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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0001 水鬼降世


  破晓之光经过一夜轮转,终于从东面碧翠的山峦上一跃而出照亮了山林村庄和湖泊。

  秋初的晨,雾浓露重,尽管晨阳光亮而明媚,但却并不让人感觉到温暖,一种凄凉逶迤的气氛如同白雾一般浸淫着这座山村。

  临湖村坐落在三座大山围绕的山坳谷地中,村子东西北三座高矮不一的山林,山势虽不甚陡峭,却也崎岖难行,山林已是秋天的景象,北面的点苍山山峰最高,整座村子便坐北朝南依靠点苍山的山脚顺势而建,村子并不大不过一两百户人家,全是一色的黑瓦灰墙的矮房子,一条如银色小蛇般的小路翻过点苍山蜿蜒穿过村子,穿过村子前那几十亩或种稻子或种蔬菜瓜果零散的农田,一直贯穿到农田前面碧波一片的白水湖,临湖村因这片湖泊得名。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临水村虽背腹几座青山,但村民们并不以狩猎为业,个个都是好水性擅捕鱼,以渔为生。

  此时时值初秋,正是鱼肥虾欢之时,每年的这时候是村民们一年中最为忙碌的捕鱼时节,如果在往常,还不待天色大亮,村民们便已经下湖打渔,白水湖里热热闹闹忙成一片,然而此时整座村子像是死去了一般寂静无声,既没有人下湖打渔也没有人上山捕猎,甚至连村子里的狗儿鸡儿也不似往日那般闹腾。

  太阳继续上升,终于从山峰之后一跃而起,明亮的光辉瞬间照亮了整座村子,浓雾开始慢慢消散,光亮的太阳虽然已经将村子里每一处阴暗的地方都照亮了,但是却并没有将村民心中那块阴影照亮。

  村子西北面一处高高的缓坡上建着一所三间青瓦房的农舍,房屋的样式和村子里其他建筑风格一般无二,只是农舍院子的围墙是用矮矮的竹篱笆围起来的,所以视野非常开阔,加上这里地势又高,站在院子里便可以俯瞰远处整片白水湖了。

  此时,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正在院中一株柿子树下站着,时已入秋,柿子树的叶子落去了大半,枝梢头上挂着许多如同灯笼一般火红的柿子,老者是临水村的村长,七八十岁模样,脸上皱纹横生,身材虽然干瘦嶙峋但是也算十分硬朗干练,他的衣衫和眉梢头发上沾染着晶莹的露珠可知他已经站了许久了,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严肃中夹杂着老者的从容,思虑的目光看着远处闪着银光的白水湖。

  屋门响了一声,老者的孙儿周初睡眼惺忪的从屋子里走出来,缓步磨蹭到爷爷身边。

  “爷爷,您连着好些天都起的这么早,我见您瘦了好些了。”周初擦了擦眼睛让自己醒过来,言语十分关心。

  “爷爷年龄大了觉便少了,村子里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爷爷哪里睡得着,对了,初儿记住昨天晚上爷爷跟你说的话了么?”爷爷看了看眼前这个跟自己相依为命的小孙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但旋即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周初懂事的点点头,明亮的眼睛里天真无邪,他不到十岁的模样,清瘦白净,要比同龄人稍矮一点微微,或因为有些营养不良,稍有一点耸肩,一身粗布旧衣到是十分干净清洁,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让他显得要比村子里那些孩童多了些聪慧之资,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天生体质上有不足还是后天多病多灾,让他显出一副单薄不足的姿态,和村子里那些健壮活泼的农家孩子有些不一样,因此也常常受到他们的欺负。

  “爷爷,真的要去白水湖里降服的那些水鬼……水神……”周初小声的问道,说完又怕爷爷责备自己忙住了口。

  村子里的流言蜚语已经像瘟疫一般无处不在,周初想不知道都难,说到“水鬼”两个字的时候他心中一颤打了个冷颤,其实周初更多的并不是在还怕水鬼的事情,而是见爷爷日夜为水鬼的事闹心寝食难安日渐消瘦,他心中十分担心,本不想问,但十分好奇没忍住。

  “初儿,不要乱说,水神会不高兴的……”爷爷小声制止住了周初,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

  爷爷脸上的表情凝重,目光落向远处那边闪着银光的白水湖,一种复杂的情感在他心头蔓延,片刻后爷爷低头看了看周初,见他一脸委屈,又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对孙子有些太过严肃,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想必很快就会查明真相,初儿不用担心。”

  “嗯”周初从来都相信爷爷说的话,笑着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院子后面传来一阵结实的脚步声,不多时本村的几位汉子朝着院子阔步走了过来。

  这几人都是中年汉子,从外表衣着一看便知是那些常年打渔打猎的农夫:赤裸着黝黑的上身,手大脚大,体格健硕魁伟,他们脸上都和爷爷一样凝重忧虑的表情。

  “村长,二牛他们几人昨天下午到白云山道观请道长,估摸着今天晌午前就能回来了,我们几个一会去北山腰迎一下。”说话的是一个体格健硕、面容威武的中年壮汉——周初的本家堂叔武子。

  武子小时候跟着父亲读过一些书,又常去镇上做买卖,在这个村子里算是见过市面的人,所以尽管他也是一个普通的渔夫,但比村子里其他村民们多了许多见识和胆量,说话做事十分精明从不鲁莽。

  加之他性格又厚道稳重,所以平日里村子里有难缠繁琐的事情,爷爷便喊他来帮忙处理,武子叔对村长十分尊重从不嫌烦恼,对周初也是疼爱如自己的孩子一般,每每打到稀奇的野味把送些过来给他们爷孙二人,周初一直对他有着一种异于常情的感情。

  爷爷听了武子的话沉思了半刻,点点头道:“这是应该的,本来咱们凑的银子就少,能将道长请下山来便不容易,我昨天已经告诉沈阿婆让她带几个女人今天晌午前去祠堂里准备一桌丰盛的酒席好好招待道长,湖中的的鱼虾先不敢动了,准备些山里的野味,让道长先将就将就吧……”

  武子点了点头,然后将自己抱着的一个包裹拿过来放在村长面前的石桌上。

  “这些贡品是我连夜去镇上置办的十分齐全。”武子一边说一边解开包裹将里面的祭品、食物、香烛铜钱等物展示给爷爷看,爷爷点点头表示满意。

  “等一会请来了道长,但是咱们一定要明白,并不是去降服水神,毕竟我们靠水为生,是不能得罪水神的,而且现在还不能断定害人者就是水神……”这番话村长已经说了许多遍,起初众人还听得进去,但随着村子里神秘死亡的人越来越多,村民们终于不再听着些话了,这是村长心中最为积虑的事。

  “哼,村长您还称呼它们叫水神呢,明明就是一帮水猴子水鬼在害人……”站在后面的大牛哼了一声,他的声音显得嘶哑,在村长面前本想压住心里的怒火但又不能压得住,一脸怒气、眼睛充着血,手里的拳头攥的咔吧咔吧响。

  四天前,他父亲和三弟在湖里打渔的时候无缘无故翻了渔船,尸首到现在也没浮上来,村子里的人也不敢下湖去捞,大牛二牛兄弟两人发疯一般到河里捞了一天一夜也没见着尸首。

  “大牛,不是我当叔的说你,这个月以来咱们村里都死了七八个人了,村长反复的说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不要再下水去捕鱼,你爹和你弟偏偏不听,你看果然出意外了……”一直抽着旱烟的三叔忍不住打断了大牛。

  “一年就这时节最能捕鱼卖钱,咱们是渔民不下水捕鱼卖钱买粮食,难不成冬天饿死不成……”大牛怒火再被激将了出来。

  “好啦,现在不是吵这些事情的时候,村长说的对,现在事情还没有搞清楚,怎么就一口咬定是水神所为?”武子拍了拍大牛的肩膀,劝慰劝慰他,大牛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捂着脸哭了起来,众人见平日里铁一般的汉子如此颓废哭丧不免也跟着感觉凄凉起来。

  这个月村子里已经死了八个人了,全都是无缘无故翻了渔船,死者的尸首也找不见,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让村民们陷入到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靠打渔为生的渔民最忌惮的就是水鬼,水鬼究竟是什么,村民们也说不清楚,但公认的一种说话水鬼就是人们俗称的叫水猴子的厉鬼。

  周初听爷爷讲过。所有的池塘湖泊之中都有一种厉鬼叫水猴子,水猴子平时躲在水下面,随时准备拉人害命,水猴子拉人是为了寻找“替死鬼”,投水自杀或者意外而死的人入不了地狱,会徘徊在淹死的地方变成水鬼,然后在水里耐心的等待,引诱或者是强迫人落水而死,来当自己的替死鬼,而水鬼就是靠这个方法来投胎转世,摆脱无**回的苦难。

  渔民们因为忌讳便称它们为“水神”,临水村几百年都是靠白水湖打渔为生,逢年过节都要祭拜水神,双方相安无事太太平平几百年了,往年间偶尔也有过一些水鬼害人的传闻但多半没人当真,从来没有过这段时间这般恐怖,爷爷私底下心中揣度即便真的是水鬼害人,怎么会如此猖獗?真是想不通……

  从第二个村民神秘失踪以后,爷爷便知道这件事绝非一般的落水那么简单,为了不让村民们更加恐慌他尽力阻拦住关于水鬼害人的流言,人们嘴上虽然不再明说,但其实流言和村民们心中的恐惧却与日俱增。

  接连着又有五六个村民在打渔的时候离奇失踪,随着死亡的村民人数越来越多,村民们心中的恐惧终于爆发出来了,没有人再敢下湖捕鱼,村子里流言四起如同瘟疫一般日升夜涨。

  爷爷明白这件事尽快不尽快解决,后面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再者说这瘟疫一般的恐惧迟早要让这个村子毁灭。

  所有怪力乱神的事情,这些山林的村民第一时间会想到请那些自称可以降妖除魔的道长来做法,爷爷虽然心中并不很赞同,因为每一行都有祭拜的神仙,他们渔民祭拜的正是水神,如果请了道长去对付水神,岂不是自绝生路?

  可是除此之外又没有其他任何办法,僵持了一段时间之后,昨天中午大牛二牛两人联合村子里其他受害者家属一起来闹,要求村长出面解决问题,爷爷无奈同意了,将自己的私房钱全数拿出来,村民们见状也都多多少少拿出来,最后总共凑了十五两银子,二牛带着两个人去镇北面的白云山请道长。

  “我就是倾家荡产也要请大师把湖里的那些水鬼给铲除了,咱们都是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哪一年逢年过节的时候少过祭品,是水神先害人,并不是咱们先挑事!”大牛愤愤不平、坚持把自己想说的话讲完,他代表了村子里那些受害者家属急于向害人的水鬼讨要说法的人。

  “虽然如此,但是事情还没查明,咱们可不敢把矛头指向了水神,毕竟咱们以后还得靠打渔为生呢……”书三爷叹了一口气小声的嘟囔着,他代表着村子里另外一半人——尽管也是非常愤怒和恐慌,但是又不敢去冲撞了水神,湖里哪一年不得有些被淹死的,只是今年比较多而已,他们清楚:只要请来了道长,道长一作法,就等于和湖里的水鬼们宣战了,即便是道长做法能降服住了水鬼,可以等道长走了以后呢?

  更何况要是请来的道长没有道行后果更加不堪设想,将来还怎么过?毕竟他们只是老老实实的普通百姓,谁也不想去招惹那些神啊鬼的,既然现在水鬼们闹脾气那就忍耐忍耐,他们持有观望和息事宁人的态度。

  “三叔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人就白死了,再说现在谁还敢去打渔,现在不去打渔迟早不得饿死?我看是你们家没死人当然不关心,不过别怪我大牛说话难听,既然这水鬼开始害人了,吃早晚也轮到你们头上……”

  “我就说说话提个意见嘛,大牛你话说的这么晦气,更何况请的道长都快到了,我们还能怎么办?不过发发牢骚而已嘛。”三叔声音也大了起来,两人登时要发作正吵嚷着,村子里的许多人渐渐围拢到了周初家的院子里。

  这几日他们既不敢下湖打渔甚至也不敢上山去捕猎了,巨大的恐慌让他们坐立难安,这种命不保夕的压抑和烦躁终于在大牛和书三爷的争吵中爆发了,众人纷纷加入到了大牛和书三爷的争辩之中,吵嚷声越来越大,周初拉了拉爷爷的衣角,爷爷看了看周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但没有制止大家的意思,因为爷爷心里明白与其让大家在沉默中煎熬不如让他们发泄出来,这村子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热闹了。

  在众人的吵嚷之中太阳也升的更高了,在阳光的照样下这世界重燃生机,白水湖波光粼粼宛如一面银镜,如果不是村子中央摆放的那几口薄皮黄木棺材,一切看起来都是如此美妙。

  吵嚷声中,忽然从远处哭哭闹闹走来一位衣着白色丧服的中年妇女,妇人推开人群来到人群中央一屁股坐在爷爷面前的凳子上哭闹起来,众人见状便也渐渐平息了吵嚷全都看着他。

  “村长,俺男人就这样没了七八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俺以后可怎么办……俺可不知道什么水神还是水妖,只要是吃人的东西就一定是妖怪……村长,俺以后孤儿寡母的日子还怎么过,您得给我做主啊……”

  “村长这么大年纪了还怎么给你做主,既然哥回不来了,不如俺给你做主怎么样……”村里的青年铁蛋插科打诨,引得众人忍不住都笑闹起来,妇人见状骂了一声娘板着脸一下子冲撞到了铁蛋怀里寻死觅活惊天动地的吵闹起来,一时间有劝解的有看热闹起哄的,周初家的院子里热闹成了一团。

  这样哄闹的场面反而给这座山村平添了一些活力。

  爷爷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示意大家都不要闹了,爷爷在村子里还是非常有威望的,众人听声都安静下来垂手等着爷爷说话,只剩下瘫坐在地上的妇人还在小声抽泣。

  “刚他媳妇你先不要哭闹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想办法解决,大家也都不要跟着起哄,自从有了咱们这个村子开始就每年逢年过节祭拜水神从未断过,水神也十分庇护咱们这个小村,否则也不会延绵至今,而最近突然接二连三有人溺水失踪其中一定有蹊跷,在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之前大家不要以讹传讹,咱们凑钱请到的道长晌午就会到,道长仙法高深一会帮咱们问清楚,到时候再做决定便是……”

  众人虽然心里还有些意见但也无奈只得听村长所言。

  “大家先散了吧,都先回家去待着,没事不要出门,活也不要干了。”爷爷加重了语气。

  村民们无奈的四散而去了。

  待众人散去,爷爷示意武子叔留步跟自己进屋,周初跟着他们两人,三人一同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