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房间里,索比斯坐在桌子旁,沉着脸,他冷漠地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萨伦伯格一脸平静,看不出喜怒,而另一个人则藏在斗篷里,只散发出淡淡的香味,索比斯想来是个女人,香水味让他有些熟悉感。
“卡尔少爷,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索比斯推了下眼镜,挤出笑容,“时隔多年,欢迎你再次回到帝都。”
“你能登上了高位,可多亏了我这颗脑袋。”萨伦伯格的语气寒冷刺骨。
索比斯用两根手指摘下眼镜,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白色镜布,细致地擦了擦,他呵呵笑道:“卡尔少爷,那你今天,是来…收债的吗?”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沉寂下来。
千丝万缕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带来了些许明亮。
“不。大家也都是熟人了,就直接点,我是来替你解决麻烦的。”萨伦伯格靠在了椅背上,尽量让自己感到舒适放松,左手习惯性地抚摸脸颊上疯长的毛发。
索比斯先是犹疑了下,但随即就冷冷道:“麻烦?我有什么麻烦?”
“如果有麻烦,那也应该是你,帝都不少人都想要你的性命呢,卡尔少爷。”
萨伦伯格伸出两根手指,反驳道:“我要纠正你的两点错误。第一,你陷入了无头苍蝇的困境,压力不小；第二,我没有麻烦,该畏惧的是他们,他们应该感谢我的仁慈。”
听到这话,坐在他旁边的菲奥娜差点笑了出声。
索比斯心中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他不知道萨伦伯格怎么会如此神通广大,自己今天早上才被皇帝训斥办事不利,没过两个小时,萨伦伯格就知道了。
萨伦伯格当然不知道索比斯被训斥之事,只是内务府肩负帝都安危,而在围攻黑龙之事上,内务府的缺席,就足以证明他在其中的失职。更想到帝都及周遭最近发生或即将发生一系列大事,索比斯承受的压力自然不小。
“卡尔少爷,你可真让我难堪啊。”索比斯发现自己真不适合坐这个位置,这些年内务府遇到的困难远超他的前任。
“我可以给你一个保证,这次我绝不是你的敌人。”萨伦伯格指着索比斯的脑袋,重重说道。
“我需要理由。”索比斯拨开了萨伦伯格的手指,对视着他。
“有些人想把我当做棋子,我啊,就打算砸碎他整块棋盘。”萨伦伯格捏紧了拳头,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迷雾,看到了最深处的操盘手。
索比斯试图从萨伦伯格的眼睛中寻找答案,他道:“如果我选择拒绝你的帮助呢?”
“那我的保证,就不奏效了。”
索比斯眯着眼睛,萨伦伯格的威胁有多大,他不确定,但他确实没有多少时间了。
“最后,你怎么帮我?”
“就得看你的诚意了,据我所知,你遇到的麻烦不止一个。例如菲克皇子和奥菲利娅公主订婚典礼的安全,也是内务府的职责所在吧。”萨伦伯格露出了尽在掌握的笑容,他打了个响指,“把最近两个月帝都周围大事的详细记录给我一份。”
“有些可是绝密文件。而我怎么相信你可以帮我解决麻烦?”
“我劝你最好相信他,不然你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萨伦伯格尚未答话,菲奥娜突然开口,她揭开了自己的斗篷,露出了绝世的容颜,为灰暗的环境下,仍光彩夺目。
只是索比斯爵士却像是见到了鬼一样,瞳孔放大,嘴巴微张,露出了无法置信的表情,失去了一贯的冷静。
魔法殿堂,中央之塔。
牧师的争吵换来的还是继续休息和等待答复。
“这些事都是因我而起的吗?”
菲克茫然地看着阿尔塞纳,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不同寻常,牵扯进了一个很大很大的事件中,很担忧,也很兴奋。
“不一定。但很多人都对你很重视,所以接下来几天,你都要待在我的身边。”阿尔塞纳的右手勾在了菲克的肩膀上,让小皇子安心一些。
菲克回想起了加缪阁下以压倒性力量击溃黑龙的景象,不禁神往,他忍不住道:“阿尔塞纳先生,您觉得我的魔法天赋怎么样?”
“非常好,是我生平仅见的魔法奇才。”阿尔塞纳严肃道:“当然,是在我不照镜子的情况下。”
菲克一愣,他没有任何想法超过罗德里格斯这个埃蒙百年来最强的魔法师,但得到他如此高的评价,也让他惊喜不已。
两人走下了黑塔,阿尔塞纳带着他绕着殿堂走了一圈,仔细介绍着这座圣地。菲克认真倾听着阿尔塞纳的介绍,努力记下他所说一切。
走到正门口的时候,正见一个肥胖法师急匆匆地跑进来,他见到阿尔塞纳勉力停下脚步,擦擦额头的汗,弯腰恭敬道:“老师。”
“卡里乌斯。”阿尔塞纳的语气中带着微微不满,“你的规矩呢?”
卡里乌斯低下头,不敢直视阿尔塞纳,他辩解道:“我的魔法实验有了突破性进展,想回殿堂进一步确认,这才有些失态。”说完他的头就压得更低了。
卡里乌斯身材不高,身上都是赘肉,顶着一头蓬松的黑发。菲克见他的肉一晃一晃,起码得有三百多斤。只是他披着一身华贵的长袍,做工精致,漆黑为底,点缀着十二颗不规则排列的猩红宝石。
阿尔塞纳托起卡里乌斯,替他整理了袍服,告诫道:“魔法师的气度也是关键,我们是民众最信赖的所在,永远不能惊慌失措。”
“即便是下一步是死亡,也要坦然面对。”卡里乌斯身子一正,肚子随着跳了一下,他接口道:“您对我的教导,我一直没忘。”
“好了,你也该减肥了。”阿尔塞纳看着他的大肚腩,无奈笑道:“赶紧去确认吧。”
“是。”
菲克看着他挺着大肚子,晃悠悠地走向了左边的赫淮斯托斯之塔。这座白塔也是掌控帝都地下巨型魔法阵群的中枢。
“卡里乌斯是我所有学生里,最聪明最好学的一个。”阿尔塞纳指着那道宽大的背影,颇有些得意道:“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非同凡响的造诣。”
“当然,这跟他家很有钱也脱不了关系。”阿尔塞纳补充了一句。
菲克收回了目光,好奇地问:“魔法师也缺钱?”
“谁不缺钱?”阿尔塞纳解释,“研习魔法的消耗,绝非你现在可以想象的。仅仅是魔法材料这一项,就足够让一个子爵掏空家底了。”
“当然,你出身里昂,如果你学习魔法,这方面的问题是不用担心的。”
菲克默默补充了句,可惜我没有机会学习魔法了。他想到了帝国财政在魔法这一项的巨额支出,他问道:“财政部每年都会大量拨款给殿堂,难道这还不够用吗?”
阿尔塞纳笑而不语,有些事情还不能让这位小皇子知道。
帝都郊外,阿提密斯遗迹底层。
关于阿提密斯的古老传说数不胜数,主流说法说他是自由复兴时代人族最后一位大魔导师,具体情况早已不可考。他所留下的遗迹,令无数冒险者垂涎欲滴,魔法师们同样渴求遗迹中的知识。
遗迹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红色祭坛,岁月的变迁,没有磨损它分毫。伞状的祭坛是由红色巨龙鲜血泡过的锆石所搭建,它像极了一朵绽放的彼岸花,盛开于人世与深渊的交界处,为前往地狱的灵魂送行。
每一片卷起的锆石花瓣之上,各挂着一个沉睡的魔法师,鬼蜘蛛的蜘蛛丝编织成的白绳,一头牢牢绑住了魔法师们的手,而另一头则拴在了祭坛上。
十六片花瓣,十六个魔法师。
麦肯法师坐在祭坛最中央,一动不动。他的头顶是一个用铁链吊着的新生婴儿。婴孩的脑袋圆圆的,头冲下,安详地闭着眼睛,仿佛躺在妈妈的怀抱中,安心地睡着了一样。而婴儿的粉嫩小脚上则被铁钩穿过,两只铁钩连着铁链,婴儿就这样倒挂在空中,手垂落下来,一晃一晃一晃……婴儿的身体被残忍地剖开,鲜红的血液缓缓流下,滴在麦肯白色的发丝上。
而在另一边则堆积着更多婴儿的尸体……流干了鲜血的尸体。这些婴儿几天前,或许还在父母怀抱里幸福地成长,或许他们的父母还在家里焦急等待着他们的回来,或许……
祭坛下方,满身伤痕的黑龙低伏着脑袋,正向一个女法师讲述着他与加缪的战斗。黑龙的伤口触目惊心,女法师抬手扔出一瓶药剂,“砰”地一声,黄色的药粉洒在了黑龙身上,他的伤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着。
而在他们四周围满了来自兽人族、龙族还有其他势力的战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