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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为什么选西岐(下)


在此过程中,我走了两步棋。第一步是先选一个人,此人必须既要好管闲事又要大嘴巴子,我们这个时代这样的人不是很好找,幸运的是终于被我发掘出一个,此人叫武吉,是个樵夫,经常往返于市区和山区,就他了,我决定利用他为我扬名。r

第二步是我需要找个适当地点制造噱头,引他上钩,只要他上钩了,整个西诸侯不在话下。这个地点既不能在闹区又不能深山老林,既要朦胧又不能太露骨,最后我觑准了他砍柴的必经之路——磻溪,这地山青水秀鸟语花香小溪潺潺,正好用来钓鱼。因为这鱼不一样,所以钩略有区别,别人的钩是弯的,我的是直的;别人用鱼饵,我什么都不用;别人的钩在水里,我的钩悬于水面。为了更神秘些,我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脚蹬麻鞋,配上周围蚊子和苍蝇,活脱脱一幅优美的山水画。r

果然,没过多久武吉注意到我,并时时驻足观看。我心窃喜。r

这天傍晚我又在考虑晚餐是否需要挖荠菜,武吉过来推我一把:兀那老头,缘何不起鱼竿,我可盯你不少时辰了。r

我瞪他一眼:干你鸟事!r

未料这小子也是个莽夫,一脚将我踹开,自己拉起鱼竿,然后大叫,靠!你他妈太有才了。r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拍拍屁股说,你小子脚力挺大!r

武吉吃惊地看看我,看看鱼竿;看看鱼竿,看看我,然后以专家口味教育我说,首先,鱼钩是弯的;其次,要放鱼饵;最后,鱼钩要沉到水里,你这样连只蛤蟆都钓不到!r

哼!这就叫狗眼看人低,我姜某人活了大把年纪连只蛤蟆都钓不到?r

我乜视他一眼道: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非为锦鳞,只钓王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虽然以你的智商很难理解这么高深的东西,但不可否认的是,你小子要找倒霉!r

他张大嘴,似乎不明白我在搞什么飞机。r

我盯着他继续说,看你印堂发黑嘴唇发紫脸色发青牙齿发黄,最近是不是生意不好,整天喂你娘喝凉水啊。r

他可就愣了,西岐的法律最注重孝悌,饿死自己行,要是饿死老娘那就得拉出去枪毙。他木然点点头,我说你也别亏心,这是命中注定,既然我能算出来就一定能摆平,信得过的话你就跪下磕一万个头然后让我砍几刀出出气,信不过的话你回去就算没这檔事,只是提防今晚的血光之灾。r

这莽夫认认真真看我一眼,使劲点点头,走了,走时还不忘撇眼鱼竿。看他走远,我赶紧褪下裤子一瞧,好家伙,厉害啊,屁股都踢肿了,不过没关系,有的是机会。r

事情基本上按照我的计划顺利发展,只是没想到要挨一脚,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安静静等待武吉的噩耗。r

苍天不负有心人,第二天一大早,武吉一溜烟跑来,扑通跪在我面前,磕头如捣蒜。r

我很高兴:怎么样,中彩了吧。r

武吉连连叩头,嘴里大喊,活菩萨啊,活菩萨!r

我说:我不是活菩萨,我就是一老头。r

武吉说:您就是我心目中的菩萨真主上帝圣母玛利亚!r

我说:有事你就直说吧,别捧了,怪得罪人的。r

武吉这才把事一说,跟我算的一样,武吉这几天生意不太好,老娘在家饿着,昨晚又在我这受了气,回城时难免气势冲冲。城卫们一看疑心大起,盖因武吉的扁担较普通人的大,兼之脸色不善,所以城卫疑心他是恐怖分子而要周身检查。武吉想也没想就将那大号扁担往那城卫手里一塞,只见那城卫摇两摇晃两晃“咣当”躺在地上,扁担正砸在胸口,小腿一蹬,挂了。r

这下所有人都傻了,倒霉时喝凉水都塞牙,武吉没想到这样都能杀人,而且死的是部队战士,这样的逮着了直接枪毙,无需审判。r

武吉眼一闭,心说,完,死在老娘头里,这下孝顺了。r

围观群众很兴奋,西岐多少年没有刑事案件了,这回众目睽睽之下来个大的,可算开了眼了。r

正在这时来了一队人马,原来是文王的参谋长散宜生出城办事,一看挺热闹的,一问才知道有个恐怖分子杀人了。散宜生说大周律法公平公正童叟无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现在给他一晚时间准备后事,明天午时三刻到广场旗杆下偿命吧。r

西岐这些年正在大力倡导依法治国,人民的法律意识大增,武吉虽然窝囊,但也知道有法必依违法必究的道理,所以赶紧回家准备后事,先买了一大堆馒头和咸菜给他老母,而后自己用没卖出去的柴禾做了副薄皮棺材。在等死的过程中,突然想起我说的血光之灾,恍然大悟,这才一大早跑来求救。r

我说没事,听我的你就回去躺在旗杆下,用你那根扁担反复砸自己,直到观众将你团团围住为止。r

武吉很疑惑:那我就砸死了。r

我说放心,你这体格砸一年也没事,只要将散宜生吸引住,你就大声喊冤,他一定问你冤在何处,你就说那士兵的死与你无关,只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场合做了一个错误的判断,这才造成错误的后果,散宜生如果不信,那就验尸,记住,士兵的死因是……我附在武吉耳朵上悄悄一说。r

武吉半信半疑:如果判断错了怎么办?r

我说你就向那散大人拍胸脯保证,若有差错愿诛九族!r

武吉一拍巴掌:咱可说好了,诛你的九族,我家就剩一老娘,再诛没人了。r

我赶紧说去吧孩子,你娘归我了。武吉这才心满意足前去领死。r

武吉当然死不了,只是命中一劫。他果然按照我的指示又是砸自己又是喊冤。散宜生既然能够做到参谋长的位置,水平自然不是盖的。他考虑到士兵的体质绝不比武吉差,既然后者让扁担砸那么多次都死不了,那士兵的死可能另有原因。后经家属同意,开棺验尸。r

最后的结果跟我推算的一样,那士兵死于脑溢血,属于暴毙,与武吉的行为够不上因果联系,所以武吉可以无罪,但作为当事人,武吉必须承担一定责任,所以还是要接受惩罚的,但总比死掉好的多。r

后来武吉拜我为师,要求我教他算卦。我一想正好缺个砍柴的,就收留了。当然,着重利用的还是他那张破嘴,我写了很多例如“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朝歌,我的名字姜子牙。”这样的诗句让他记住,然后到城里传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终于传到出来遛狗的周文王的耳朵里。r

这才有了历史上著名的磻溪对!也拉开了我姜子牙辉煌人生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