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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033章:回首往事


  壤驷马微微仰头,半响才伸指头点落了雪茄烟灰。“小凤,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关于一条红内裤的故事!”

  壤驷马从记事开始,脑海里就有一个夏天漏雨、冬天穿风的低矮瓦屋印象,驼背瘦弱的祖母总是喜欢坐在瓦屋左边的羊圈前,一边剥着黄豆一边把壳儿丢给歪着脑袋嚼个不停的母羊。

  瓦屋是在母羊临盆那天晚上倒塌的,要不是壤驷马和祖母彻夜守在母羊身边侥幸躲过一劫,可能现在坟上已经长满青草了。

  说到这里壤驷马笑起来:“我差点忘了我们那儿的规矩,没成年的人,死了的话,是不能有坟堆的。”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索阳凤想找点话扯开话题,壤驷马却明显浑身抖了一下,右手手指抓住栏杆,因为用力显露出骨节轮廓来。

  “算是吧,那胎生了三只小母羊,祖母买了个好价钱,我吃上了一顿肉。”

  瓦屋倒塌并没有给壤驷马带来绝望,因为用他祖母的话来说,家里除了几个破碗还有用之外一无所有。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那之后壤驷马就跟祖母住进了被废弃很久的家族私塾学馆里,跟自家的破瓦屋比起来,这私塾学馆更结实,果然是因祸得福。

  壤驷马家是村里面有名的特困户,特困到连祖母的棺材都是村里面给买好的。不过壤驷马很争气,他不仅每次季考都是第一,而且以童试第一的成绩进入县城蕲阳书院的。

  因为祖母说,学问能改变命运,哪怕是出门乞讨也要让壤驷马上学。

  壤驷马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不上补习班,不买辅导资料,但是成绩却好的让人害怕。壤驷马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是,他是没有闲钱上补习班,也没有闲钱买辅导资料,因为村里面给交的学费就只够正常的上学了。

  而且壤驷马也没有时间。每两周回家一趟的休息日他也得帮着祖母下地干活,祖母种了很多油菜,每年到了油菜丰收的时候,壤驷马都得请假回去帮着祖母干活。

  “学堂知道我家庭特殊,有时候一翘课就是一个星期,简直爽死了。”

  壤驷马烟瘾很大,说着说着就又拿出一支雪茄要点起来,索阳凤连忙从篮子里抓了一把盐煮花生给他:“雪茄一天只能抽一根,来,咱们吃花生,边吃边侃?”

  “对对对……不能多抽,不能多抽。”壤驷马欣然接受,说着就把花生连壳都倒进嘴里嚼了两下,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那时候收油菜没空回家做饭,饿极了就抓一把青油菜叶子死命在嘴里嚼,嚼一嚼就像是吃饱了一样。”

  壤驷马的祖母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村妇女,经历了中年丧夫、晚年丧子的她就像是一座大山般给年幼无知的壤驷马遮风挡雨。

  在壤驷马娘改嫁后,遭第二任丈夫出轨,又回来时,这个老人居然还毫无怨言地接纳了壤驷马他娘萨孤逑和那个便宜小孙子萨孤仇。

  壤驷马弟弟叫萨孤仇,跟他母亲姓,他母亲名字叫萨孤逑,他祖母名字叫綦毋嬛。自从壤驷马父亲坠崖去世后,他母亲萨孤逑被壤驷马的外婆綦母狐动用官府势力强行带回娘家,逼其改嫁进了蕲河对面村里正堂溪树,一年后生了个儿子,起名堂溪石。一年半后,因为那个堂溪树找了更有钱更有势的小三,一脚踹了他母亲萨孤逑出门,萨孤逑一气之下离婚,带着二儿子堂溪石又回到了壤驷家族。壤驷家族不让堂溪石名字上族谱,于是他母亲让二儿子跟了自己姓萨孤,起名一个仇字,就是让小儿子萨孤仇记住亲生父亲堂溪树抛妻弃子之仇恨。

  “我祖母说,世道越是艰难越要争口气。”壤驷马提起祖母两个字的时候总是带着崇敬,他原本总喜欢弓着背说话,可是这会儿却挺直了腰,仿佛祖母还在身边逼他练好坐姿。

  壤驷马娘再婚又离婚,带着一身伤和一个只会和祖母哭闹的弟弟,挤进了本就狭小拥挤的私塾学馆里,不过好在壤驷马住学堂了,只有放假时才会回去。

  “每次回去的时候,壤驷马一家四个人挤在两个并排放的小床上。大半夜的时候被祖母的梦话和妈妈的磨牙声给惊醒,我就觉得很幸福。”

  壤驷马说话的时候伸出手在空中摸了摸,仿佛他那便宜弟弟萨孤仇就在他的面前:“我弟弟这小东西睡觉最不老实,不过大肥脸很好摸。”

  壤驷马接着道:“这样的日子我最喜欢了,虽然穷了点儿,但是家里人都在,很热闹,不孤单。”

  索阳凤不知道壤驷马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不过从壤驷马这条灰旧的红内裤去判断,这个他口中的家一定落魄得超出索阳凤的想象。

  壤驷马娘再次回到这个家的时候,已经患上了严重的间歇性神经质。不发病的时候就跟正常人一样,但是发病起来就六亲不认。

  最严重那次,壤驷马娘咬下了年幼弟弟萨孤仇手背上的一块肉,还举着刀追着祖母砍。

  匆匆赶回来的壤驷马,看到自己的妈妈被人五花大绑毫无尊严地,按在虫蛀严重的桌子上,他从妈妈那双浑浊的眼睛中看到了她的的恐惧,她的身体就像是还没启动成功的拖拉机般一抽一抽的,一双手像是鸡爪般在桌面上刮出了十道黄褐色的纹路。

  “把她带去疗神宫强制治疗吧。”里正刚说完这句话,壤驷马就噗通一声跪倒在所有人面前,重重磕头。

  “壤驷马,你这是干什么啊!”里正吼道,壤驷马不说话,只是不停地磕头。

  里正一脸为难地看着坐在破缸沿上喘气的祖母:“大娘啊!壤驷马这是让我们为难啊!”

  “里正,你们走吧!没这疯婆娘在,我们家就又是不完整的家了!”祖母綦毋嬛缓缓站起来,蹒跚着走到还在不断颤抖的疯娘面前,把她落满脸上的头发拨开:“萨孤逑啊!你看看你的儿子啊!你要是争口气就看看你儿子吧!他不想让你走啊!你以后乖乖的啊!不能再伤人了!”

  疯娘萨孤逑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嘴里咕噜咕噜嚎着什么,最后大哭起来。

  祖母綦毋嬛跪在地上哀求道:“里正啊!各位父老乡亲,我老婆子一条贱命死在她刀下,我也认了!你们放心,以后我绝不让她出门一步,绝不出现在你们面前!你们放过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