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瘦矮哨兵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扭头对高个子说他想方便一下,接着就开始解裤腰带。
邓安国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倒是听到了解裤腰带的声音,正自叫苦不迭,一股热气腾腾的液物从天而降,哗哗地泼洒在他头顶上,散发出恶心之极的臊臭味。
邓安国身子一动不动,怒火冲胸而起,真恨不得马上跃起来,一刀割掉那瘦矮哨兵裆里的那玩艺儿。
那瘦矮哨兵渲泄完毕后,收好那东西,紧好腰带后便扬长而去。
邓安国抬起头来,看见两名越军哨兵正一前一后地离去,心下断然决定送他们下地狱,倒不是出于对脑袋被人用尿淋的报复心理,而是害怕他们折返回来,从而妨碍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慢慢地从隐蔽处起身,邓安国脚尖点地,悄无声息地掩近到瘦矮哨兵身后不足两米之处。
那厮无意间感觉到有些许不对劲,仿佛有什么东西跟在身后,刚想转头往后看。便在此刻,一条瘦削黑影猛地扑向瘦矮哨兵,一只手从脑后闪电般托住他下巴并捂实嘴巴,顺势向后一带。
瘦矮哨兵脚下登时不稳,上身后仰。
那黑影用肩膀顶住瘦矮哨兵的后脑。瘦矮哨兵立时知道有人来袭,急毛窜火之下就想大声呼叫,可嘴巴已被来袭之人捂得严严实实,怎么也叫不出声来。
只听噗的一声令人心头发毛的恐怖闷响,一把81刺刀是那么狠毒,那么准确地刺进瘦矮哨兵的右腰,从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的缝隙深深地插进去,直截了当地透穿心脏。瘦矮哨兵马上就如同泥菩萨散架一样瘫软了下去。
走在前面的高个儿一听身后有异常响动,自知情况不妙,闪电也似的转身过去,斜挎在肩头的AK-47冲锋枪还没来得及抵实肩颊,忽见一抹闪耀着蓝汪汪光华的亮线电射而来,眨眼间就消逝在他咽喉处。
高个儿闷哼一声,抛下枪支,双手捂着喉咙,大股鲜血从指缝中湍急地挤冒出来,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干咳声,脸色瞬间灰败如死,两眼暴瞪。恰在此时,夜空中划起一道闪电,他看到不远处有一个浑身插满草叶的瘦削人物,他的同伴正瘫倒在此人的怀里,而此人脸上涂满了伪装油彩,无法看清表情却看得见一双煞光暴射的眼睛。
高个子当下就知道有人要来偷袭军营了,张嘴就想喊叫,可是喉咙里像被棉花塞住了,怎么也呼吸不到新鲜空气,还传来一阵剧痛,意识也随之而模糊,膝盖一软,身子再也不使唤,颓然地跪了下去,吐出两口血沫,重重地朝前栽下,两只手在草地上抓挠两下后就寂然不动了。
高个儿的喉咙上插着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若是刀上淬过见血封喉的毒液的话,只怕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邓安国轻缓地放下瘦矮哨兵的尸体,拔出刺刀,蹭干手上和刀刃上沾带的血渍后,手脚麻利地将两具敌尸和两把AK-47冲锋枪拖到草丛里掩藏起来。
地上的血迹很快就被雨水冲刷得一干而净,血腥气也被夜风吞灭了个精光,故而邓安国根本不用去在乎这些细节。
因为这是一片暗影地带,了望楼上压根就没安装探照灯,邓安国解决两名巡夜哨兵自然不会被了望哨所察觉。
邓安国时隔三年后初次格杀敌人,而且如此干净利索,使他对自己的军事战斗技能已达炉火纯青之境地感到无比欣喜,同时也令他大是惊骇,因为这种军事战斗技能一经施展出来,便会爆发出惊人的毁灭力量,像恶魔一样无情地吞噬掉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他是个强悍的战士,奋不顾身,英勇杀敌是祖国和人民赋予他神圣的使命,更何况那三名越军巡逻哨刚才已经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痛下杀手是无奈之举,就算他成功地避了过去,那三名敌人也会对他接下来的行动带来巨大的阻碍作用,断然将他们仨清除掉,也是无可厚非。
然而他不过是个20岁的花季少年,赤子之心,涉世尚浅,有着同龄孩子一样的天真和纯朴,腥风血雨的残酷杀戮不应该是他这个年龄阶段的人,所能去承受的,可是他是个战士,职责就是保家卫国,抵抗外侮,在战场上消灭敌人,保存自己,天经地义,是以他必须去面对眼前的残酷事实。
邓安国记得在出任务之前,他在上级首长和战士们面前是那么豪情满怀,那么血气方刚,大有泰山石敢当的英雄气魄,他那勇往直前,所向披靡的无敌势焰,远甚很多百经战阵,履险如夷的老英雄。然而,待到他与敌人针锋相对,真刀真枪地搏杀之时,眼看着敌手转眼间就在自己的刀锋下溅血殒命,如呼吸一样简单,他的内心极为忐忑不安,竟然感觉不到有多么的欣悦,心情反而愈来愈愧痛和怅恨。
邓安国心知肚明,死在自己手里的毕竟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动物,无论何种理由,杀人都是人类最疯狂,最野蛮,最残暴的举动,更何况那些越军士兵跟自己一样,都有父母妻儿在远方日夜牵肠挂肚,担惊受怕,如今就这么一刀百了,他们的家人必将伤心欲绝,有的甚至会妻离子散,种种惨厉后果想来的确令人发指。
邓安国的恻隐之心和怜悯之意越来越浓,方才切身体会到自己身为军中顶级强悍的战士,所需要付出的东西并不只是青春、热血、辛劳、汗水那么简单,更多的是自己作为一个人的道德和人性。
咔嚓嚓的炸雷声撕天裂地,正自怔愣在原地的邓安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寒颤,他顿然回过神来,冷丁儿地意识到武老师曾经反复叮咛过的道理:在争强斗狠,以命搏命的战场上,与敌人刀枪相向,生死在一念之间,一定要杀伐决断,千万不可心慈手软,否则的话,不但自己会魂断命残,还将使战友的生命遭受威胁。
忖思之间,邓安国长吐一口气,心头稍显宽慰,转念思索接下来的行动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