他一脚,然后吧嗒吧嗒跑四皇子边前:“怎么,你还在给孩子想名字呢?”尽量弯起来的眼睛却掩饰不了眼角的泪光。
四皇子朝她淡淡一笑,抬手摸摸她的头发,指尖一片冰凉。
他说:“想好了,叫北希萱,你说好么?”
“嗯嗯嗯!”百媚娇拼命点头,“好啊,很好听。既然想好了,你还写什么?”
给他灌
四皇子把手搁椅背上,竟不想“叮”的一声,一道耀眼的红滑落在地上。
“我没事做,多想几个名字,以后备用。”他看着她,清淡地笑着。眼眸就像两颗钻石灯座,闪得整个世界都是耀眼的光芒。
百媚娇顺着东西掉下去的声音,在地上摸索了一阵,拾到的竟是他的红宝石戒指!
百媚娇的眼圈立即红了,侧头望向凌朗,眼睛里一片湿润的光泽,就要忍不住。这才几天的时间……他瘦得戒指都戴不稳了。
凌朗无奈地走上前:“就你那点出息!昨天我给你的药呢?”
百媚娇立即跑到一个柜子前,翻出来,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到他面前:“师傅,药已经不多了,你本来就给了我这么一个小瓶子。我昨日下午和晚上都给他泡了一碗,他没喝,药都浪费了。我现在不敢随便乱泡,我怕连这一点药都没了,那……”声音说不下去,百媚娇赶紧找了张椅子坐下,偷偷地用衣袖抹眼泪。
“女人真是麻烦!你到外边哭去!”凌朗说着寻了个碗,加了热水。
心里想好了劝慰病人的说辞,走上前,然而还没等他说话,四皇子手一掀,一碗滚烫的药就浇在他的手上和身上。
第一次遇见这么强势的病人。
“我没病!”四皇子目光凌厉,“咳咳……再拿那东西靠近我,我会杀了你!”
“师傅,你怎么样,烫着没有?!”百媚娇慌忙找了帕子给凌朗擦手。
凌朗手一摆,推开手帕,十分冷静镇定:“下去找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二,今天我们给他灌!”他还偏偏就喜欢对付强势的病人。
放开他
两个店小二架着四皇子往床上摁的时候,夏岚正好推门进屋。
凌朗说:“灵儿你去扳开他的嘴。”
百媚娇猛摇头。
凌朗把药碗塞到她手里:“那我扳,一会儿你灌。”
百媚娇继续摇头:“不,我手抖……”
“没用的东西……”正好这时夏岚走过来,凌朗顺手将药碗塞到她手里,“那么你来。”
四皇子被用力缚住了手脚,摁在床上,苍白的脸就像被拧干了汁水的花瓣,眼睛却是闪耀的,透着一片无垠的星光。几次抬了上身,又很快被摁回去,仿佛一头失去战斗力的狮子,只空有一股凌厉的气势。
“哪只碰了我,你们就会永远失去那只手。”他说话时没有一丝表情,“放手。”
凌朗一笑,似乎对他的话并不以为意,俯了身就要去掐他的下巴,手腕却被一只枯手抓住。
他回了头:“怎么?”
夏岚眼睛一眨不眨:“放开他。”
“哦?你也来凑热闹?”
“他看起来很痛苦,你们不能这样。不就是喂个药,让他自己喝!”
“他要愿意自己喝,就不用我们动手了!”
“就算他不愿意喝,你们又有什么资格强迫?”夏岚稳了稳神,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凌朗,你不过就是个医生,你这是在侵犯人权。作为一个医生,你难道连最起码的尊重都不懂吗?!”
凌朗直起身子,目光如电,似乎也恼火了:“小学思想品德我学得很好,还不用你来教!”
“那就放开他!”
“那么,你有什么本事让一头猛兽乖乖喝下药汤?你有好办法,我洗耳恭听。”
你喂我
“我没有任何办法让他把药喝下去。但是,如果一个人没有了想要活下去的意志,就算你们灌得了他这一次,那么第二次第三次呢?!他可以放弃自己生命的方法有很多,你们都一一阻止得了吗?”夏岚竟然笑了,侧过脸面对着四皇子,他亦看着她,“愚蠢得想要放弃自己生命的人,我不管你曾受过什么挫折,你现在的作为只会折磨爱你关心你的人。像你这种人,真是让人瞧不起!”
真是瞧不起……
驼着背,踉跄着,转身就要离开的夏岚,心抽痛得无以复加。
四皇子嘶哑的嗓音忽然响在身后:“我喝……”
所有人一愣。
他坐起来,眼底的星光纷盈散落:“你喂我。”
夏岚一怔,慢慢回头,他正看着她。因为拽动而往下拉的袍子,露出一边肩胛,凸出的锁骨显示他更瘦了,两只袖口空荡荡的,纤细的手腕居然有力量支着他的身体。
夏岚的目光有些湿润:“这位爷,你就别消遣我这个老婆子了。”
四皇子的笑容清淡,重复一声:“你喂我。”
凌朗将药碗端到夏岚面前,猫眼眯得摄人:“原来,你真的有办法。”
夏岚看着他:“我……”
“去喂吧。”
夏岚别开头,看向百媚娇:“姑娘,快去喂吧。我一个老婆子,药碗都端不稳……这位爷可能是听了我那一番话,故意为难我罢了。”一边说着一边摇头,驼着背跨出门口,匆忙的脚步泄露了她想要逃走的心绪。
四皇子的脚还没触到地面,整个人摔了下去:“不准走!!!!你敢走!!!!”
“陨,你怎么了?”
“咳咳咳咳咳咳……拦着她……咳咳,别管我。拦她,去拦她,快去——”
你是我媳妇
所有人一头雾水,只有凌朗一脸冷静:“把他扶回床上,我去拦。”
凌朗走出去站在走廊上望了一圈,果然见夏岚挪动着佝偻的身形往客栈外走。因为驼背,又因为走得太急,连连撞到好几个进客栈的顾客,夏岚像个陀螺在原地转了两圈,摔在地上。
凌朗脱了一只手套将手递给她,夏岚抬起头,眼睛一圈红:“我要走!”
凌朗说:“好,你去哪?”
夏岚撑着旁边的柜台站起来:“这就不归你管了!谢谢你顺便把我稍进这里,我想现在我们是时候分道扬镳了!”
凌朗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我正好要走,我们一起。”
“我们不一起,我要去的地方跟你要去的地方不同路。”
凌朗说:“我们同路。”
夏岚笑了:“我都还没说我要去哪呢,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我们同路?”总之一会儿他往东,她就往西,一会儿他往南,她就绝对往北!
“朝兰就这么大,转来转去就那么几条路,所以我们总会顺路的。”凌朗自顾自地说完,都懒得再征询她的意见,直接叫了旁边一个擦桌子的店小二,给了一绽银子,让他去把自己的马车牵出来。
夏岚要走,他又挡上前:“你一个老婆子,身上又没银两,你想走去哪呢?”
夏岚说:“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非得要跟着我?”
凌朗回答得轻松:“因为你是我媳妇嘛。”
“谁是你媳妇啊?真是不要脸!”夏岚简直觉得他不可理喻,“我什么时候承认过是你媳妇?”
正好这时车夫和马车停在门口,凌朗瞟了车夫一眼:“大奔,当时的情况是什么样的,你来重复一边。”
后会无期
于是大奔尖了尖嗓子,重复道:“对了,到时你打算怎么介绍我?我看起来比你还老多了,可做你妈又显得年轻了点。”
“就说你是我的妻子。”
“有我这么老的妻子么?”
“这有什么关系,我说是就是。”
凌朗点点头,回望着夏岚,挑衅而又擅作主张的眼神里写满了“没错,就是这样的,还有人证呢,看你怎么抵赖。”
夏岚一阵无语……她的脑袋有些晕,从刚刚奔出房间她的脑子就没有正常思维过,这一下被凌朗一堵,更是锈掉了。揉了揉脑袋,她头疼地说:“算了,有什么事先离开这里再说……先离开……马车开快一点!”
“没问题。”
凌朗准备扶夏岚上马车的时候,百媚娇的声音在整个客栈漾开:“师傅,你在做什么?不是说帮忙拦她的么?”
夏岚和凌朗同时回头,四皇子被百媚娇扶着站在走廊上。他的脸上一如既往没有表情,眼睛却像两只泛光的黑曜石,一瞬不瞬盯着夏岚。
凌朗的声音里含着笑意:“你师母不舒服,可能是水土不服,我送她回家。”
“可是师傅——”
夏岚别开脸的那一刹那,四皇子张了张嘴,好像要说点什么。可他嘶哑干涩的喉咙忽然发不出声音,即便发出了,这么远的距离,夏岚也听不到。
夏岚背对着他们:“好好照顾他,后会有期。”
阳光炽热得夏岚受不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了可还是拼命想要掉泪。胸口一挣一扎的痛是她从未有过的体会。明明无力到每跨出一步都需要付出一生的勇气,腿沉得似乎要断掉了……
眼泪终于涌出眼眶,势不可挡。她想起那个迷梦的夜晚,一片温馨的烛光,四皇子独特磁性的嗓音说:“北希琛。你觉得好么?”
她永远都不可能会有他的孩子。而现在,别的女人肚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这多美好。
手递给凌朗,上了马车。
这一别,也许真的是后会无期。
游戏规则
上车后,夏岚把背上的沙袋取下了,靠着车厢,不发一语。
凌朗一直望着窗外,心思沉重,终于还是开口问道:“你跟他关系非同一般吧?”
夏岚别开头。
“我收灵儿为徒四年,到现在她还未识破我的真实面貌。你若不是跟他关系非同一般,他怎能认出你?”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们是什么关系我并不感兴趣……可现在,因为你们那层关系,我们走不了了。”正说着,马车一个颠簸,停下了。
夏岚掀了窗帘,周围居然被一群骑着高头大马的家伙围了起来,如果没有看错,领头的那两个就是刚刚帮忙钳制四皇子喂药的两个店小二。
原来那整个客栈里的人都是四皇子的手下!
凌朗双手交叠于膝,缓慢说:“其实我忘记告诉你一点,整个北海村的出口都被御林军围剿起来。所有进来这里的人,直到‘十月祭’结束,都不能出去。这也就是灵儿为什么让我带药进来的原因,她根本出不去。”
夏岚脑子嗡的一响,恶狠狠地瞪着凌朗:“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还装模作样带着我逃?!”
“我没说带着你逃啊,我见你心情不好,出来溜达溜达放放风。”
“你——”
“骗你的。”他的猫眼忽然一黯,“我当然想带着你逃。”
“可是你刚刚又说……”
“我只是没想到他会为了你暴露自己的身份。回去吧,他现在有点危险了。”
“什么意思?”
凌朗说:“回去我给你仔细讲解‘十月祭’的游戏规则,这都是六皇子拟定的。”
软禁
四皇子望着窗外,金黄的光在他眼中映出一道道浅纹。他的眼睫柔软,眼神从未有过的温和。
夏岚站在他面前,站了好久,腿都麻了。
他一直把玩着手中已经空了的药碗,眼睛望着窗外,好久才道:“这位婆婆方才说得对,我的作为的确让人小瞧了。可没有关心爱我的人,又怎会让她受到折磨?”
夏岚喉头一哽,说不出话。
“往后我的药就由你一日三餐按时送来。”
“可是……”
“其它我都不想多听,我要歇息了。”
夏岚咬了咬唇,什么话也说不出,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四皇子的目光好像看了过来,眼眸一片黑郁,漾着令人心痛的波纹。
一整晚夏岚的精神都是恍惚的,一手托着下巴,一手玩着托盘上的蜡烛。
红色蜡油滚烫地滴在指头上,又迅速地结成块块,放到火星上,烧软了又变成蜡油,更大滴地顺着蜡烛往下淌。
门外似乎响起说话的声音,凌朗说:“我老伴睡觉有烫脚的习惯,我把热水端进去给她烫烫脚,很快就出来。”
两个守门的店小二说:“不行,主子说了,谁都不让进。”
“麻烦两位……”
“再不滚别怪我们动手了!”
“好好,我这就走,你们不要欺负一个糟老头儿嘛。”
夏岚起身走到门口,想要开门,门却由外面倒锁了,看来四皇子是真的狠心不放她走了。正想着,窗口似乎“咚”地响了下,夏岚打开窗口,见凌朗站在下边的院子里望着二楼,手里拿着一个白白的东西:“我丢上去,你接着。”
夏岚点点头,他找了块石头塞到那白白的东西里,然后往上扔。夏岚伸手接住了,一看,是个用硬纸糊的杯子,一根丝线牵着另一头,在凌朗手里有个同样纸糊的杯子。
奸细
夏岚点点头,他找了块石头塞到那白白的东西里,然后往上扔。夏岚伸手接住了,一看,是个用硬纸糊的杯子,一根丝线牵着另一头,在凌朗手里有个同样纸糊的杯子。
凌朗朝杯子口说话,夏岚马上有所了悟地把杯子口对着耳朵。
他说:“你不是想知道‘十月祭’的游戏规则么?”
“嗯,你说。”
“这是一个杀人游戏——因为所有皇子都集中在北海村,这是铲除对方的最好时机。所有皇子都会趁着这次‘十月祭’在混乱中互相厮杀。而为了自保,皇子们会在暗中部署自己的人马,以备不时之需时保护自己。但根据‘十月祭’的游戏规则,每位皇子只有一百张邀请贴,亦就是说,他们只能部署一百个自己的人马混进来。在皇子身边的应该都是亲信。其余的,全都被分布的别的客栈,隐藏身份,调查其它皇子位置的所在。”
难怪十一皇子不跟四皇子在一起,难怪旗子和淑珍早早地就为“十月祭”部署。
夏岚问:“那岂不是也会有别的皇子的奸细混到四皇子的队伍里来?”
凌朗笑了:“原来他就是四皇子,早就听闻他冷血无情,现在一见倒不是那么回事。”
夏岚一愣,虽然凌朗猜出了陨是的皇子,但还是不知道他的确切身份!百媚娇竟然连她的师傅也瞒着……?
夏岚的心提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这次‘十月祭’是一个表面的大舞台,实则上,他给了皇子们相互残杀的机会?”
“不用想得那么恐怖。表面上说是各大皇子厮杀,实则上,只是四皇子和六皇子之间的内斗。”
“那怎么办,四皇子现在暴了身份,岂不是很危险?”
“没事,只是在我面前暴了身份罢了……”
“可你不是四皇子这边的人!”夏岚失声尖叫道,“你是六皇子那边过来的奸细!”
凌朗一愣,很快便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是奸细?”
我跟你拼命
夏岚说:“第一,既然你说每个皇子只有一百个名额,那意思是一张请帖是一个名额。百姑娘只给了你一张请帖,为什么在进来时,我可以这么顺利?这证明你有两张请帖,除了百姑娘给你的那张,你还有另外一张。第二,你为什么会对‘十月祭’的游戏规则这么清楚,一定有人跟你详细地解说过,而百姑娘竟连四皇子的身份都没有透漏给你,很明显,游戏规则你是从别处知道的。第三,你的观察力太敏锐了,仅仅因为四皇子派了店小二拦下马车,你就可以断定他是皇子?你肯定平时也在处处留心观察。如果你只是以百媚娇师傅的身份前来,你何必这么费神费力?”
凌朗的声音低下去:“看来今日我话说多了,你早点休息吧。”
“不行,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不准伤害四皇子……”夏岚着急地丢下杯子,索性半个身子探出窗口,“否则,我会杀了你!”
凌朗在月色下抬起头,猫眼厉人又妩媚:“就凭你,杀得了我么。”
“我跟你拼命!”
“哦?你要为他跟我拼命?”
夏岚的声音在夜风中变得颤抖:“你怎么可以这样,我这么信任你,把你当朋友,你却……就看在我们都是同一个世界里来的,你不要伤害他。”
凌朗的面孔在夜雾中模糊不清:“你说你在这个世界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是四皇子?”
“……”
“你只把我当朋友?”
“我们什么感情基础都没有,凌朗,你只是因为我是现代人而对我纠缠不休,你根本还不明白,什么是所谓的爱情。”
“抱歉,如果你喜欢的是任何人,我都没意见。如果是四皇子,我不接受。”凌朗转了身,身形融入迷蒙的夜雾之间,“我会带你走。”
不信你的嘴巴
天空一片深蓝,透著点闪闪的星光。夏岚回头时,房间里居然多了个人,修长的指里扣着一只茶杯,杯口的水漾着,竟不如他的眼眸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