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安国扔掉空枪,右手抄起用战术枪背带吊在胸前的81-1突击步枪,枪托顶实肩窝,左手抓住木桌一只脚,纵力将其掀翻,充当掩蔽物。
砰砰枪声过处,子弹敲打在桌面上,掀下一块块木屑。
邓安国蜷缩在桌背面,从右侧探出枪管,三发短点射。打完之后,赶紧缩回来。此时,他确定敌人在右前方的衣柜后面,使用的武器是手枪。
敌人开完两枪后,便即缩回掩体。邓安国右手举起步枪,架在桌面边沿上,五发长点射。打完之后,立刻收回枪支,直待对方开枪还击。边跟敌人展开拉锯式的对射,边默数着敌人弹匣里的弹药。
当敌人开完第七枪时,邓安国纵身跃出掩体,一个前滚翻,利索地跪姿据枪,五发长点射,富有节奏感的枪声为敌人奏出一曲凄美的挽歌。
衣柜四分五裂,一条瘦高人影惨叫两声,倒在楼板上,四肢抽缩一阵,便即寂然不动。
邓安国长吁一口气,原地跪姿据枪,凝神警戒四周可能出现的敌情。
哇哇啼哭声,倏然传入耳鼓。
第六章一个人的战争(一)
心弦一震,邓安国听声辨位,哭声是传自于对面墙角里。
甩头驱散眩晕感,邓安国循声搜视,只见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女人,怀里搂抱着一个呱呱直叫的婴孩。
屋内光线异常昏暗,那女人抬头看着正抵肩据枪,弯腰向她逼近的邓安国,生硬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邓安国怔愕一下,还了一个异常干涩的微笑。
他一瞥之间,竟然察觉到那女人眼神诡怪,暗藏杀机,脸上隐隐地闪露出怨毒之色。
邓安国不露声色,慢慢地把步枪放低,枪口从女人身上移开。
女人低下头去轻轻地拍着怀里的婴孩,吟唱着小曲,哄着正扯着娇嫩嗓子啼哭的婴孩。
邓安国见女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儿,便不动声色地站在她跟前,两眼余光警视着房间四周。
偌大的一间屋子里,除了两具血肉模糊的越军尸体外,就只有一张铺满稻草和烂麻布口袋的竹床、几样破旧不堪的桌椅、一张儿童用的小摇车和一台被子弹大卸八块的衣柜,如此而已,寒碜并彰显着房屋主人的极度贫困。
这当儿,那个女人十分深情地亲吻了一下婴孩,便慢慢站将起来,缓步挪到摇车跟前,轻轻地将婴孩放进里面,然后抬起头冲邓安国来了一个古怪的微笑。
邓安国表情僵硬,木然看着她,右手上的81-1突击步枪垂向地面,全然放松警戒。
耳际里,马达的轰鸣声渐行渐远,直至消逝,急骤而激烈的枪声也跟着稀落下来。
杨志新一行显然已经摆脱敌人的纠缠,正在飞往国境线。
邓安国松了口气,预料敌人很快便会包围这座竹木楼,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他心下一横,扭头转身,便即走往楼梯口。甫一走出五步之远,电掣停身,右手反手开枪。
砰的一声枪响,那女人眉心标射出一股红白相间的黏液,血葫芦似的脑壳摇了两摇,颓然栽倒于地,右手上的柯尔特1911A1手枪,摔出老远。
原来,那女人之所以强扮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是为了迷惑邓安国,从而使其放松警惕,佯装往摇车里放婴孩,实际上是自其间取武器,继而从背后偷袭。然而,她这点鬼蜮伎俩怎么能糊弄得过邓安国的火眼金睛呢?
那女人居然想乘邓安国不备之际,悄悄掏枪从背后偷袭,可惜她太爱耍小聪明了,这回又找错了对象,落得这个惨厉的下场一点也不奇怪。五年前的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大血战使邓安国设身处地的领教到越南人偷机摸狗,暗箭伤人的鬼蜮技俩,当年跟他的至交好友方排长惨遭乔装老百姓的越军特工冷枪暗算而牺牲的惨痛教训至今还记忆犹新,他发誓只要两国还在交兵,他不会放松对越南任何一个人的敌意,那怕还是不懂事的孩子。因此,他刚才早就料定只要他一转身,越南女人必然会在身后搞小动作。
邓安国的耳朵里灌满了摇车里那婴孩的哭啼声,越南女人的尸体直挺挺的摆在他面前,脑浆和着血液,还有碎烂的骨碴就如同稀烂的柿子一般的溅得满地都是,面目全非,已经无法看清她怨毒和仇恨的表情,血水流到洗得发白,补了好几块疤的花白上衣上立刻就干涸成紫褐色的血块。
他耳朵里灌满了婴孩的哭啼声,眼前直挺挺地躺着女人的尸体,脑浆搅拌着血液、毛发、骨碴、肉糜……如浆糊一样流得满地都是,而血水流到花布上衣上面,渐渐涸成紫褐色的血块,看上去好不恶心。
邓安国观察了一下两具越军的尸身。身材瘦高的越军估计是个班长,可能还是那女人的丈夫。最先被击毙的越军使用的武器是AK-47冲锋枪,应该是个士兵。
摇车里的婴孩还在声嘶力竭地啼哭。
邓安国顿生恻隐之心,看着哭得摧心剖肝的婴孩,不禁黯然神伤。
极度残酷的现实扭曲了人性,生存还是毁灭,取决于手段的狠毒与残忍,这就是战争,这就是军人的无奈,这就是军人的悲哀。
为了消灭敌人,保存自己,他必须在杀伐屠戮中牺牲自己的人性。
他虽然很是同情摇车里的小生命,但并没有对杀死他全家而愧悔,因为这是你死我活的杀戮战场,是溅血残命的血火地狱,容不得那怕半毫心慈手软。
俄顷,邓安国回过神来,跺了跺脚,捡起两支柯尔特1911A1手枪****两边肋间的战术枪套里,从瘦高个越军的尸身上搜出五个弹匣,寻回自己的五四手枪,换上弹匣,头也不回地离去。
邓安国甫一到楼下,就听得屋外脚步声频传。声音虽低,但步速富有规律性。人数应该有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