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清晨,距离泥潭数百里外,风林立于树尖,神态有些萎靡不振,苦笑着开口:“独孤先生,我是真的怕了你的乌鸦嘴!”
独孤虽然听不懂什么叫乌鸦嘴,但还是能听出风林语气中的指责之意,“唉,噬骨蛭在激怒状态下会出现猎物必杀的情况,昨晚你出手攻击,想来是成功激怒了它。”
风林苦笑了摇摇头,看着不远处的树顶同样立着一只古怪瘦猴,全身鲜血淋漓,但早就凝结成黑色血痂,身躯多处凹陷和诡异的弯曲,几乎看不出魂兽的原本模样,其中不少伤口还是风林经过漫长一夜搏斗给它留下的。
普通魂兽受了如此程度的伤,按理来说早就无法行动了。
但这也是噬骨蛭可怕的地方,寄生后直到寄主彻底死亡之前,它都可以随意操控!
这是一只五级角猴,身上的五个血洞清楚得告诉风林,里面有五只噬骨蛭,其中就有昨天偷袭自己的那只!
好在其他的几只都忙着噬血吞骨没空搭理自己,只有那幼体操控着角猴,一直紧追着风林不放。
风林早就试着用芥子步逃跑过,这角猴虽然一时之间追不上自己,但不知为何却能一直锁定住自己,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上就直接袭杀自己。
应该也是昨天那一击,被噬骨蛭留下了什么追踪记号之类的。
风林眼中寒光闪烁,连续整整一夜的战斗,无尽的疲惫如浪潮般袭来,身子都开始有些摇晃,“我再这样下真就被它磨死不可!”
这种畏手畏脚的打架,真是一种折磨,这瘦角猴体内共五只噬骨蛭,若是自己全力出手一定能彻底击杀这只垂死的角猴,但是独孤却警告自己,这样做会直接激怒其他几只仍在进食的噬骨蛭。
能轻松寄生五级魂兽的存在,而且不止一只,风林真没有把握应对。
好在被寄生后的角猴不会使用任何武技,而自己昨晚进阶后实力大进,还不至于死在对方胡乱追打之下。
“这完全就是僵尸啊,不怕疼,不怕死。”风林无奈感叹,身子微沉,双手又是挥出一击,再次击飞了已经不知第几次扑杀上来的角猴。
看着角猴在林间翻滚,随后以无法理解的动作定在树上,略微调整姿势,又重新向风林位置快速攀爬过来。
等等,僵尸?无魂噬骨蛭?风林脑中似有灵光闪现,阴邪之物,镇尸符!不论是人还是兽,临死之前死气是最浓郁的,而镇尸符最大的用处,就是控制死气凝结,控制死气。
自己身上还真有画符用的材料,前段时间为了研究符箓与魂纹的关系,特地叫人准备了一些。
风林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想对不对,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试上一试。
趁着角猴还在远处,连忙从骨扇中掏出纸笔,“凝神诀!”双目顿时平静下来,口中喃喃,双手迅速划动,“镇尸符!聚!”空气中泛起轻微的魂力涟漪,不及细查就消失不见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
只是数个呼吸的时间就完成了符箓,这让风林大大得松了口气,自己这前世的基本功还是很扎实的,每天枯燥反复的练习还真没白瞎。
完全来不及考虑是否有用,角猴已经再次扑了上来,风林面色凝重,眼中金芒闪烁,脚下芥子步施展,以极小的角度错身闪过了攻击,手中镇尸符直接印上角猴后背。
“破邪除妖!判死镇尸!阴阳逆乱!立断生死!”
刹那间瘦角猴背后符纸金光大作,金黄色的光芒闪烁下,角猴全身都冒出了浓郁的黑色死气,接着浑身剧烈抖动着直直跌落林间,落在了一片空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风林见状大喜,自己猜的不错,噬骨蛭操控寄主的方式跟前世的僵尸十分相像,死气不散,阴气凝转。放在前世,这绝对是就是一种不折不扣的阴邪之物!
风林怪笑了几声,既然是阴邪之物,破除阴邪那简直就是自己的老本行了。
要知道前世自己跟着老道,可没少帮人驱邪捉鬼、破邪除害,这种事对自己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不过风林并没有急着靠近,只是落在角猴尸体不远处的树杈上,背着一只手,手心里掐着刚画好的另一张镇尸符,虽是自己有把握克制,但这噬骨蛭到底是异界之物,自己不够了解的情况下,还是得小心为妙。
静静得观察了好一会,只见这角猴的尸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胸口几个血洞里开始渗出奇怪黑液。接着缓缓爬出几只大小不一的黑色虫子。
“这就是噬骨蛭?”风林皱眉,这玩意模样绝对算不上好看,如同一只通体漆黑的细长锥子,根本看不出头尾,本原以为光滑的皮肤上却满是细小倒刺,泛着慑人的寒光。
风林小心翼翼得观察着,这几只噬骨蛭如今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刚才自己用符咒瞬间逆转了死气,这种会吸食死气的邪物自然想不明白,原本好好的补品怎么会突然变成毒药,直接在一瞬间就重伤了它们。
风林嘴角一扯,目光冷然,随手折下身边的一只树枝,挥手就打了过去,将其中一只击飞正好落在一块阳光照射到的地方。
那只落入阳光照射的噬骨蛭猛得扭曲挣扎起来,浑身倒刺根根竖起,模样甚是可怖,挣扎着一点点往阴影处爬去。
“哼!这怎么可能让你跑掉!”风林眼神冷漠,手掌中突然又多出了几块石头,锻物诀全力运转,眨眼间就化作几枚细长石钉,随后挥笔画上破邪符,打出两枚正好钉住了噬骨蛭的两端,将其定在了原地。
如此一来这噬骨蛭除了疯狂得扭曲身子,什么都做不了,在阳光下渐渐得停止了动作。
至纯至正的阳光正是阴邪之物最怕的东西,看来这点在异界也是一样的。
风林满意得点头,一番眼花缭乱得准备后再次挥手打出数只石钉,将剩余的几只也全部钉在原地,生怕噬骨蛭钻地逃走,然后才放心得跳到地面,左右打量了一番,突然爆喝一声,将正好遮挡了阳光的一颗大树拦腰打断。
刺眼的金芒刹那间覆盖地面,根本无力反抗的噬骨蛭,在阳光下疯狂起舞,直至彻底消亡。
“这小子竟然就这样杀掉了噬骨蛭?”独孤鸿振全程都没有出声,自己一开始的建议就是一直拖,拖到噬骨蛭吃饱喝足,就会放弃猎杀。
哪知道这小子突然做了一些自己看不懂的事,然后噬骨蛭就突然半死不活,还主动离开了寄主,而且自己也没告诉过他,风林是怎么知道噬骨蛭害怕阳光的。
独孤越想越奇怪,忍不住出言询问,风林听后反倒有些诧异,有点尴尬得挠挠头,“杀掉这些玩意很难吗,我只是一时忘记师父教的东西了,刚才突然又想起来了……咦!?我头发呢?”
整整一夜的紧张战斗,直到现在风林才发现自己头发不见了。
独孤是不敢质疑风林师父的能耐,于是放弃了刨根问底,只好吐槽起了风林,“你昨晚进阶成功,头发这种脆弱的东西已经跟你昨晚蜕下的旧皮一起消散在风里了。”
风林面如死灰,累了一整夜,现在才能放松一会,“哇,练了大衍七变难道就得一直光头……我可伶的秀发啊!”
独孤好气又好笑,“等过段日子重新长出来的头发,将比以前更加坚韧!炼体即是锻体成兵,全身都是对敌的兵器!以后你的头发,凡兵难断!”
风林实在太累了,垂着眼皮,“厉害!那以后我染个白头,从此我就是白发魔头,一甩头就能……干掉……”甚至没有力气把话说完,风林直接坐在地上就沉沉睡了过去。
独孤鸿振无奈摇头,强大魂识汹涌而出,直接覆盖空地周围,以免被路过魂兽发现。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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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钱当夜就发现了风林不见了,但早就无处可寻,这可让赵钱急的火烧眉毛。
自然也在房中发现了风林留下的信,“赵叔,告诉我母亲,我师父带我出去玩几天,金光城之行前一定回来!”
第二天赵钱苦着脸,没管周围人群乱糟糟的议论什么兽魂暴动,带着信就着急赶回风家,直接找到风正,跪地请求责罚。
但出乎赵钱意料的是,风正只是很平淡的摆了摆手,“回去守着该守的地方。”然后就让自己回去了,既不发怒也没责罚。
其实风正昨夜就知道了,黑袍人当夜就发现了风林失踪,真可谓是大惊失色,进了房间仔细察看了留下的信,又在营地附近来回寻了数遍都不见人影,无奈连夜就回到了风家,将此事告知了风凌风正两人。
“我当初还以为这小子说的师父是随口胡说的,如今看来确有其人啊,竟然能在老武眼皮底下把人带走,那那人的修为岂不是……”风正反而不担心风林安危了,这样修为的人若是想杀风林,整个风家上去也是送菜。
要知道武老怪跟族长风凌一样,都是五败境魂者,这样的强者整个苍风城也不过两掌之数。
不过这样一想,很多事又都解释得通了,风林小子突然有的这一身古怪武技,莫名其妙的成了雕魂者,又修行了一种炼体之术,不过这些在两人眼中都成了这位高人深不可测的证据。
风凌若有所思,沉默了好一会,“这样的人物我们还是别想着高攀了,容易适得其反,我们就顺其自然吧,风林还是我们风家的人这点不变就行!正叔,去告诉大长老,风火的修炼全权交给他安排,我不会再过问……还有,善待万秋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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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这一觉睡得可真爽!”风林从独孤那得知自己一睡就是一天一夜,也是吓了一跳。
起身才发现,不远处的几只噬骨蛭仍被石钉钉在原地,但石钉上的符箓早已淡化不见,奇特的是这些噬骨蛭都只剩下一张漆黑的表皮。
“小子你走运了,本该灭绝的噬骨蛭皮,在如今可算得上难得的宝物了,这种诡异生物嗜血噬骨,但其本身无血无骨,死后就只有一张皮。”独孤少见得开口赞叹了一句。
风林皱眉拾起几张黑皮,入手冰凉,表面的倒刺似乎变软了现在摸上去如同细小绒毛,原本散发着无尽阴诡死气,现在竟一丝也感受不到,但风林依旧有些嫌弃,“这玩意也能是宝贝?有什么用吗?”
独孤没有直接回答,反倒问起风林,“你觉得人族之所以要屠杀噬骨蛭,只是因为它们天生强大、诡异血腥?”
风林一滞,旋即就明白了独孤的意思,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自然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很多时候人类猎杀魂兽,不是为了自保或是仇恨,而是利益。
“噬骨蛭皮,圣人之下,魂识难探!光凭这一点,就值得魂修们疯狂争抢了!”独孤淡淡开口。
风林这下的眼神都变了,虽然还不清楚圣人是什么境界,但独孤难得如此推崇一样东西,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一二三四五,五张,哎嘿嘿好宝贝,确实好宝贝!”风林轻手轻脚得收起噬骨蛭皮,满脸的傻笑。
随后就塞进了骨扇之中,风林又有些可惜得张了张嘴,看着角猴的尸体,全身破损溃烂,根本没有采集价值。
然后眼睛又不自觉得就往泥潭方向看去,那哪是什么死地,那是埋着财宝的地方啊!
独孤一眼就看出风林的心思,“我虽然不清楚你刚才到底怎么做到的,但若是跟它们正面对抗,你连噬骨蛭的边都摸不到就死了!”
风林无奈得撇了撇嘴,但独孤所说的确是实话,昨晚仅仅是一只幼体的突袭都能伤到自己,而且自己能弄死这几只,也算是歪打正着,要是老老实实跟这些家伙正面干架,风林很清楚,自己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