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波光闪动着红日的余晖,紧握的牛皮纸早就被手心析出的汗水所浸透,带有落寞色彩的霞光布满远海的天空,伸手轻触左额角那一个十字刀疤,凹棱的手感让他再次想起有关曾经的一切,看向正北方总感觉悬浮的身影还在那里游荡。
几个小时前为她指明了前往弗雷凡斯的方向,方向感好的话加速应该可以赶在次日天亮前到达那里。
改变吗?这个现实。
唇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弧度,跳上那一艘小帆船……
“誒……人又去哪了?”刚刚被人站的地面上只有一张被水浸烂的牛皮纸,小飞依稀只能看清上面的部分字『阿卡·D』
……
在哪里?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越是慌张越是找不到前路的方向,四方都是无区别的海面,她神经紧绷着在视野中捕捉岛屿的身影,但并不如意,她不是航海士,纵然柯为她指明了方向但还是迷失在这苍茫大海上。
她现在只能凭着感觉辨认方向并不顾体力的一直前进,如果在未来的两小时内找不到岛屿的踪迹甚至找不到一处可以停落的地方,那她就会因为体力不足而掉进大海,被大海抛弃的她只能永远沉睡在海底。
值得庆幸的事,一个小时后阿卡找到了那座岛屿,并且顺理登陆,她选中了一条直接通往中心医院的空中道路,忙着处理地面事情的守卫们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城市边缘装满防护铁网遍布守卫,从远处就可以看到防护网上的斑斓血迹还有横在网下的尸体们无一例外裸露出的肌肤呈现出病态的白色。
这就是珀铅病吗……
阿卡可以想象那些亲近的人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
即使穿着防护衣带着防毒面具,他们的胆量和行为仍让人感到耻辱,抓着尸体的头发或衣摆将其扯到运尸船上,经过一路颠簸大部分女性尸体的头发被扯的稀疏,血淋淋的头皮一块一块的暴露在空气中,大部分尸体衣衫不整,各处器官暴露在视野中,配上凝固的血块,现在眼前的每一幕都在冲击着阿卡的大脑神经,部分尸体被火海吞噬,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烧焦声一股肉腥气铺面而来。
“呕!”阿卡捂住嘴但胃部和喉咙处的不适还是让她干呕起来。
她可没带防毒面具。
城市边缘都是尸体……医院呢!医院那里怎么样……
阿卡急匆匆的加快速度,掠过圣教堂上方,悬着一颗心留意教堂的情况,她不想看见孩子们和修女像刚才那样被惨绝人寰的对待。
“呼……”阿卡缓了一口气,教堂大院没有任何身影,连血迹都没有。
说不定修女带领着孩子们逃出去了……
现在是庆典期间吧,罗和他们在一起一块逃脱了对吧……
只要去医院找到拉米和特拉医生贝尔医生再带着他们一起离开这里就好了……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这种病肯定能治好的……
明知道几率很小,但阿卡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世上是没有绝望的,救赎之光一定会“怎么会……”
仅仅是在空中,她已经被冲天大火周围的气流熏的无法睁开眼睛了,往日的一切回忆都被卷进了这场大火……
医院被大火吞噬了……
“拉米!罗!特拉医生!贝尔医生!”
阿卡无力的跪倒在医院前,是悲伤过度还是被火烤干,她流不出任何眼泪。
她来晚了,这场大火有席卷一切的趋势……
『没事,灯泡碎片没有划伤你就好。』
『谢谢你了阿卡~』
『你这么厉害还怕青蛙?』
『阿卡姐姐庆典到时候由拉米带你去好不好~』
记忆片段一一从她的脑海中闪过,在海面上加速飞行几乎耗尽了体力,阿卡想大声嘶喊出来可喉咙处的酸楚堵塞了她的声腔。
“啊……”
喉咙发出嘶哑的吼叫,阿卡抱住沉重的脑袋,好像有东西在刺激着她的大脑,总感觉天灵盖正在被强行撬开,周围的一切好像都被强塞进她的脑中,声音……各种声音……
医疗仪器的爆炸声……
盛药的玻璃器皿的破碎声……
细微到没有的喘息声和咳嗽声……
“这个是!”阿卡猛地抬起头,看到了!看到了在医院熟悉的走廊熟悉的房间内一个衣柜里,浓烟呛进那里可火势暂时还未蔓延至此。
看着脚步的尸体面色还保持着红润,这场火只是刚被放起。
阿卡硬撑着疲惫的身子从医院角落那里的窗口跳进去,火势很大但她能让一些东西帮她挡火,比如,窗户上的玻璃,掉落在脚边的铁皮碎片……
“咳咳!!”浓烟被吸进阿卡的鼻腔中,眼前纵使被浓浓的烟雾遮挡住视线她能穿过层层墙壁看见走廊尽头的那件房子内的情况。
衣柜表面被熏的发黑,用手根本无法触碰柜门握把,但好在阿卡是果实能力者,一切都轻而易举的被打开。
“咳……咳……”女孩穿着睡衣蜷缩在衣柜角落,用衣领掩着口鼻,眼底发紫的她失去了往常的那份活力,听到柜门被打开的声音迫使自己睁开眼“哥哥……你来找拉米了吗……”
世上是没有绝望的,救赎之光一定会降临在你身上。
修女妈妈,你果然没有骗我……
“拉米……是我……”阿卡此刻都不能保证她的声音是否够清楚,吸入太多浓烟的她暂时失去了原音,她的嗓子已经要发不出声了。
可拉米却准确无误的听出了她的声音,只是……“阿卡姐姐吗……骗人的吧……拉米……拉米是不是要死了……故事书里有写过……小公主死前都会看见心心念的人……所以她们看见了王子咳咳咳!”
拉米已经虚弱到极致了,忙着治疗这种病的父母这几日天天把自己困在医疗室,哥哥在照顾她没有时间去顾及这些,她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我是拉米心心念的人。
阿卡感觉此刻她的心被一只手紧紧握住,她下定决心,就是她死,也要把拉米带出去。
脱下上身的衬衫包裹住拉米,将她带进自己的怀里,看着从窗口及正门蔓延进来的大火,阿卡将衣柜砸向窗口,开辟出一条暂时可通往走廊的道路,阿卡双臂紧搂着怀中的拉米,不然周围的火势烧到她,可身为念力果实能力者的她对于自然中这些无实体的事物根本无法操控,火三番四次的卷上她的肌肤,原本白皙的地方被烧的红肿她根本不在意,她关心的只是怀中这个被救出来的女孩。
虽然奇怪但现在这座医院内的一切事物都在阿卡脑子重新被展现出来,嘈杂的各种声音她都知道来源于哪里,包括路过医疗室时,虽然被大火吞噬,但她还是‘看见’了……
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唔……”阿卡紧咬下唇憋住眼泪,可还是有几滴被挤出眼眶顺着脸颊下巴滴落在怀中拉米的脸上……
“姐姐……”阿卡颤巍巍地伸出一只布满白斑的手想要为阿卡逝去眼泪,但想起外面传言这个珀铅病是传染病的事情,这只小手又立马缩了回去。阿卡被两位医生的死刺激到了,完全没有注意到拉米的小动作,她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罗!那个孩子现在不知道在哪,一定要找到他!
阿卡带着拉米冲出医院,选择向着港岸口那边进发,她已经到极限了,她打算找个安全的地方把拉米藏起来然后再去找罗。
‘咻——’破空声响起,子弹的轨迹,她看见了!
靠着这种神奇的感官躲开了这几发子弹,转过身几个身着防护服的守卫正持枪向她缓缓逼近。
“可恶……偏偏是现在!”阿卡尝试用能力影响面前这些守卫,可只是无用功,对方稳打不动这根本不是阿卡想做的,她没力气了……阿卡抱着拉米瘫坐在地上,看着枪口缓缓抵在自己的额头上,怀中的人还颤抖着,伸手按住她的后脑勺,让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口
“血溅孩子一脸可是会吓到她的。”
阿卡露出自嘲的笑容,没想到出海还没有两月就得死在别人手里,对方还是那种王国护卫队的普通护卫小兵。
她才16岁……她还没和柯道别……她还没找到罗……她还没有找到父母的消息……她还想环游世界……
看着对方的手扣上扳机缓缓闭上眼。
‘噗呲——’是利器刺进血肉的声音,温热的液体飞溅到脸上,面前带着防毒面具的头颅离开了它原本的位置……
血液粘在红发上看不出任何痕迹,只有脸上的血迹和手上的刀具能证明刚刚的事情是他做的。柯此时的像一位嗜血归来的恶魔。
“柯……”阿卡腾出一只手扶了扶脑袋,要支撑不住了,她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彻底失去意识前只记得怀中拉米颤抖的哭泣声和柯那潭如死水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