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会儿,飞龙乘云已经飞至飞岩谷的上空,风会刻意叫舵手不要飞得太高,虽然是黑夜,借着月光,竟然也能看到飞岩谷七八分的景致。今夜微风,在高度和速度的加持下,拂面的风劲却并不小。劲风拂面,披星戴月,听空谷幽鸣,品桑落玉酿。此番意境,已经让景夜有了几分飘然。景夜已经连续四杯入肚。
“景老师今日心情似乎不是太好?”风会把盏轻旋,徐徐问道。
第五杯入肚,景夜轻轻笑了笑:“我已经尽量压住自己的情绪了,没想到还是被风庄主觉察到。”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终究要习惯淡然处之。”风会呷了一口酒,缓缓道。
景夜淡淡一笑,转头望着静谧的夜空道:“有些事可以淡然处之,有些事终究还是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听说景老师调到了特训堂,莫不是因为此事而不快。我虽然不了解特训堂,但直觉告诉我,那里并不是一个好地方。景老师大才,天高任鸟飞,若是在重云学院待得不顺心,去哪里不能一展所长,要不,来我风云山庄吧?”说最后一句时,风会言辞恳切。
景夜摇了摇头:“多谢风庄主厚爱,我做出的选择必有我的理由。”景夜不想纠结在这个问题上,话锋一转:“对了,秋猎庆典是你们风云山庄内务,风庄主怎么会想到请我这一个外人呢?”
“哈哈哈”风会笑而不语,只是望着景夜。
景夜也不追问,静静地迎视着风会的眼神。
良久,风会终于说话了:“因为我欣赏你。”
景夜有点不可置信:“可我之前与风庄主只见过一面而已。”
“一面足以。”风会道:“当日重云学院老夫突发刁难,景老师从容应对,而又不失分寸,着实让老夫震惊。”
风会继续道:“盈儿随老夫的性子,眼界颇高,难得见她对一个人有这么多的好评。从她的口中,我也陆续了解到景老师的一些事情。越是了解,老夫就越想交景老师这个朋友。”
“能得风庄主抬爱,景夜荣幸之致。”景夜相信风会所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因为他对风会也有相同的感觉,风会正气凛然,果敢刚毅,真实真诚,与之相交,如沐春风。
“武功从来不是用来杀伐,而是用来直抒胸臆,交会天地。能说出这句话的人,就不是重云城那群乌合之众所能及。”风会慨然道。
“乌合之众。”景夜饶有兴致地重复着这个词。
“乌合之众。”风会重重道:“实不相瞒,重云城的这批高层,我一个都不喜欢。尤其是重云学院的那批老师,一个个道貌岸然,急功近利,自以为是,哪有半点为人师表的素养。我虽然让盈儿进重云学院,却从未奢望她能在里面学到什么,他们连自己都教不好,怎配教我的女儿?”
“那城主,副城主和林院长呢?”景夜问道。
“呵呵。”风会冷冷一笑:“傅归鸣尖酸刻薄,阴鸷毒辣；柯云生口蜜腹剑,虚伪狡诈；林助业工于算计,沽名钓誉。这些人就算有再大的能耐,品行太次,在老夫眼中也是乌合之众。毕竟要在重云城立足,老夫不得已与他们来往,但老夫与他们只是交情,绝不交心。”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风会继续侃侃而谈:“老夫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风云山庄庄主,自认识人还是很准。迄今为止,除了景老师,老夫所认识的人中,只钦佩过两个人,一个是既教我一身武学,又教我为人处世的师父；另一个是虽然只蒙面几次,却让我深受启迪的武神殿简重护法。”
景夜眼神一亮,他好奇问道:“原来风庄主认识简重护法。”
“嗯。”风会点了点头:“简护法光明磊落,悲悯天下,德高望重,让我钦佩万分。”突然,他又神色落寞,重重叹了口气,似乎陷入沉思。
“简护法是在重云城陨落的吧。”景夜轻声道。
“唉。”风会又重重叹了口气:“如此英雄人物,竟死的这样莫名其妙,每当想念于此,老夫不禁感慨老天真是有眼无珠。”
景夜似乎受到风会情绪的感染,脸上也闪过悲痛之色。
“风庄主对那件事了解吗?”景夜凝视着风会。
“虽然老夫未亲自经历过,但也千方百计打听事情的经过。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算是熟知。”风会道。
“我想听听。”景夜眼神迫切。
风会喝完一口酒,思绪陷入了回忆:“四年前,简护法和魔界无间大战赫连山,历时三天三夜,最后重创无间,将其逼回魔界。而简护法也深受重伤,途经重云城时,因伤势过重,不得已留下疗伤,当时,他就住在前任城主洪渊的府上。老夫也是在那个时候机缘结识简护法,得简护法指点,受益良多。五月初七那天,老夫坐飞龙乘云去城主府,想要接简护法去山庄一叙。可是赶到时,发现城主府已经陷入一片火海。得知简护法还在府中未出来,老夫试图冲入火海营救,却发现这居然不是一般的火,而是纯阳真火,纯阳真火可炼化真金,肉身根本无法抵抗,经纯阳真火焚烧的人,尸骨无存。”
风会站了起来,背着手远眺星空,良久,他继续道“后来,老夫通过仔细打听得知,这是一起复仇事件,黑岭寨寨主欺霸天与洪渊有世仇,他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纯阳真火,当日偷袭城主府,一把纯阳真火把城主府烧得片瓦不剩,洪渊一家老小全部葬身火海。可惜简护法重伤未愈,无法抵抗真火灼烧,一同葬身在火海中。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事后,连尸骨都找不到。”
风会摇了摇头:“如果那一天我早点赶到,或许简护法就不会遇难了。”
景夜走到风会旁边,轻轻摇头道:“这事本就和风庄主无关,风庄主何必自责。”
风会向景夜举起酒杯,两人默默对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