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五王子,昭仪娘娘可是说过了啊,要是找不到耳环,晚饭就没得吃了。”
冰天雪地里,一个小男孩趴在冰雪上摩挲着什么,他的手已经冻得通红了,全身却没有什么保暖的衣裳。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掉落在他的发上,身上。
冷得他直打哆嗦。
尽管如此,他依旧没有停下寻找的动作。
雪稍稍停了一会儿,他把冻僵的双手放在嘴边哈气,热气还未触及到手心,就被刚出殿门的昭仪娘娘看到了,遭来了一顿毒打。
“废物。”昭仪娘娘一个巴掌挥过去,“弄丢了本宫的耳环还敢偷懒!你就和你那死去的宫女母亲一样卑贱!”
他低眉,拳头紧紧地握着,全身掩盖不住的煞气。
而且这耳环明明就是四王子弄丢了嫁祸给他的,要他去哪里寻回?
而且没有人可以骂他的母亲,他娘亲当初是被迫临幸的,那个所谓的父王酒后强-暴娘亲却又不给娘亲任何的名分,娘亲为此受了不少的苦。
更是不久生下他后,就直接被赐死了。
而所谓的父王从来不管他这个儿子,出生到现在从未来看过一眼。
就是宫里的太监丫鬟都比他过得好。
昭仪娘娘还在喋喋不休地骂着,他身边的煞气越来越重。
“住口!”一声如沐春风般的声音响起。
他抬眸,看见了那个谪仙般的少年。
惊鸿一瞥,就足够惊艳。
月牙色的锦袍着身,玉簪子半束起他墨色的头发。
明明还只是个孩子,却已经像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一般出尘,无暇。
“昭仪娘娘。”赫连黎雲随意瞥了一眼雪中的少年之后,再度开口,“王兄再怎么说也是父王的儿子,本宫的兄长,你这般打骂,属实有些过分了。”
赫连黎雲在这王宫之中虽不争不抢,与世无争,但是他的母后贵为王后。
尽管王后常年居住在古宸寺内颂佛念经,但是位份摆在那里,威望还是极高的。
“七王子,这小贱……五王子他弄丢了本宫的耳环,本宫让他寻回,有何不妥?”
“不过一对耳环罢了,本宫稍会儿差宫里人赔对新的就好,何须这般毒打毒骂。”
“七王子说是便是。”昭仪娘娘本就是一位不得宠的嫔妃,哪里会与赫连黎雲叫板。
赫连黎雲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赫连焚转灿若星河的眸子暗淡下来了。
这是除了他娘亲之外,唯一一个给他温暖的人。
可这温暖,短短一瞬,稍纵即逝。
昭仪娘娘目送赫连黎雲离开之后,恶狠狠的骂了一句:“算你运气好,小贱人,我看以后谁还来救你。”
这时,赫连黎雲身边的一个太监折返了回来:“昭仪娘娘,七王子认为五王子在您身边终归不妥,所以要老奴来带五王子走。”
原来,赫连黎雲早料到了昭仪娘娘不会放过赫连焚缨,所以直接打算带走他。
昭仪娘娘自然是不允:“五王子打小便是跟在本宫的左右,哪能说走就走?”
赫连焚缨攥紧了衣角,他不想留在昭仪娘娘身边,他想要离开,去寻找那个给他温暖的人。
“七王子说待会儿去禀告一下父王即可。”
昭仪娘娘无言以对,只好眼睁睁看着太监带走五王子,气的她进殿后摔了不少东西。
太监带着五王子来到了一座大宫殿,比昭仪娘娘的那座宫殿还要大。
“五王子,这里便是七王子的寝殿了,你先在这里待着,待老奴去禀告一声七王子。”
“嗯。”
赫连焚缨四处张望着,他还从未见过这般富丽堂皇的宫殿。
一声浅浅的脚步声传来,赫连焚缨的眼前出现了一双雪白的靴子。
“王兄,你是要去偏殿住还是与本宫一起住在主殿?”少年温和的声音响起,好似天籁一般悦耳动听。
赫连焚缨看着眼前明明没有他大,却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少年,嘴里吐出两个字:“主殿。”
就这样,他们住在了一起。
这一年,他八岁,而他七岁。
(贰)
时光流逝,转眼他们都长成了偏偏如玉的少年。
十八岁的赫连焚缨越发成熟,他早已不同于十年前的那个任人蹂躏的少年。
这十年,他懂得了很多生存的道理。
童年的阴影让他变得残忍狠辣,成为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只是这些,他都隐藏的很好,心思极深。
以至于在一起十年,赫连黎雲丝毫不知道赫连焚缨的手上到底沾染上了多少的鲜血。
“王兄。”
赫连黎雲从不远处渡步走来。
十年的时间没有让他有多少的变化,他还是依旧风尘不染素白衣裳,只是那份气质更为清冷。
赫连焚缨转身,妖艳的容颜沐浴在阳光下,动人心弦。
“怎么了,黎雲。”赫连焚缨朱唇轻启。
赫连黎雲前脚刚跨入亭内,一个女子如蝴蝶般窜入,银铃般的声音响起。
“表哥!表哥!”蓝倾烟巴掌大的小脸上绽放出璀璨夺目的笑容。
蓝倾烟的介入,让赫连焚缨非常不开心,就好像是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觑窥了一样。
可赫连黎雲偏偏还一脸宠溺地看着那个女子。
“倾烟,你今日怎来的这么早?”
“想表哥了,所以就来了啊。”
蓝倾烟眼看就要抱住了赫连黎雲,中间突然出现了一只手,火红色的锦袍袖子一闪而过,赫连焚缨迅速揽过了赫连黎雲的肩。
“你方才叫我可有什么事情?”赫连焚缨邪笑着,轻瞟蓝倾烟一眼,强大的气场压制着蓝倾烟,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赫连黎雲白净的脸上一点绯红。
现在的赫连焚缨哪里还有十年前的模样,简直就是小白兔蜕变为大灰狼。
从前的他有多可怜现在的他就有多霸道强势。
“王兄。”赫连黎雲拉开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父王喊我们去前殿,我来知会王兄一声。”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他怕再处下去会招架不住王兄那妖孽的模样。
祸国殃民的妖精说的就是赫连焚缨,尽管他是一个男子,却一点也不违和。
但是这个动作在赫连焚缨看来,是不愿他碰他。
蓝倾烟方才都要扑到他怀里了也没见他躲一下,而他只是揽了他的肩就如此排斥。
赫连焚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的笑容越发邪魅。
这温暖的感觉他已经拥有了十年之久,这辈子都不会放开。
前殿,大王子赫连寂,二王子赫连漠和六王子赫连陨已经等在那里了。
等赫连黎雲和赫连焚缨到了之后,夷柔王上也到了。
就坐后,王上扫了一眼自己的五个儿子,最后把眼光放在了赫连焚缨的身上。
这个儿子何时出生娘亲是谁他一概不知,若不是那年赫连黎雲向他禀报要将他接到自己的宫殿来住,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儿子的存在。
不过这些年下来,这个儿子却令他刮目相看,不管是政治还是军事上的才能,在众多王子之中也是佼佼者。
但是他不喜欢,这个儿子太桀骜不驯了,他怕是驾驭不住。
“前几日,朝中的部分大臣联名上奏,要孤早些立下储君。”王上不缓不慢地开口,“可你们有些王子连自身的婚姻都未能周全又何谈周全国家大事?后日孤设宴,邀请了全国官六品以上的所有贵族小姐,你们在这中间挑一个合眼缘的而后公平竞争储君之位。”
说着,他注视着各个王子的表情,欢喜的忧愁的平静的尽收眼底。
说是为了他们的婚宴,其实他就是通过选妻来观察他们是否有心储君之位。
很明显,赫连焚缨也猜到了王上的目的。
走出前殿,赫连焚缨与赫连黎雲结伴而行。
“父王说的选妻,你可有什么想法?”赫连焚缨装作轻描淡写地问。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那个表妹啊,还真是个祸害!
果然,赫连黎雲抿唇一笑:“母后曾说过,蓝家有心将表妹嫁于我。”
“呵。”赫连焚缨冷笑,“你真喜欢她?”
赫连黎雲侧目看向赫连焚缨,他怎么感觉他的语气好像不太对劲呢?
“也不是喜欢,既然父王要我们娶妻我们娶便是了,而且倾烟从小便伴我长大,自然是不同于其他女子,所以这件事只能说她最合适。”
“你是真不知道吗?”赫连焚缨压低了嗓音,“父王要我们娶妻无非就是为了试探我们是否有心储君之位,蓝倾烟是蓝家的嫡女,你娶如此尊贵的女子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诉父王你对储君之位志在必得吗?”
听完赫连焚缨的话,赫连黎雲的眼底一丝错愕:“宫里人皆知晓我无心储君之位,父王为何还要试探我?”
从小他就没有打算要当王上,母后也是不愿再立足宫中,所以才会去了古宸寺远离这宫中的是非。
赫连焚缨那好看的桃花眼微眯:“人尽皆知又如何?自古帝王之心最是难测。”
反正他不管王上的心难不难测,他就是不能让赫连黎雲娶蓝倾烟。
不过他废了那么多的口舌,目的应该是达到了。
赫连黎雲低头沉思着,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身前的栏杆。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收不回脚步了。
于是他只能闭眼,等待着撞上然后破相。
但是没有预料之中的疼痛感传来,他撞上了一个温热的物体。
“多大的人了,走路还出神。”赫连焚缨收回挡在他额前的那只手。
赫连黎雲睁开眼,看见了赫连焚缨白皙的手背上被他撞红了一块。
也许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赫连黎雲的眼神飘忽着,眼底闪过一丝不好意思。
“谢谢王兄了,待会儿回到宫殿上点药。”
赫连焚缨抬眸:“单手无法上药。”
说着眼神还若有若无的飘向那只手。
看着他被撞红的手背,赫连黎雲硬生生地将那句“让宫女帮你上就好了”换成了“那我帮你上药吧。”
闻言,赫连焚缨浮出满意的神色,加快了回宫的步伐。
谁知前脚刚踏进宫殿的门,一声“表哥”就入耳。
蓝倾烟从殿里小跑了出来。
敢情她刚刚一直等在这里啊。
看见她,赫连焚缨刚才所有的好心情一刻间烟消云散了。
好在赫连黎雲不会打算娶她的,不然他真的不介意直接毁了一桩姻缘。
蓝倾烟一如既往地忽略过赫连焚缨,直接奔向了赫连黎雲。
赫连焚缨看着赫连黎雲一脸的纠结,自觉地先行进了殿中。
然而没多久,他就看见蓝倾烟捂着脸边哭泣边跑出了宫殿。
这时,他的好心情复燃,甚至更胜。
尤其是看到赫连黎雲还拿着药膏走进来替他上药的时候,嘴角遮掩不住的笑意。
所幸他平常也是一副笑颜,赫连黎雲也不会认为那是计谋得逞后的胜利微笑。
低眉看着眼前谪仙男子认真地替他磨着药膏,葱白的指尖粘上了乳白色的药膏在他白里透红的手背上细细涂抹着。
他情不自禁地深处另外一只手,抚摸他的眉眼。
赫连黎雲吓了一跳:“干什么?”
“你这里不知道粘上了什么东西。”赫连焚缨从容地伸回手,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哦。”
对于赫连焚缨的话,他没有丝毫的怀疑,收拾好药膏之后,他突然想到:“王兄,那你打算后日娶哪家小姐为妻?”
“不娶。”赫连焚缨整理了一下抹有药膏的那只手的袖子,“我已有心仪的人。”
“有了心仪的人为何不娶?”
赫连焚缨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他怕是难以接受我。”
“怎么会?”赫连黎雲表示不可置信,“王兄如此丰神俊朗之人,何人会不动心?”
赫连焚缨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这可是你说的。”
然后,起身勾住他的脖子,俯身狠狠地吻上了那张瑰色的唇瓣。
压抑了十多年的喜欢在此刻全部爆发。
赫连黎雲愣住了,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不是因为赫连焚缨吻他,而是因为他清心寡欲了十七年,居然因为一个男子的吻而有了反应!
难怪他对女人没有兴趣,原来他喜欢的是男人!
这一切,让他难以接受。
而赫连焚缨离开他的唇的时候,他还是惨白着脸,一言不发。
赫连焚缨明白,自己是冲动了。
“开玩笑的,你紧张什么?”他笑道,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赫连黎雲当然不会相信这只是个玩笑,但是现在的他哪里还有心情去同赫连焚缨争辩。
他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
(叁)
一切的计划,都被赫连焚缨自己给打乱了。
宴会上,赫连黎雲亲口要求娶蓝倾烟为妻,并且搬到另外一座宫殿将她接进宫来同自己一起住。
此番举动让王上都不免皱眉。
大王子赫连寂更是以为赫连黎雲要同他争夺储君之位。
六王子赫连陨从小心高气傲,见此也是不甘落后地娶了丞相府的嫡女。
而赫连焚缨全程话语很少,不曾要求娶哪家小姐。
他很懊悔,因为一时冲动结果让自己的追妻之路变得更加漫长,甚至遥遥无期。
是夜,他去找赫连黎雲。
“如果你是因为我才娶的蓝倾烟,那么你大可不必如此,只需知会一声我便不再缠着你。”赫连焚缨生平第一次用落寞的语气说话。
赫连黎雲还是那袭白衣,气质温润,但是比之前多了几分冷漠:“王兄,你我终归是男子,不可能在一起。如今我已娶妻,也好断了你的念想。”
不是不喜欢,只是我始终无法接受自己会爱上一个男人。
赫连黎雲想:也许是他接触的女子不够多,所以没有遇到真心喜欢的女子。
为了避免两人越陷越深,他只好选择离开。
“呵。”赫连焚缨自嘲地笑了一声,魅惑的桃花眼此时却微微泛红。
不可能在一起!
他说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他凭什么这么说?
不试一试怎知有无可能?
赫连焚缨不敢想象,自己赖以生存的温暖转眼就要消散了。
那他会怎么样?
失去了理智的赫连焚缨,会怎么样?
他不敢想象。
赫连黎雲离开之后,赫连焚缨一个人走在小路上,没有目的地,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
这时,一阵很低的声音传入耳中。
赫连焚缨立即屏息凝神。
那是大王子的声音,还有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
只听见赫连寂低声对那个人说道:“原以为赫连黎雲无心王位,如今看来他才是我最大的阻碍,除掉他这件事情迫在眉睫,你去他新搬的宫殿打探一番。”
原来是为了除掉赫连黎雲。
赫连焚缨没有再往下听下去了。
所有要杀掉赫连黎雲的人都要去死!
他视若珍宝的人,自当要拼尽全力去守护。
这一夜,赫连焚缨彻夜未眠。
不单单是因为赫连黎雲娶妻的事情烦闷,更多的是在谋划如何除去大王子。
第二天夜里,赫连焚缨叫出了自己最得力的暗卫,要他去部署一些事情。
听我赫连焚缨的安排,暗卫忍不住开口:“五王子,您当初步步为营,用鲜血换来了如今的成就,真要为了一个七王子而毁于一旦吗?他也是王子,也是王位的竞争者啊。您没有了这些将来还怎么夺得王位?”
暗卫的这些话若放在平时,赫连焚缨定当会重罚他,只是如今……
“若我说,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助他登上王位呢?”
人前的赫连焚缨玩世不恭,无心王位。
但是只有他的心腹知晓,赫连焚缨这个人如同恶魔。
不然他怎能从一个任人欺凌的孩子成长为满腹心机的王子。
只是如此狠辣的五王子却败在了情字上。
真是可惜……
没有赫连黎雲的这些日子里,赫连焚缨倒也没有什么异常,除了眉间总是显露出疲惫之色。
为了防止大王子先动手,赫连焚缨先发制人,动用了自己的所有势力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布局。
夜里,赫连焚缨传达了最后的命令:开始动手。
次日清晨,王宫内处处都在传闻,数年前四王子赫连潮汐被拐卖之事是受大王子指示。
而且从大王子的宫殿里还翻出了证据,那个贩童的人也已抓获且招供。
得到证实之后王上大发雷霆,将大王子打入大牢,择日处斩了。
计划顺利地完成了。
暗卫在一旁向赫连焚缨汇报成果,顺便还问了一句:“拐走四王子的幕后主使真的是大王子吗?”
赫连焚缨眼底一抹阴狠:“当然不是,那四王子可是和他的母妃在一起呢!”
就在五王子被七王子接过来后的第三年,原先负责抚养他的昭仪娘娘被人杀死在宫殿里了,而且死相极惨,而她的儿子赫连潮汐也失踪了。
当时的处理结果是:昭仪娘娘遭遇不测,四王子被刺客带走。
没有人会想到,这一切都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做的。
他还记得很清楚,昭仪娘娘在死之前是如何卑微地哀求他放过自己,一点也没有凌辱他时的扯高气扬。
而那四王子也被他杀了,至于尸首……
不知道那位高贵的昭仪娘娘亲眼看着自己的亲儿子惨死在自己的剑下,就连尸首也被狗给吃了时的感觉如何。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却意外地舒畅。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手刃仇人更爽的事情呢?
赫连焚缨冷着嗓音复述着曾经的历历往事,所有惨无人道的故事在他眼里仿佛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窗外的赫连黎雲听得面如土色。
他是来找赫连焚缨的。
自从他与蓝倾烟成婚之后,就变得异常的烦躁。
在蓝倾烟的身上,他感觉不到与赫连焚缨相处时的开心。
而且他对蓝倾烟,真的提不起任何的兴趣,就连成婚那日也不曾碰过她。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喜欢男人,而那个男人,就是陪伴了自己数十年之久的王兄。
他本想过来同赫连焚缨坦露自己的心声,却听到了如此骇人的真相。
他爱的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
赫连黎雲慌乱之下乱了呼吸,很快就被赫连焚缨发觉了。
“黎雲,你……”赫连焚缨微皱着眉,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他颤抖着双唇,目光带着不可置信:“王兄,为什么要这么做?大哥,四哥他们都是你……”
赫连焚缨暗下眸,看来他都听到了。
“没错,都是我。”他妖治的脸上没有一丝歉意,“他们,都该死!”
大王子要动他最爱的人,该死!
四王子嚣张跋扈,小时候就没少欺辱他,也该死!
这一刻,赫连黎雲感觉到了害怕,他现在才发觉,自己身边的这个人变了,变得可怕了。
他看不透他。
“王,王兄。”他后退了几步,“那我呢?我是不是也该死?你杀了大哥,下一个是不是就是我了?王位,真的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让你不顾手足之情。
赫连焚缨紧握双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怎么会认为自己会伤害他?
“那赫连寂要杀了你!他难道还不该死吗?!”赫连焚缨红了眸子,明明自己都是为了他,他凭什么认为自己会伤害他!
“阿雲,你既无心王位,就不应该生于王室。”
赫连焚缨闭上眼,掩去了眼中的猩红:“暗一,送七王子回去。”
“七王子,这边走。”
他们走了之后,赫连焚缨终于坚持不住了。
这种心痛的感觉再次勾起了那不堪的回忆。
嘴角一抹苦涩的笑。
或许身处地狱的人没有资格触碰爱情。
但是他不甘心!
对他的爱,已经无能为力了。
暗一将赫连黎雲送到了宫殿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复杂地看着赫连黎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七王子,殿下他得知大王子要加害于你,动用了所有的势力除去了大王子。
殿下没有想过伤害你。
从前他以为,只要取得了王位这天下就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了,但是他这些年用鲜血换来的所有成果在除去大王子的时候全部毁于一旦了。
七王子,殿下他从小就不知道什么是爱,你是他唯一的温暖,如果你不爱他,也请不要伤害他。”
赫连黎雲无力地倚靠在宫墙上,耳边久久盘旋这暗一的话。
暗一说,他是他唯一的温暖。
半晌,他苦笑着对自己说:“赫连黎雲,你就是个懦夫!”
(肆)
从那日起,一向与世无争的赫连黎雲开始参与朝政,开始不断扩充自己的势力。
时光一晃到了赫连焚缨的十九岁生辰。
五王子的生辰宴自然不得懈怠,各个讨好的套近乎的大臣和那些不对头的王子,都送出了珍贵的礼物。
每一样都价值连城。
而赫连黎雲送的,是一个盒子,至于盒子里面装的什么东西,赫连焚缨并没有打开看。
他可不认为,赫连黎雲会送什么好东西给他,没准儿是一封绝情的书信呢?
“殿下,您真的不打开看一下吗?”直觉告诉暗一,赫连黎雲不会再次伤害殿下了。
赫连焚缨再三挣扎,还是拿起了那个盒子。
罢了,绝情就绝情吧,只要是赫连黎雲给的,就算沾满了毒药他也要接下。
而现实却是,那个盒子里装的是赫连黎雲所有的暗势力。
而他,将这些自己创造出来的势力全部送给了赫连焚缨。
“什么意思?”赫连焚缨百思不得其解。
他翻着那些地契和物品,想在这些上面寻找答案。
“王兄,不必翻了,我来给你答案。”赫连黎雲掐着时间点儿出现了。
他白衣胜雪,一步一步从黑暗处走来。
气质还是依旧的纯净,但心却夹杂了很多的东西。
“王兄,我给你的生辰礼物,你可还喜欢?”赫连黎雲嘴角噙着一抹看不透的笑意。
毫无疑问,赫连黎雲的这个举动让他很不解。
“为什么要赠我这些?”
他不是不喜他登上王位吗?
不喜,他就不登了。
可他没想到,自己不再营造势力了可赫连黎雲却开始了。
起先他认为赫连黎雲是想要王位,但是如今看来,他错了。
“王兄,你是恶魔。”
赫连焚缨妖治地笑了。
是的,他就是恶魔,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那他这个仙子要离开他这个恶魔了吗?
赫连黎雲已经走到了赫连焚缨的面前,墨色的眸子与他对视着。
“恶魔,就该入地狱。”
听着赫连黎雲的话,赫连焚缨讽刺地扯了一下嘴角。
就在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赫连黎雲突然抱住了他。
“王兄,地狱太冷清了,我来陪你可好?”
赫连焚缨僵住了身子,瞳孔不断地变大。
他万万没有想到,也没有想过,赫连黎雲有朝一日会对他说:陪他!
妖娆的红袍下的手渐渐抚上了他的发:“阿雲,此话当然?”
声线带上了一丝不确定的颤音。
赫连黎雲靠在赫连焚缨的胸膛前,清泪染湿了他的衣襟:“王兄,对不起,是我太傻才伤害了你。”
一直站在旁边的暗一从一开始的愤愤地看着赫连黎雲,到现在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还替他们带上了门。
“阿雲,王兄怎么舍得让你去地狱。”赫连焚缨吻住了他眼角,瑰红的唇瓣慢慢下移,直到准确地噙取了他的唇,在他的唇边低声道,“我们一起上欲仙欲死的天堂可好?”
深夜,赫连焚缨看着身下的赫连黎雲,白皙的脸上一点媚红。
销魂的呻吟声不断益处,像最烈的春-药一般燃烧着赫连焚缨的理智。
此刻的他,如同染上了情欲的野兽一般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而身下的他,就像是被世俗沾染的谪仙,禁域的脸上写满了欲-望。
“阿雲,别试图离开我。后果,你担待不起。”
次日清晨,赫连黎雲是在赫连焚缨的床上醒来的。
揉了揉酸痛的腰背,他侧目去看枕旁的男子。
然后,搂过他的脖颈,在他耳畔轻声问道:“王兄,如果我昨夜没有向你坦白,你会怎么做?”
赫连焚缨眸子也不睁,暗哑着声音道:“把你绑起来,囚禁在我的地下王宫当中。”
“若我誓死不从呢?”赫连黎雲嬉笑道。
赫连焚缨这才睁开眼,转过身亲吻了他的眉角:“阿雲,这天下你要什么王兄都会送到你的眼前,唯独离开我,你想都别想!”
“那如果我要天上的星星呢?”
“王兄也给你去摘。”
“嘻嘻。”赫连黎雲轻笑,“不用了,王兄,我只要你。”
这句话,轻而易举地点燃了赫连焚缨的欲火。
他解锁了新的招式,让赫连黎雲知道撩拨他的代价。
(伍)
数日后,赫连黎雲与蓝倾烟和解,他搬回了宫殿与赫连焚缨一起住。
这明显是羊入虎口,而赫连黎雲也心甘情愿做那只羊。
没多久后,夷柔国迎来了一件大事情。
人可能就是越老越糊涂,就像唐朝末期的唐玄宗,还有夷柔国如今的王上。
因为他竟然下令要攻打南部边境的玖月王朝。
他们与玖月王朝已经数百年没有过战争了,而且现今的玖月王朝有一战神,令天下人无不惊叹。
那个战神就是薄羽,是这天下百姓的信仰。
可王上却不信,固执地要攻打玖月王朝,任何人劝解都不听。
但是他又不肯御驾亲征。
六王子赫连陨见自己终于有了个表现的机会,主动请缨,要求带兵出战。
而赫连焚缨与赫连黎雲则在一旁冷笑。
父王胡闹也就罢了,他们也跟着胡闹,简直是愚蠢。
二王子显然比六王子心思沉多了,不但没有阻止,反而推了他一把,让他如愿所偿地带兵出征。
而这场战争的结局,除了夜郎自大的王上,其他人都已经料想到了。
一开始,捷报连连,王上夜夜笙歌举国欢庆,但是等到薄羽到达战场之后,一切都变了。
薄羽率领着羽卫军实行反杀,夷柔国偷鸡不成蚀把米,失了好几座城池。
本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王上一个没挺住就驾崩了,一时间夷柔国大乱。
二王子在落荒而逃的路上被乱箭射死了。
现在王宫之中,仅剩五王子,六王子和七王子了。
赫连焚缨与赫连黎雲又站在同一战线上。
宫变中,二王子赫连漠死于五王子赫连焚缨的剑下。
如此一来,能够夺得王位的便只剩下五王子和七王子了。
大家都认为这两位王子会争个鱼死网破,可没想到的是,七王子赫连黎雲直接附庸五王子赫连焚缨登上王位。
他的原话是这样的:“王兄,我本无心王位,是因为你才加入这王位之争。如今尘埃落定,我只想躲在你的怀里,一世无忧。”
于是,赫连焚缨便登上了王位。
一上位,赫连焚缨就向玖月王朝递去了求和书。
这种毫无意义的战争损失的毕竟是两国,最终受罪的也是这天下的百姓啊。
结束了战争,夷柔国迅速展开了休养生息的政策。
御花园里,粉嫩的樱花树下,赫连黎雲依偎在赫连焚缨的怀里睡着,赫连焚缨拿着一本书看着,嘴角带着一抹狐狸般的微笑,时不时看看赫连黎雲的睡颜。
清风吹落了樱花,洋洋洒洒地落下。
似轻羽般落在了他安逸的睡颜上。
他就像瓷娃娃一般,完美。
樱花瓣落在他的嘴唇上,痒痒的,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醒来的赫连黎雲入目便是赫连焚缨那棱角分明的下颚和妖治的眉眼,他正全神贯注地看一本书。
“王兄,看什么呢?这么认真。”赫连黎雲忍不住往那本书瞅了一眼。
两具赤-裸的身体跃然纸上,紧紧的交缠在一起。
毫无疑问,他们正在做不可描述的事情。
但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这两个身体都是男子的?
赫连黎雲的脸不争气的红了。
见此,赫连焚缨的桃花眼染上了笑意,他趴在赫连黎雲的耳后背,轻吐一口气,嘶哑着嗓音说道:“怎么样,宝贝儿,为兄的书好看吗?”
话语顿了顿,又在他的锁骨处轻咬了一口。
“唔。”赫连黎雲轻呼。
“不过为兄相信,我们接下来做的,一定会比书上的更好看。”
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体力战。
伴随着纷纷扬扬的樱花,应景着如画卷般的模样。
经过一个月的修养之后,夷柔国回到了正轨上。
那些朝前的大臣们也清闲了下来,然后每日不厌其烦地上奏,要求赫连焚缨纳后。
令他烦恼的是,现在他与赫连黎雲的事情是不能说出来的,因为这不但会使赫连黎雲声名狼藉而且他的王位也会岌岌可危。
赫连焚缨冷眼看着这群老东西,发誓总有一日会彻底掌控夷柔国,给赫连黎雲一个名分。
至于现在,得找个人来稳住如今的局面。
下朝后,赫连焚缨与赫连黎雲说了此事。
赫连黎雲思索一二,给出了答案。
“王兄,你是否还记得一个月前的求和书?”
赫连焚缨点点头:“记得。”
那份求和书还是他亲自写的。
“既然是求和,我们不妨拿出点诚意来。”
“什么诚意?”
“其他钱财城池之类的就不多讲了,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拿这些东西来换取玖月王朝的一位公主。”
赫连焚缨皱眉:“联姻?你要孤娶玖月王朝的公主?”
赫连黎雲明白,他这是不高兴了。
忙解释道:“王兄,你听我说。
玖月王朝有两位公主,大公主季梓璃的性情冷傲,她与你未曾谋面,定不会喜欢上你,嫁过来之后定会安守本分,不会过多地打扰我们。
而那位二公主季岚萱过于娇气,若她嫁过来整个王宫都不得安生。”
赫连焚缨懂了:“你是说,娶季梓璃来做一个摆设?堵住幽幽众口?”
“正是。”
“可那玖月王朝的皇帝会答应吗?”
赫连黎雲抿唇一笑:“王兄,你放心,只要我们准备的利益够大,玖月皇帝一定会答应的。”
毕竟皇家女子自古以来联姻居多,还有少数嫁与臣子来达到一定的利益。
(六)
初春,赫连黎雲为显诚意亲自带领夷柔国的使团前往玖月王朝,一番波折之后季梓璃还是同意嫁了过来。
可就在她与王上大婚的前一日晚上,她服毒自尽了。
薄羽执剑,血洗了季梓璃死去的那座宫殿。
最终,沾满鲜血的剑掉落在了地上,他也倒在了季梓璃的身旁。
他轻喃:“阿璃,我来陪你了。”
最后,他们被玖月王朝的丞相秦沐枫带了回去,葬在了季梓璃与薄羽相约的那颗桃树下。
为此,夷柔国与玖月王朝再次开战。
自那以后,再没有人提及纳后之事。
数年后,赫连焚缨遣散三宫六院,公开他与赫连黎雲的婚事。
这件事,轰动了天下,更是把朝中的几位迂腐老臣给气吐血了。
但那个时候,没有一个人敢说一个不字。
大婚当日,赫连焚缨在他的耳边轻喃:“阿雲,我爱你。”
这份爱,无惧世俗的舆论,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灵魂上。
他终于可以久拥这份温暖了。
“阿璎,不负你。”
今生今世,誓不负你。
『初见是惊鸿一瞥,南柯一梦是你。
等待是山重水复,怦然心动是你。
相遇是柳暗花明,如梦初醒是你。
重逢是始料未及,别来无恙是你。』
【全文完】
ps:今天那个就不更了,马上就要军训去了,让我存点稿,1w字的耽美文够你们看的啦,算是《豆蔻枝头温柔的旧梦》里面关于赫连焚缨跟赫连黎雲的番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