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略估算了一下弹着点,杨志新腾地直起上身,虎躯一颤,一发82毫米破甲弹带着死神的尖利笑声,以每秒175米的速度狠狠扑向目标。
杨志新这一炮打得既精准又刁钻,打击的目标不是越军炮手,而是弹药箱。
轰轰轰的巨响声连续爆发,破甲弹引起弹药殉爆,声音撕天裂地,摇撼着整片森林。
熊熊火焰掺和着浓浓硝烟将一个抱着120毫米炮弹正准备往炮口里装填的越军炮手和三个正在忙着调校射距的同僚包裹得严严实实。
旋即,冲击波拔山扛鼎,烈焰翻滚起来如飓风海啸,钢珠碎片数不胜,暴雨般将方圆两丈以内覆盖得密不透风。
一竖拳头,杨志新得手后竟然没有俯低,上身仍然直起,得意之极,便在此刻,忽地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断喝:“狙击手,快趴下。“
马伟正飞身扑出,脑袋照准杨志新的臀部撞去。
这一下变起仓猝,杨志新毫无防备,在一股巨大力量撞击下,闷哼一声,向前重重栽倒,额头碰在地面上,登时眼前全星闪烁。
翻转过身躯,他仰躺在地面上,吐了一口草泥,揉了揉生疼的额头,甩了甩头,驱散大脑里的眩晕。而后,他两手撑地,支起身子,扭头定神一看,不由得心神一凛。
马伟正仰面躺在一旁,双手正按压住肺部,鲜血从十指缝中挤出来,宛似燃烧的火焰。
喉咙里咕噜了两声,他嘴巴蠕动了几下,咳出一口浓稠的血沫子。
心头大惊,杨志新忖道:血是呈粉红色,还带着气泡,一定是肺腑中弹。
原来,马伟正无意间发现两点钟方向,一百五十多米外,突然闪出一条瘦削人影,举着一把SVD狙击枪,目标直指杨志新。
他大脑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意念,不好,连长已被敌方狙击手锁定,生命危在旦夕。
心下一横,他飞身扑出,宛如弩箭离弦,一头撞倒杨志新,但他自己却被7。62毫米突缘弹打穿了肺脏。
第三章血似燃烧的火焰(三)
杨志新爬过去,取出急救包,赶紧为马伟正包扎伤口。
脸颊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马伟正脸色骤变成蜡黄,鼻孔里喘着粗气,蠕动着满是血污的嘴巴。
粉红稠血不断从他指缝中往外渗出,身体不时打着哆嗦,他已是行将就木了。
杨志新是精于医道之人,非常清楚子弹打穿了肺腑的后果。
咬牙忍着内心里的悲伤,杨志新用剪刀剪开迷彩服和短袖衫,看到马伟正的肺部露出一个瓶口大小的血洞,黏糊血浆似同喷泉一样,汩汩地往外涌冒。
杨志新的额头上立刻暴露出青筋,他撕开药包,盖压在马伟正的伤口上,双手用力按压几下,以止住疯狂外溢的鲜血,同时向邓安国嘶喊道:“小邓,注意有狙击手。”
纵力腾跃出掩体,邓安国连续来了三个鱼跃,扑到杨志新身旁,见马伟正已被敌方狙击手打中肺部,已是奄奄一息,当下仇恨夹着怒愤,冲胸而起。
从地上抱起82无后座力炮,他大声呼喊陆大伟和徐帮成火力掩护,向炮膛里塞进一发炮弹,他强行按压住悲愤,趴在掩体里凝神搜视那个狙击手。
陆大伟跪姿举枪,枪口时而向左翼,时而转到右翼,砰砰砰的打着三发短点射。
徐帮成向正面打了几枪后,一个鱼跃,跳出掩体,变成跪姿举枪射击,接着横向翻滚,卧姿出枪射击,连开三枪,迅即起身向左跑两步,突然身子往右后方一滑,侧身倒下。
啾的一声破空呼啸,一颗子弹擦着他头盔掠过,那个敌军狙击手终于经不起他的引诱,开枪暴露了隐藏方位。
说得迟,那时快,邓安国闪电般起身,82无同时扛肩,瞬间感知弹着点,炮口朝三点钟方向一指,炮前炮尾各喷出一条火龙。
丛林中腾起一团烈焰。
血肉、碎骨、头颅、肠子、破布条子、枪支零件……五颜六色,在撼山动岳的气浪卷荡下,满天狂舞。
那个狙击手终于被邓安国一炮轰了个稀烂,要知道,那狙击手来自特工部队,军事素质相当过硬,方才差点要了机枪手林平的命,幸亏邓安国眼明手捷,如今倒是清除了这个祸患,但付出了爆破手马伟正的生命。
“西北狼,野猫子,给我过来。“杨志新用药包盖实马伟正的伤口,又撕下一大把止血绷带,围着马伟正的腰身缠绕了好几圈,伤口被捆扎得结结实实。
西北狼陆大伟,野猫子徐帮成听到杨志新的喊声后,低姿运动了过来。
两人一见马伟正行将就木的惨状,脸上不约而同地凄然变色。
“快,快把他扶上直升机。“
杨志新粗门大嗓地嘶吼道:“他伤得很重,你们要小心点”。
“那你呢?“
“不用管还么多,赶快撤,我和邓副连长随后就到。“
徐帮成两只俊目中冒出仇恨的火花,悲愤填膺地道:“;连长,我和西北狼留下来,你和副连长先撤。“。
陆大伟目眦尽裂地道:“把光荣的机会留给我们吧!连队的弟兄们离不开你和邓副连长。“
啾啾的厉啸声中,几发子弹擦着陆大伟头顶飞过,他赶紧低头俯身,倒抽一口凉气,忖道:枪林弹雨中,每一分钟都会有上百次被子弹击中的几率,还好,老子命大。
杨志新见陆大伟和徐帮成争先恐后地表示要向越军索讨血债,迟迟不肯撤离,心头大怒,厉声喝道:“少废话,叫你们撤就撤,这是命令。“
陆大伟和徐帮成见连长大为光火,不敢再有异议,只得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马伟正走向直升机。
杨志新拿着染满马伟正鲜血的遥控引爆器,心脏一阵绞通,脖子瞬间膨胀得比碗口还要粗,额头上的青筋浮起,蠕动得像一条条蚯蚓,脸色阴沉得可怖,两眼怒瞪如铜铃,迸射出森酷而残毒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