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市火车西站。
大个儿李给刘青年打完电话,没顾上多说,兴奋地直奔退票处。火车马上要开,他得赶紧把票先退了。
售票大厅里依然是人满为患。前后左右,人声鼎沸,尽是提包扛箱互相冲撞着的各种身体和密密麻麻的人头。人们呼吸相闻,你挤我我扛你,仿佛都急于走出去却又谁也走不出去一样。男男女女的脸上,慌恐不安的焦虑在疲惫的眼中大呼小叫地快速升腾着,像一团沉重的云,牢牢地盘踞在售票大厅里。
售票窗口前,一条条长蛇样的队伍都伸出了大厅外的广场上,一眼看不到头儿,从左到右横着看过去,不知多少支长蛇样的队伍连在一处,成了一座庞大的方阵.
人们前脚踩着后脚,紧张地四下张望着,生怕一不留神便被出了队伍去,缓缓地向前移动着。
窗口前每出来一个,后边的就眉开眼笑地补上去,队伍便次第起伏起一阵骚动。但只是眨眼功夫,队伍末尾处又涌上一群,倾着身子挤挤拥拥着往前靠上来,迅速把刚刚短了点的距离重新补上,甚至还更长了些。
有人不断地出来,又有人不断地补上。出来的兴高采烈,刚刚排进队伍里的一样的满脸无奈,长吁短叹......
大个儿李从左边入口处强行进入,一路喊着借光借光,横穿方阵的尾巴,总算来到最里面的窗口处。窗口上面贴着红色的四个正方字:退票、改签。
这个窗口前的队伍密度难得地有些稀疏,也短了一大截,成一条线段样孑然独立于庞大方阵外边,好像画图时明显在方块的侧面不小心多划了一道,显得非常突出。
但这条线只是相对短了些,大个儿李看那队伍,要轮到自己怎么的也得个把小时,不由得眉头一皱。
昨天买票时就排了半天的队,从下午5:00直排到晚上8点。
难道退个票也这么难吗?要不......不退了?
大个儿李又心疼地看看票,这可是96块钱啊,就这么扔了……
不能吧……
可是,真就这么再一个多小时?
哪儿能啊,这特么实在静不下心啊……
队伍中的大个儿李不动声色地痛苦不堪着……
20分钟,最多20分钟,如果还轮不到,那就不要了......不就是96块钱吗?大个儿咬牙切齿地安慰自己,心里砰砰砰地跳,恨不得立刻马上离开这火车站,直奔那个什么村去!
一个女人突然从队伍后边走过来,一路小声地问着,“退票吗,哪的,给我吧。是退票吗,那儿的,高价回收……”
大个儿李眼前一亮,扭头看她正走过来。
“你买票?”
那女人立刻凑到大个儿李身边,“兄弟,你有票吗?到哪的,给我!”
“豫北省鹰都市的。你给多少钱?”
大个儿李自然知道,这是专业票贩子,人称黄牛,专门干这种倒买倒卖的生意。
女人先看了看大个儿李手里的票,“哎呀,你这个车都快开了。”边说话边用两只眼睛滴溜溜地盯着大个儿李看。
“还有一个半小时呢!——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直接在窗口退!”
女人看大个儿李显然不好糊弄,干脆说:“你这个时间太短。你排上一个小时,估计最多退7折。我给你5折。行的话马上给你钱。”
大个儿李略微琢磨了下。昨天他买票时就有黄牛向他兜售,一张票卖到125块。这一进一出挣了好几倍!
“最少六折。不然就算了!”大个儿李“决绝”地说。
其实他内心还是有点心疼钱,也嫉恨这票贩子的贪利,真要是她坚持的话,他也就给了——这会儿他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呆!
女黄牛犹豫了一下,看大个儿一脸平静,气度不凡的,估计也真是不着急,大概觉得大个儿李说的是真的。
这年头谁又不稀罕钱呢?。
“行,成交。”
两人一起挤出了售票厅,走到天桥下面的柱子后。女黄牛先给大个儿李查了57块,还差六毛,然后翻着里里外外的口袋找,一毛一毛的数着。
大个儿李把票往她手里一塞,“算了!——别找了。”拿过57元整钱大步就往车站外走去。女黄牛喜滋滋地攥紧了车票,一溜小跑地冲向排成长蛇样的购票队伍区……
大个儿李快步出了车站,一招手,过来一辆出租车。他直接坐到了司机旁边,把一张报纸递到司机眼前,“去这个地方。”
司机瞄了一眼,“关中村吗?——那可不近啊!”
“您尽快开,我有急事。”
“好嘞!”司机应着,熟练地上了主干道,然后箭一般汇入到疾驰的长长车流中……
就在20分钟前,大个儿李还百无聊赖,意兴索然地站在火车站门口发呆。出来已经刚好一星期。几天来,大个儿李去王府池、天安门、钟鼓楼挨个都跑了个遍。
因为来之前听刘燕子妹妹说的,她姐曾经给她打过一次电话,提到过这些地方。
大个儿李跑了几天才发现,这几个竟都是旅游点啊!——还有个长城大个儿李没去。他估计刘燕子肯定也是去那儿旅游,不可能老呆在那里。
但有一点很确定,刘燕子就在京都市,而且要确定在这儿发展了。
这是她亲口给她妹妹说的。
可就是没说在哪儿发展,做些什么?——这让大个儿李很担心。
出来了这么几天他才意识到,京都市虽然繁华,却绝非久居之地!单说那物价就高的吓人!
一碗面,清汤寡水的,碗口比勺子大不多少,要15块!——不吃?这还是最便宜的!换其他的没个三五十都下不来!
住宿更贵!随便的一个小旅店,住一天没有低于100的。大个儿李第一天费了大半天功夫,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地下室里的简易旅馆,四五个平米,一张床,连个暖瓶都没有,一晚20,也是最便宜的了。
晚上睡到半夜大个儿李冻醒了两回!
这要是长期呆下去,没有个正经收入哪受得了?
大个儿李越想越担心刘燕子。她找到工作没?住在哪儿?一个漂亮的单身的女孩子,真遇着坏人怎么办……
大个儿李每天吃着泡面,在几个景点处早晚转悠……反正这里天天都人来人往,也没谁注意到他是干嘛的!他很快把重点放在了王府池大楼。
他记得刘燕子曾经说过,王府池大楼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商场,科汇商场专门组织过参观考察——只是她没去,有点不甘心,有机会一定去看看。
果然,大个儿李在王府池呆了两天,就见到五六拨人,一看就是外地来考察参观的,说的都是“鸟语”普通话。
大个儿李还发现,来人参观考察时,每次带队介绍的都是同一个姑娘。穿一身黑色套装,扎着两个长辫子,平时就坐在一楼大厅服务台。大个儿李想,她天天都在这儿,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得见,肯定见过刘燕子。
想到这里时大个儿李一阵兴奋,便跑超市买了两瓶当前广告上正火的“营养线”,喜眉笑眼地来到总服务台。
刚好,那姑娘正从楼上下来,服务台旁边也没其他人。
大个儿李觉得,机会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