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柳,去换一身红衣来。”温暖指指兮柳手上抱着的淡紫色的衣裳说道。
她从小便喜欢淡色,衣裳不是淡紫色就是淡粉色,父亲也喜欢这样的清淡雅致,觉得女儿家就应当穿成这个样子才像个大家闺秀,父亲不反对,她自然也都是随着性子来的。
温暖初嫁去凌家时,凌扬唯一夸过温暖的便是她的衣着。以前被夸那时候兴奋不已,当天便去做了几身淡粉色的衣裳,最终却被凌扬摒弃说温暖不善于配色,总喜欢穿些淡色的衣裳,回头便抬回来一个身着艳粉色的名妓。
说好是他,说坏也是他。
她为何要为别人活着,别人说好就好,别人说坏便坏?父亲的话她听,只是她如今不能再那样淡雅着,省的给外面落下一个静温侯家的嫡长女娇纵不堪还喜穿淡色的衣裳,一点都不符合她的性子。说的好听点是她大家闺秀穿着大方,难听一点就是衣不配人,配她则可惜了。
她要让李兰再见她,就知道她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她温暖总有一天,会变成静温侯府的当家主母。
“小姐……”兮柳有些为难,自家小姐一向不穿太过招摇的衣裳,怎个今日便偏生就要身红衣呢。
“我记得柜中有一套红衣,你去拿来。”温暖看着兮柳有些为难的样子便知道她是不明白温暖的用意,也知自己柜中没有什么红衣,也就不过只有那一身。
兮柳折回衣柜,把手中的紫衣放进去,翻出温暖所说的那一套红衣。这是温暖十一岁的时候,温坚给她做的最后一身衣裳,他觉得自己一生至爱素衣的关系,让自家的小姑娘是有了闺秀的样子,却和她的性子不符,当时便做了一身红衣给温暖,那是一身有些类似于骑装的衣裳,希望温暖以后可以做一个足以保护自己的人。
只是温暖穿上的当天温坚就过世了,他临终之前的最后愿望就是能看见自家女儿穿的艳丽一点儿,好含笑九泉。温暖穿上的时候,温坚便开心的说,自家的女儿怎样都是标致的,穿大红则衬的英气艳美,淡紫又淡雅别致。他温坚一生有此女,死而无憾。温暖当天便把那件衣裳埋进了衣柜,再也没有穿过一次。她也不是不喜颜色,平日里稍微艳丽一些的衣服也有,只不过从那日之后,柜中除了那一件大红色衣裳再无艳丽的衣裳。
看着兮柳抱着那身衣裳走来,温暖将那衣裳穿在身上,温暖长的比同龄女子稍微高些,那身衣服竟然还穿的,当年穿上有些松动,如今穿上倒正好了。温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被那身骑装一般的红衣衬的有些巾帼女子的感觉,脸色红润,很好。她就是要记住父亲的仇,母亲的仇,还有那温润如玉一般的兄长的仇。
“小姐,该用早饭了。”兮柳在一旁提醒着温暖。
温暖点点头便率先走在前头,这几日她身子不适,都推了这温坚规定的全家每日必须一起饮早的规矩,只是今日好上许多了,便不想在推了。一边走一边想起来兮杨,便询问着兮杨的情况。兮柳回答说兮杨进来已经好了许多,虽然身上伤痕较多,但到底还都是外伤,不足为患,只要养些日子便大好了。
听到这里,温暖总算是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面。她重生之后做的最安心的一件事情,莫过于救兮杨于虎口。
两人一个问,一个答,倒也很快就到了用餐的冬暖堂。一进去,就看见人已经来其,她来的并不迟,时候还没到,只是他们到的过早了。
温暖一个个看过去,坐在主位上的是李兰,她如今是这家里最大的长辈,主位一位自然非她莫属。她的左手边空着,那是给温暖留的位置,温暖边上的位置也是空着的。
再看李兰的右手边,坐着的是温家的嫡次子温贤,温贤边上则是李兰的亲生女儿,温暖的嫡妹,温秀。再过来是三姨娘,三姨娘的女儿温馨接下来便是四姨娘和他的儿子温雅。三姨娘于氏于玲和四姨娘姚氏姚凝裳均是温坚的小妾,本就上不得台面,坐的位置自然也靠下首了。
温暖的眉头微微的皱着,温暖的旁边的位置是留给温玉的。温玉是温坚的养子,一直深受温坚喜爱,从小便养子温暖的生母沐月的身边,沐月也把温玉视为己出。沐月死后,因温玉年长几岁,温坚便一直亲自抚养着温玉,称其为嫡长子。年岁还小的温暖则交于奶娘与李兰。后温坚死前让温玉接他衣钵,只是温玉为圣上效力,当时已经是副将一职,常年在外,这家中便交与了李兰管理着。
按理说,这温玉嫡长子比温暖这个嫡长女要高出许多来,怎得位置偏生就在他边上了?竟然还不如一个嫡次子了?
以前温暖小,并不明白这中间的事情。现下一看,不就是自己的兄长被主母排挤了么?那温玉是个性子温和的人,常年又不在家里,自不会计较这么多。想当初,温玉看到温暖同李兰母女情深,总是既心酸又心疼的看着温暖。他不是不知道那些事情的,只是不愿意温暖与刚刚体会到的感情失之交臂,毕竟母爱,是温玉给不了他的。他只是越来越少的回家,只要李兰不为难温暖,他便不为难李兰。
李兰等人看到温暖皆是愣了一下,毕竟温暖今天这身打扮,是以前无论如何也见不到的,让李兰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二夫人好。”温暖微微一笑,她一直称李兰为二夫人,也叫过夫人,只是显然现在二夫人比夫人让她叫起来更加顺口。
“暖娘儿,来,坐。”李兰的脸色有些微变,但表情却还是保持着,口气也依旧温和。
“三姨娘,四姨娘安好。”温暖则对着旁边一位穿着华贵,一位穿着雅致的女子问好。她礼数周到,连姨娘都不忘问好。以前的温暖,是断然不会看上她父亲这些小妾的。
“好、好、”两人均是一惊,待反应过来之后才冲着温暖连连点头。
“还请雅弟往下首再移一个位置。”温暖走向温雅旁边,伸手摸上温雅的头,温雅还是个小孩子,不过三四岁的样子,出生没有多久,温坚便去世了。随着温暖后来家人,温雅竟然也失足死亡,温暖看着这孩子,只怕是和李兰也脱不了干系。
“好。”温雅也真心喜欢这个长姐,他从小便知道自己的身份低人一等,只是高人一等的长姐从来都对他特别照顾。
桌上的人都看着温暖,摸不透她这是要做什么。
“贤弟,从你那儿起,往后面移一个位置吧。你坐了我的位置。”温暖有些慵懒的视线扫在那温贤的脸上,分明说着,让位。
“你的位置在那里。”温贤到底还是个孩子,指指他母亲左边的位置。
“那是嫡长子的位置,你坐的是嫡长女的位置。”温暖的声音骤然下了一个温度,她就是要在这里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就算没了温坚,温贤上面还有一个嫡长子的位置,如今温暖重生,怎会让温玉英年早逝?怎会让她这样欺人太甚。
听了温暖的话,桌上的人除了温雅都是脸色一变,脸色各不一样。
“我是回来的晚了吗?”温暖身后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响起来。
温暖回头,便看门口站着一个身着月白色衣裳的男子,那男子手中拿着一把折扇,身子笔挺而直,看似风流倜傥,却一点都不显纨绔。那人眉眼间有着些许温情,柔和的眼神又如星辰般闪亮,高挺的鼻梁下面一张微薄的嘴巴,尖下巴看起来又几分似女子,只是配上五官看起来又有一股阳刚之气。就像是不属于世俗的男子一般,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单这么看,还真看不出来是个武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