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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之爱


崇央是一个抻手敏捷的人,他骑马射箭都是为了有一天能上战场,但却用在了打发日子上面。r

偶尔崇央会带着我们去打猎,他骑着马在树林子里跑一圈就会带回一些兔子啊,山鸡啊,什么的回来。下人们也会在闲暇之余去活捉一些兔子回来圈养,那一段时间大家都沉浸于那种与世无争的田源生活里,那也许是我们这一辈子最轻松和快活的一段时期。r

珑城和庄溪很少会掺进我们的各项活动中来,大多时候她们冷眼旁观,她们还不习惯于这种平凡但却快乐的生活,她们还放不下所谓的地位和身份,她们认为主仆有别,有时会嘲笑我们和下人们打成一团,也会不屑我们那些前所未有发自内心的快乐笑声。r

七念偶尔会想念宦媛和青之,还会光着脚穿着一身红衣在花园里跳舞跳到筋疲力尽,这是她在想念她们时唯一能发泄的方式。我似乎在她的人生里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她对我发脾气最多,也最可怕。有很多次我想告诉她宦媛还活着,或许能减轻一些她的痛苦,但我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有时候我觉得我和七念之间有一根无形的线,那根线从我的心脏连接着她的心脏,因为我总是能感受她的快乐和痛苦,一切感觉都那么真切。r

崇央相信在独秀峰的山顶上能众览山小,他认为独秀峰是这些崇山峻岭中最高的山峰。他说他要攀上这座高峰,站在山顶俯视全世界。跟他去的人几乎没有,因为大家都认为山上会有凶猛的野兽,我是唯一一个愿意跟着他上山的人。虽然这样,但他还是决定要登上山顶,他认为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人一旦有了某个目标就会变得可怕,就像崇央,他不顾所有人的劝阻,执意要登上那高耸入云的山顶。r

我愿意陪崇央去寻找他的目标,希望能陪他寻找到奇迹。r

“你真的要跟他一起去?”七念依在我的门前看着我收拾一些东西。r

“是啊,他一个人去多孤单啊。”我回答。r

“你不怕?”七念又问。r

“怕什么?”我抬起头看着七念,自从我决定要和崇央一起登上独秀峰顶后,她一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r

“没什么,只要你高兴就好。”七念摇头,深吸一口气然后离开。r

我不知道七念为什么会这样,我以只是因为她在意崇央。r

东方鱼肚白的时候,我和崇央背着干粮和水又起程了,就像我们第一次从宫中出来寻找传说中的宝地一样。带着期盼和希望,或许没有人会懂在憧憬的路上心情有多愉快,但我希望所有人都能体会到这种在路上的感受。r

上山并没有路,那是一次坚幸的旅程,拨开一路的荆棘,换来是的满身的伤痕和疲惫。r

“如果你走不下去了,现在回去还来得急。”崇央或许是不忍心看着我像奔死一样跟在他的后面。r

“其实,我也想看看这山到底有多高。”我摇头,拖着像要散架的身体跟在崇央身后继续前向上攀登,我希望能陪他寻找所有的奇迹,希望他能在每一次驻足惊叹时我都在他的身旁。r

在上山的途中,天黑了六次,太阳也升起了六次,一路我们只听得见对方的喘气和简单的话语。这个世界存在着太多的惊奇,就像我们一路上见到了这一辈子都没有见到过的鸟儿,大树和花朵一样。即使在富饶的皇宫里也没有这么漂亮的小动物和花草树木的存在。r

在最后的几天我们几乎是靠着山上的那些野果充饥,我很庆兴能与崇央一起经历这样的人生。我活着是因为他的存在,我很清楚的明白这不仅仅只是因为我是他这一生的‘终生丫环’而矣。r

在太阳第六次滑落天边的时候,我们登上了山顶。泛着白光的天空就在我们的头顶,闪亮的星星触手可及,那些树木像挺立的士兵,风呼呼的吹着它们的枝叶发出波涛汹涌的声响,有大鸟从天空划过挠乱了飘浮的云朵,夜色之中我们俯视着黑压压的峰群,和那遥远的天地相接的地方,到处一片混浊。r

那是一个美妙的夜晚。r

我们并肩躺在山顶的草地上,仰望着天空,我偷偷的侧过脸借着月光看崇央的脸,他双眼紧闭是乎已经熟睡。r

“崇央?”我轻声的叫他的名字。r

“嗯。”他睁开眼睛也侧过脸来看我。r

“我以为你睡着了。”我说。r

“我在听你的心跳和呼吸。”崇央侧过身来面朝我的方向,我看见了他那明亮的眸子里流出的温暖,像一张温柔的大网一样网住了我,我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无力和加速的心跳。r

“冷么?”崇央在迷蒙的月光里握住了我挨着他衣裳的手。r

“不冷。”我回答。r

其实,他的手比我的手还要冰。我们就那样安静的平躺在山顶上瞪着眼睛望着天空,那些星星是我此生中见到的最美的星星。r

“四银,我们下了山你就离开这里吧,去寻找真正属于你的人生。”崇央的话像倾泄的月光一样。r

“我是你的终生丫头,我不能离开。”我侧过头看着崇央,他为什么突然会让我离开。r

“这里不是皇宫,离皇宫很远很远。你可以离开这里,去找到你的亲人,然后找一个你爱他他也爱你的男人,过一个正常美满的人生。”崇央的声音变得很轻,我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在轻轻的松开。r

“你的存在就是我的人生。”我在那一刻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紧紧的抓住了他松开的手。r

然后我看见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的惊异,我回过头闭着双眼不敢看他的表情,那是我有吏以来对他做过的最大胆的一件事情。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慌张,就在我抓着他的手缓缓的松开时,随之而来的是他再次紧紧的抓住了我的手,当他温暖湿润的嘴唇印在我冰冷的唇上时,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前所未有的幸福溺满了心房,那夜的月光特别迷人、、、、、、r

当黎明的曙光穿透薄雾洒在我们身上的时候,睁开眼睛是崇央那张依旧熟睡的脸。此时他离我这么近,这么真实,在某一刻我已经属于他,那么彻底。r

站在山顶的崖边,面前是翻腾的云海,东方地与天相接的地方渐渐发亮,太阳每天都会从那里升起翻开新的篇章,它见证了无数个生命,我们显得那么渺小,就像一粒尘土。它会在每个早晨苏醒,但我们不会,我们会在某个早晨醒不过来,会在某个倒下的瞬间成为永恒。不管这个世界上还有我们多么重要的人,我们不得不在那一刻轻轻的放手而去。我抚摸着手指上的那枚银戒指,我知道我随时都可能会死去。r

崇央不知何时站在我的身后,从身后把我拥入怀里,靠在他温暖的胸前,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即使在那一秒死去,我也没有任何怨言,静止的脸上也一定会带着最美好的微笑。r

我们就那样安静的坐在崖边,看着翻滚的云海和初升的太阳所发出的万丈光芒,那是一副令人窒息的画面,我相信没有人看到这些不会因此而感动和惊叹。有那么一刻我甚至希望我们能留下来,就我们两个人在这里一起生活,直到老死。r

“你看,皇宫就在与太阳相反的地方。”崇央指着遥远的西方告诉我。r

“你想念皇宫吗?”顺着崇央的手指,我看到的只是一片混浊的青灰色,就在那青灰色的笼罩下面有一座皇宫,皇宫里住着一群女人,她们因为同一个目地而互相残杀。而我现在正在庆兴我已经离开,并到了达了这样的一个高度,可以毫不相干的看它如看其它山脉一样平静。r

“想念,因为那是我们一起长大的地方,那里埋藏着我们的幼年,童年和少年。”崇央回答。r

“你相信皇后做的那个梦吗?”我又问。r

“不相信,但我很感激,如果不是因为母后的梦,我就不会遇到你,或许这一辈子也不会。”崇央紧紧抱着我,我相信他所说的都是出于真心,那一刻我甚至以为他爱我甚于任何一个女人。r

那几天我们手牵手的走遍了整个山顶,所有的美景尽收眼底,这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感受到的,因为愿意吃尽苦头登上山顶来只为看风景的人并不多。我们坐在崖边看日出,看云海,看日落,眺望我们尽可能看得到的地方,视线不被任何东西遮挡,只是我们的视力有限。夜晚躺在山顶的平地上仰望星空,崇央指着天空告诉我天上那七颗星星连成一把勺子的样子,传说中它们曾经化作七个如花似玉的仙女游戏人间。他还指着月亮告诉我,月亮上住着一个美丽的仙子叫嫦娥,住着一个男人叫吴刚,还有一只玉兔。他总是那么博古通今得无所不知,什么东西从他嘴里说出来都会变成迷人的故事。r

我们畅游在独秀峰顶,久久不愿离去,只因为那里实在是太美了。但我们必须下山,因为山下还有人在等着我们,或许他们现在正在担心我们是不是已经被猛虎吃掉,或者永远也回不去了。r

那次旅程成了我生命中的奇迹,如果你要问我这一生中遇到的最美好的事情是什么,那就是陪同崇央登上了独秀峰的山顶,在山顶上我们所看到的一切和所发生的一切都是那么美。r

而那次旅程竟然成了我一直没有拿掉手上的戒指放弃存在而孤独的存活千年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