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蠡眼神有些闪烁不定的看着我,突然更加觉得心里有一种难以言表的不安。眼泪哗哗如决堤的洪水,此刻我已经克制不住我自己。
范蠡伸出手,还在等我的答复:“夷光,跟我走吧,管他越国吴国,与我们何甘?我只想和你白头偕老,共度一生。”
我虽然心里的回答是肯定的,但是身体却本能的后退、不停的后退。突然,脚下一滑,栽到了河里,迎面一个湍急的河流扑了过来,无法呼吸……
“姐姐、姐姐、姐姐,你醒醒……”仿佛听到了菀虹的声音,突然间感觉有救了,赶紧使劲抓住她的手。
此时只感觉手晃的厉害,让我很难抓住。我使劲的睁开困倦的眼皮,菀虹突然映入眼帘。
“菀虹,你怎么在这里?”我有些迷惑,明明我和范蠡两个人离开,她怎么会找到我?
“我听见姐姐一直在哭,就过来看看。原来是姐姐梦魇了,叫了好一会儿才叫醒姐姐。”
梦魇……
是噩梦吗?我多么希望这是真实的……
可是,为什么,梦里的我却不愿意接受范蠡和逍遥自在的生活?我想起当时自己的反应,心里想的和身体的反应却背道而驰,难道……
轰,脑袋嗡嗡作响。如今我这具身体和灵魂,不就是两个人吗?身心不统一,是很好解释的吧,难道说前任西施……
不可能,如果前任西施愿意为越国牺牲自己,那又何必选择一死……
或许,前任西施只是因与范蠡的爱恨纠葛而做出一时冲动的决定?
又或者,身体本能的反应,就是在履行自己的宿命?
我不想再往深处想象,身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作为施诗的我,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无所畏惧,可是,当经历了那一场变故,我变了很多,也许算是一种成长,但是更多的,应该是对命运的屈服……
菀虹见我醒了之后,还是发着呆,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回过神,看着菀虹一脸关心的模样,心头一暖。
“菀虹,家国和自己的小家,如果让你选,你会选择哪一个?”我还在纠结着刚才的梦,那样的真实。
“姐姐为何总会有那么多犹豫呢?为什么就不能跟着自己的意愿走呢?我没有读过书,没有什么见识。我认为,家国固然重要,但是如果小家都不得安宁,哪来的家国?”
菀虹的话并无道理,只是我并不认同。如果人人都这样想,那家国谁来保卫?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了。
菀虹见我不认同她的观点,也没有多说什么。见我一直闷闷不乐,她找了几个轻松的话题,我也知道她的用心良苦,索性就放下心事,和她聊了起来。心中又在暗自伤神,不知道以后去了吴国,身边是否还能够有像菀虹这样全心全意对我好的人。我虽然不是群居动物,但是自从来到了这个时代,经常会有莫名的恐慌,时常会感觉到孤独,那种蚀骨的孤独……
傍晚时分,我坐在荷花池边散心,范蠡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他站在我的西边,夕阳的余晖穿过他照在我的脸上,顿时给人感觉他很高大很高大……
我眯起眼睛,感觉范蠡在发光,金光灿灿的那种,仿佛不像一个凡人。我瞪大眼睛,一切都又恢复正常。我再次眯起眼睛,面对着那个会“发光”的范蠡,我咯咯地笑了起来。
范蠡一脸严肃,并不知晓我在笑什么。他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的看着我,看着我一直在笑,笑着笑着眼泪不知不觉的流了出来,我还在继续笑着,后来忍不住,仿佛整个人完全崩溃掉,开始失声大哭,哭声中还夹杂着笑,此刻,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
范蠡被我此时的举动惊到了。他做不了什么,能做的只是紧紧的抱着我,任由我笑着、哭着,仿佛一切都很寂静,时间都静止了,唯有我,一个人那在如唱戏般,饰演者多个角色……
过了许久,范蠡看着我说到:“你都知道了?”
“定下来了吗?”我心仍没有完全死掉,所以还是抱有一丁点一丁点的希望,和范蠡确认到。
范蠡点了点头,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也许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所以,此时心中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难过。只是有些疼痛,仿佛有针在扎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的疼着。
“范蠡,你知道吗,我做了一个梦,那么的真实。梦到你舍弃了越国,你所谓的责任,要我和一起归隐山林。可是,我却拒绝了你……我拒绝了你——范蠡,我心中是多么渴望你做出的这个决定,可是为何,我身不由己的拒绝了,我的内心无法控制我的身体,你知道我有多绝望吗……”我喃喃的说着关乎那个梦,那个我一直向往的生活……
范蠡轻轻的叹了口气,并没有立即开口。或许他在思考,该如何开口,毕竟我知道,现实生活中的他必定不会舍弃恢复越国的这个重任。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仿佛他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不会善罢甘休。
沉默了许久,最终范蠡还是开口了:“夷光,你知道的,我不能。夷光,你知道我内心有多想带着你远走高飞,过自己的逍遥生活。可是,我不能忘记我父亲对我的教诲,也不能违背我对大王的诺言。夷光,我并不是贪图荣华富贵,只是,人有时候不能为自己而活,你理解我吗,夷光?”
也许是见我的眼神失望之极,范蠡有些于心不忍,所以他又说道:“夷光,等你完成越国寄托于你的重任,我带你走,那时候只要你肯跟我走,我什么都可以放下。我答应你,你能答应我吗?”
我一愣,并没有完全明白范蠡的意思:“我不是已经答应过你吗?不要再问我,我怕我会反悔,毕竟我只是一个小女子。”我有些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