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三人,就刚好是一男两女。条件非常符合菩萨所说的标准。
屋里,贵夫人的眼睛渐渐泛起了亮光。就仿佛,她已经找到了线索,看见了希望。
然后,她望望在身侧沉睡着的大夫。暗思这件事情一定不能够让老头子知道。他对病人的好是出了名的,在病人没有完全康复之前,他绝不容任何人打他们的主意。可是,好人是不长命的。如果她不将这些告诉给菩萨,也许她很快就会死的。
——一个人,在有希望可能活命的时候,就绝对不会去送死。
算了吧,就这一件错事,也就只这一件错事了。她无非是开开口,将樱空释三人的情况反应给菩萨即可,又不是去暗杀了他们。而且,说不定菩萨所说的这三个人,并不一定就是樱空释他们呢。她发誓,这件事过后,她一定陪老头子安度他们的晚年,不再求什么孙子。
贵夫人抱着这侥幸的心理,又做了一个短暂的睡眠。而她的身边,大夫已经沉沉地睡去了。毕竟,他白日的时间,还是有安排的。每一个手术,都需要足够的体格去支撑。若是没有一个充足的睡眠,他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
天微亮。
一个人若是有很重的心事的时候,就一定会准时醒来。所以,贵夫人眼睛睁开的这一刻,她已决定,她要出发了。为了进一步表示她的诚意和她的悔意,她决定,提前去山腰间的小河边,静等菩萨的现身。
借着窗外黎明的幽光,她悄悄地钻出被窝,争取不惊醒一旁沉睡着的大夫。然后,她很快便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准备出发。
黎明姗姗而至。
她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理了理头上的白发。
然后。
轻步走向了门口。
木门是掩着的,她只是轻轻一拉,木门便应声打开了一道缝隙。
黎明的光线斜斜地照了进来。
在这道光亮中。她踏出了第一步。
门槛很高。是她多年前保守的建议。她说,高门槛可以守住好运,守住财气。
可是她永远也料想不到,有一天,这道高门槛却会为她带来灭顶的灾难。
她以一种侧着身躯的姿势从木门的缝隙中挤了出来。
然后。
她站定身躯,定了定神。伸手带上了门。身躯轻然一跃,在黎明的光线中划出一条弧线,翻转着飞上了屋顶——
天渐渐变亮。
空气中,隐约流动着阵阵寒意。
屋顶上,一个小小的背囊轻轻放在屋脊的中间。背囊里,女婴的尸体只露出小小的脑袋,眼睛微睁,小嘴微张,仿佛在渴望着生命,渴望着呼吸。可是,尸体早已冷却了温度。
贵夫人的双脚刚刚落定,就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巨大的惊恐在她的心脏猛然炸裂开来!
脚底猝然一滑。
她整个人,在惊叫声中,在层层叠叠的瓦片上,滚落而下。
直砸落在小屋的高门槛上,脑袋磕上了门槛,裂开了一条缝隙。然后,她晕了过去。
病房里,凡是听到这声惊呼的人,都纷纷跑了出来,吃惊地望着这一幕。
屋里,大夫忽然惊醒!
这声惊喊,竟是他老婆的声音!
他匆匆披了件衣服,疾跑出了屋子。
打开门的那一刻,他便看到了他的老婆。
天,越来越亮了。
高高的门槛外,贵夫人的身躯侧躺在地面上。她的脑袋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腥红的鲜血汩汩地涌了出来。
“老婆——”
大夫大喊。然后,他踉跄地跑出屋子,跨过高高的门槛,直奔到贵夫人的身旁,将她的身躯翻了过来。贵夫人没有任何应答。他战战兢兢地伸出右手,手指缓缓地探到了贵妇人的鼻翼间。
下一刻,脑海里哗得一声变作一片空白!
他的老婆,已经没有了呼吸。
她已经死了。
苍老的泪珠,再次蔓延在了大夫苍老的容颜上。他不知道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他只知道,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短短的一夜,却发生了这么多的奇怪的事情。
他也无心去想。
清凉的风,阵阵地吹来。
白光中,他缓缓地站起身躯。后退数步,他望着地面上他的老婆,无声地哭泣着。他是名大夫,曾无数次看到死神从他的手底带走一个又一个的生命。可是,如此感觉到死神的真实,是他平生第一次。他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命运总是在如此得折麼着他。在他晚年的时候,一直都没有得到一个孙子,而现在,他的老婆却也猝然而死,而且死得不明不白。
泪水渐渐模糊了他的视野。
脑海中的思维,一片混乱。
周围的病人,怔惊地望着这一幕。他们也纷纷安慰着大夫。
“大夫,不要太伤心了。”
“大夫,你先休息一下。”
“大夫,夫人她不会有事的,她只是暂时晕了过去。”
“......”
“老婆.......”
渐渐的,大夫的理智终于恢复了过来。他望望周围的人,知道他们都是在善意地欺骗他。然后,他的目光再次凝聚,怔怔地凝望着躺在冰冷地面上已经死去的贵妇人,低声哭泣着。他的哭泣声很低很轻,可是声音中绝望的颤抖任谁都听得出来。他轻步走到她的身旁,就仿佛真的以为她只是睡着了一般,不愿惊扰她的睡梦。他蹲下身躯,抱紧她,牢牢地抱紧,仿佛再也不愿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