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雪晴去省城后的第三天，耿华刚刚从武术学校回到银水湾的住处，还没来得及吃李忠祥做的饭，忽然接到了小杰的电话。
只听小杰在电话里吞吞吐吐地说：“华哥，我现在遇到一点麻烦了，要请你帮忙才行。”
耿华以为他跟什么人发生了冲突，忙问：“帮什么忙？你现在在哪里？我们都在等你回家吃饭呢。”
小杰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华哥，我现在在怡园茶楼，与几个朋友一起玩牌，没想到手气很背，把带来的钱都输光了，还借了一个哥们一万块‘跟脚钱’，也输完了。所以，我想找你借两万元钱，先还了我那哥们一万元‘跟脚钱’，然后再玩一个小时，看能不能扳回本来。”
耿华知道小杰一直好赌，而且近段时间经常与社会上一些赌徒混混在一起玩，还跟自己解释说：“忘忧吧”很快就要重新开张了，他与这些混混搞好关系，一来可以让他们将来去酒吧消费，二来万一有事的时候，可以让这些混混帮忙摆平一些社会上的麻烦。
耿华虽然很不喜欢他与那些流氓地痞到一起玩，但听他所说的两个理由，倒也有点道理，所以一直没有说他什么。
没想到，他现在居然赌得这么大了，不仅一场上万的输赢，而且居然还去借高利贷了——因为耿华知道小杰刚刚所说的“跟脚钱”，就是赌场放高利贷的一种方式：放贷人借一万元给赌徒，当场抽调一千元的利息，只给九千给借钱的赌徒；如果赌徒赢了，不仅要还一万元，还得再给“分红”给放贷者；输了，放贷者就要立马跟着赌徒回家，让他找家人或者朋友还这一万元，所以就叫“跟脚钱”。
想至此，耿华心里非常恼怒，提高声音喝道：“小杰，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现在怎么变成一个赌徒了？你这么搞下去，我看你的酒吧也不要开了，你就每天打牌赌博混日子算了！”
小杰嗫嗫地说：“华哥，我开始本来是想赢点钱投资到酒吧的。没想到自己手气很背，赌一次输一次，越输就越想扳本，现在已经骑虎难下背了……华哥，这次你一定帮我一把，我就再赌这一次。如果还输了，我就再不摸牌。否则的话，你可以剁下我一个手指头。”
耿华虽然生气，但知道他现在借了“跟脚钱”，肯定是走不了的，一走可能就会被放高利贷的人围殴，说不定还会被砍断手脚。
于是，他只好强忍内心的怒气，对小杰说：“你在怡园茶楼哪个包厢？我先过来看看。”
小杰告诉了他包厢号，耿华便把电话挂断了，转头怒气冲冲地对冬瓜说：“冬瓜，从今天开始，你给我寸步不离地跟着小杰，他如果还要去赌博，你就打电话给我，到时候我去收拾他。”
冬瓜赶紧答应下来。
耿华对李忠祥挥挥手，说：“小忠，你跟我去怡园茶楼看看。”
李忠祥忙应了一声，跟着他下楼驱车赶往怡园茶楼。
到达怡园茶楼后，耿华在附近的银行柜员机上取了两万元带在身上，然后带着李忠祥来到茶楼201包厢门口。
耿华敲了敲门，喊道：“小杰，你开一下门。”
很快，包厢门就打开了，小杰探头出来，对耿华招招手，示意他进去。
耿华阴沉着脸走进包厢，只见里面乌烟瘴气的，大约有十来个人围在一张自动麻将桌周围，每个人嘴里都叼着一根烟，烟雾将包厢里的灯光都遮蔽得昏昏蒙蒙，像一片瘴气缭绕的沼泽地，又像飞机场或者火车站的吸烟室。
耿华虽然是个抽烟的，但一进去，也被里面的烟雾熏得眼睛都睁不开。
耿华在特战队时，因为有时候会有卧底任务，需要学习各种技能，赌博就是其中的一项。因此，他对各种赌博方式都有所了解，而且也知道赌场作弊的很多方法。
此刻，他在小杰的引领下，一到麻将桌旁边，就知道小杰今天玩的是流行于龙安市的“扳坨子”赌博。
这种赌博方式是：将一副麻将牌里面的“筒子”全部拿出来，两张牌叠在一起摆成长条形。庄家摇骰子决定抓牌的顺序，每个人抓两张牌。两张牌的点子相加，谁点数最大谁就赢，但如果两张牌点子加在一起是“十”，那就是“逼十”，是最小的点子。
比如，参赌人员手里抓的是一个七筒和八筒，加起来就是十五点，但那个十点要去掉，所以他的点数就是五点，以此类推……
此时，坐庄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脸颊上有一道明显的刀疤，应该是一个在社会上混了很多年的老混混。
他的面前现在已经摆了一大摞钱，耿华扫了一眼，估计有四五万元左右。
庄家的上手是一个脖子上、手腕上到处都戴着金链子的胖女人，她前面的桌子上也摆放了很多钱；下手是一个愁眉苦脸的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估计也输了不少钱，因为他面前的桌子上只有区区两三百元。
而庄家的对面，则空着一张椅子，估计这个座位就是小杰的。
此外，围在桌子周围的五六个人，有一个打着赤膊、剃着一个光头、满脸横肉的壮汉，肩膀上挎着一个包，应该就是在赌场放高利贷的人，修水人将这种人统称为“高先生”。
这个壮汉周围还有三个手臂上有纹身的青年人，都是一幅混混的打扮，应该就是那个“高先生”的小弟，负责给他收账讨账的。
除了这几个放贷的，在庄家上手和下手还站着两个男人，手里都拿着一叠钞票，估计是在旁边跟着“打鸟”下注的……
在观察了一下场上的形势后，耿华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两万元，问小杰：“小杰，你是借哪位朋友的‘跟脚钱’？”
小杰指了指那个背包的光头，说：“华哥，这是龙哥，刚刚就是龙哥在扶我。”
耿华点点头，将一万元递给那个龙哥，然后也不跟小杰商量，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庄家对面的空椅子上，将剩下的一万元摆在桌上，抬头对庄家说：“朋友，你摇骰子吧，我来替我兄弟玩几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