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北是一片草原,初冬时分,肃霜杀尽百草。放眼望去,一片枯黄在劲风中起起伏伏。
唐羽溪进入草原,一路往西北而去。此时的他,就如一个乞丐,衣衫褴褛,鞋袜破烂。
唐羽溪在寒凉的夜里行走了一夜,鞋底和鞋帮分家,只好丢掉,赤脚而行,长衫下摆和衬裤早被露水打湿。
黎明的晨光中,远处有一座帐篷,帐篷顶有炊烟袅袅升起,在晨风里扭摆。
唐羽溪走近帐篷,帐篷旁边是栅栏围起的羊圈,几十只羊在咩咩的叫。羊圈旁边是两垛码放整齐的干草垛。两只狗窜出来对他叫吠。
一个围着头巾的女人出帐篷喝退狗,招呼他进了帐篷。帐篷里生着火盆,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坐在火盆边怯生生望着他。
女人摘掉头巾,朝唐羽溪笑笑,就喊火盆边的女孩子:“玛雅,来客人了,给客人倒奶茶,拿吃的。我叫卓达琳。”
卓达琳三十岁左右,常年风吹雨打下的皮肤黝黑还干燥,笑容很真诚,见唐羽溪还站着,就说:“你快坐啊!在火盆边暖和暖和。这里离沙漠近,家里常年都没有客人来,你是这几年里的第一个客人。”
小姑娘玛雅在帐篷的角落里端来一盆煮好羊肉倒入火盆上架着的锅里,又回身抱来一个带嘴的瓦壶,放在盆边的火上烧着。
唐羽溪在火盆边坐下,帮着玛雅把瓦壶固定好。卓达琳出帐篷喂羊去了。
壶里和锅里滋滋响着,奶香和肉香弥漫整个帐篷。玛雅抽着鼻头贪婪的嗅着。
唐羽溪看着玛雅的表情笑了,玛雅发觉后,不好意思起来,说一句:“哥哥你是好人。”
唐羽溪打趣道:“你从哪里看到我是好人?”
“我能看透人心好坏。”玛雅抬头认真的说道。
“是吗?”唐羽溪当成玛雅的玩笑话,笑着说道。
“不过你心上有个黑点看着有点坏。”玛雅望着唐羽溪的眼睛说。
唐羽溪心里一惊,认真打量玛雅,小女孩身材瘦小,头发枯黄,一双眸子黑亮而清澈。
唐羽溪摸摸玛雅的头,问道:“你几岁了?”
玛雅眨巴着眼睛说:“过完年就十岁了,阿妈说,等过完年我就可以长这么高了。”
玛雅站起来比划着,比的高了,自己不好意思,就又往下降了一些,再降了些,看唐羽溪看着他笑,就又降了一寸,说道:“不能再低了。”
唐羽溪说:“还可以高点。”
玛雅高兴的把手又往高抬了些,说:“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唐羽溪,”唐羽溪用手指在地上写自己的名字,“我是在溪水边捡到的,所以名字里带溪字。”
玛雅歪头看一会,沮丧着脸,说道:“我不认识字,阿妈说女孩子不用认字,会放羊,能赶跑狼群就行。”
“我教你写名字。”唐羽溪在脚边写下玛雅两字。
玛雅蹲在地上,对着自己的名字看一会,照着笔画歪歪扭扭的写起来。
唐羽溪看着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不由的想起唐村,一村热情的亲人,在这逃亡的途中,在远离亲人的异乡,他又一次感受到亲人般的温暖。
他不由又打量玛雅几眼,小姑娘说的黑点是小蝌蚪般的黑气,难道小姑娘能看透人心?不可思议,现在又被验证。
“阿妈,我会写自己名字了。哥哥教我写名字。”玛雅跳起来扑过去抱住正进帐篷的母亲的腿。
卓达琳爱怜的摸摸玛雅的头,说:“玛雅最聪明了,你留哥哥多住几日,让哥哥多教你些字,以后出草原,去中原。”
玛雅松开母亲的腿,跑过来抱住唐羽溪脖子,说:“哥哥,你在我家里多住几天,教我字,明天还杀羊给你吃。”
唐羽溪逗小姑娘说:“我一直住下去,你字认识的多了,羊就没有了。”
“羊春天能生羊羔,一只羊生两三只呢!”玛雅认真说道。
唐羽溪和卓达琳都被逗笑了。
一盆羊肉,一瓦壶奶茶,是三个人的早饭。
吃完饭,玛雅去外边洗锅碗,卓达琳去帐篷角落的包袱里翻出一身粗布袍子,递给唐羽溪,说道:“玛雅阿爸以前穿的,你个头和他差不多,别嫌弃,换上穿吧!”
唐羽溪接过衣服,问道:“怎么没有见玛雅的阿爸?”
“死了。帝国打仗,被抓去打仗,后来就死了。”卓达琳平静说着。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唐羽溪打破尴尬,继续说道:“为什么不在东边草场肥沃的地方放牧,这里离沙漠近,草皮稀少。”
“哎!我们孤儿寡母的,在那边被欺负,就搬来这里,苦是苦些,倒是清静。”
唐羽溪不知道说什么,卓达琳一笑,说道:“瞧!我跟你说这些干啥?你和玛雅在帐篷里呆着,我去东边趁下雪前再割些草回来,要不然下雪后,羊都得饿死。”
唐羽溪表示要去帮忙,卓达琳说不用,就提了镰刀拿绳索出门骑马往东奔去。
玛雅拉着唐羽溪教她认字。
午时已过,还不见卓达琳回来,却是她家的黄狗慌张窜进帐篷,咬着玛雅衣角拉她,接着又咬住唐羽溪裤脚拉扯。
玛雅就往帐篷外跑,边跑边说:“阿妈出事了。”
唐羽溪随玛雅跑出帐篷,看见几里外一队人马骑马向帐篷这边奔跑。
玛雅追着黄狗奔跑,摔倒在地。唐羽溪跑过去扶起她,蹲下身子,说:“我背你。”
玛雅爬在唐羽溪背上,唐羽溪飞奔起来。瞬间,就来到那对人马跟前。
十一人十一匹马。马上都是彪悍的草原汉子,最后一匹马后用绳子绑脚、倒拽着浑身不着一缕,泥污血污满身的卓达琳。
为首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大笑:“你们看看,这位小兄弟跑的多急,是个雏吧!也想尝尝女人的味道?说实话,这女人伺候的我们兄弟挺爽的,那销魂窟估计还热乎着,想爽就自己动手。”
为首汉子说完,引来一片猥亵的哈哈大笑。
唐羽溪放下玛雅,恶狠狠的说:“你们都得死!”
他的声音又引起马匹上众汉子的放肆大笑和抽刀出鞘的声音。
唐羽溪愤怒至极点,心海里的黑色小蝌蚪欢快游动。他一步冲上去,格开劈向自己的一刀,抓住那汉子胳膊,一把拽掉,扔给趴在卓达琳尸体旁“呜呜”叫的黄狗。
汉子的疼痛感刚刚来临,唐羽溪一拳打碎他的脑袋。瞬间功夫,九个草原汉子被他残忍杀死,缺胳膊少腿少头颅,没有一个是全尸。
他浑身都是鲜血,特别是被鲜血染的通红的眼睛,看起来就是一个嗜血魔鬼。
两个见惯杀戮鲜血的汉子被震撼住,反应过来,就一加马腹,往相反方向奔跑。
唐羽溪几个飞跃,抓回逃跑的两人,踹碎两人膝盖骨,打断胳膊,然后抓住两人头颅碰在一起,头骨碎,红白物四溅。他却麻木如无睹。背起卓达琳尸体,拉着玛雅的手,慢慢往帐篷走去。
玛雅趴在母亲的尸体上哭泣一阵,然后取水来帮母亲擦洗脏污的身体。。
唐羽溪去帐篷外踢开羊圈,放走羊群,把两垛干草搬到帐篷周围,进帐篷找一件衣物盖在卓达琳尸体上,拉着玛雅的小手走出帐篷,放一把火,点燃干草堆,一会功夫,火焰熊熊。
唐羽溪蹲下身子,玛雅趴在他背上,搂着他脖子。他迈步往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