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中的幕四觉得小腹滚烫,就像是被撑得炸开一般,巨大的痛楚让他幽幽醒来。他睁眼看见了满天繁星,和楚楚睡梦中的脸庞。他刚想挪开压在楚楚腿上的脑袋,楚楚睁开了若星辰般迷人的眼眸:“公子你醒了,刚见你迷糊中吞吃了大半根血食树根,还以为会撑死你呢。”
“我们怎么还在这里?”幕四扭头四下看了看。球大和圆九围了过来。
“还不是你那杆破枪,咋比一座山还重,道爷我拔不出来,你自己拔吧。”球大没好气地道。
“不重啊。”幕四随手就拔出长枪,背上背后。球大更没好气,定是喜喜师姑怕人盗走这杆枪,在枪上做了手脚。
“大师兄,我怎么是炼血二成,炼肉四成的修为?”幕四刚刚内视自己疼痛的因由,却被自己的修为吓了一跳,这天下有一品二成,二品四成的修为吗?自己到底算一品修士,还是二品修士?
“奇怪啊,这邪子拼命都要找回的果然是好东西,不过我也吃了一大口,怎么没有异样?”球大奇怪道。
“大师伯,我也二品四成的修为了。”圆九也就吃了两口,这把他乐的,果然是打家劫舍金腰带啊,这修为蹭蹭地暴涨真是让人舒坦吧。
“楚楚你呢?”球大问道,这丫头可是狼吞虎咽地抢了小半根吃下。
“还是二品巅峰。”楚楚心中不耻,这些个土包子,邪子的血食法身成熟后会化成血食灵根,这次抢夺的是个半成品,只能成为血食树根,这玩意只对二品有效。修为品级高了,效果当然就微乎其微了。要是下次抢夺根血食灵根就好了,本姑娘的肉身就能更强上一大层,到时候再去找你三个女尼,哼哼,谁说的二品就揍不了四品,本姑娘要揍的她们满地找牙。
四人这一路逃窜,四周渺无人烟,不知身在何处。休息到清晨,听到崇山峻岭之间传来清脆的钟声,有钟便有寺,有寺便有人,有人便可以探问路径。
循着钟声,众人穿过一片晨雾,入眼处有幽深的山径,一直通向云雾深处。“这附近鬼都不见一个,只有邪佛一脉在活动,不会就是邪佛一脉的寺庙吧。咋们别自投罗网吧。”圆九被冷风打了一个激灵。
球大啐了他一口,瞧你那没出息的模样:“邪佛一脉的众邪子不合,是你死我活的不合,那第七邪子被喜喜师姑的法身重伤,四个女尼又被小师弟除去一人,已然不惧。若这是其他邪子,倒是可以将这消息卖给他们,平白得接下一个善缘。”
楚楚心中又是暗骂土包子,邪子的巢穴会这般清幽?怕是你们见到邪子的巢穴的恐惧血腥,会吓得像摊烂泥一样。她正要扯着幕四向上而去。却见幕四泪流满面。
公子这是怎么了?“公子,公子……”她连叫几声。幕四充耳不闻,缓缓沿着石径向上走去,口中轻轻道:“我听见了你的声音,我看见了你的背影,我追赶着你的脚步。你却为何不曾转身?”
公子疯魔了?
钟声幽鸣,不曾止息,恍若引路。
楚楚看着迷雾掩盖了幕四的背影,就在这一刻,他们眼前的石径消失了,钟声戛然而止。然后眼前除了迷雾,还是迷雾。“不好,把小师弟弄丢了。”球大大惊:“前辈,我等无意冒犯,还望看在小师弟年少无知,放他出来吧。”迷雾一片死寂。球大一步冲进迷雾,再一步,他回到了原地。如此再三。楚楚和圆九也试了数次,不得进入的路径。“圆九,你回宗门告诉喜喜师姑,我在这里守着。”
幕四迷迷糊糊地听到召唤,走上石阶,背后金光忽明忽暗,终于熄灭。他蓦然惊醒,回头,看不到楚楚,看不到大师兄,也看不到圆九,他的背后是万丈深渊,和无尽的迷雾。
他吓出了一身冷汗,慌忙向上攀出几步,回头,还是万丈深渊和无尽迷雾,不见来路。
钟声幽幽不止,如同在召唤他登上山巅。幕四再走几步,眼前是有面石碑,上书:洒扫山径,问道尘心,守护众生。那石碑旁还有一把普普通通的笤帚。
幕四拿起笤帚的瞬间,石碑脆裂成一抔黄土。钟声仍旧幽幽不止。应该是一位前辈高人的心愿吧,幕四暗道:“前辈,我洒扫了山径,你可得放我归去,楚楚和大师兄他们可会等急的。”
山径幽幽而深,淼淼然若无始无终,无昼无夜。幕四一路洒扫,饿了就从葫芦里倒颗丹药,渴了就捧起路旁山泉畅饮,累了就靠在石径上酣睡,幕四已经木然,只是不停地一个台阶接一个地扫下去,他不知山外年月,也许一月,两月,也许一年两年,山径无终,洒扫不止。
终于,他看见了那处茅屋,就悬在危崖上。推开落满灰尘的门扉,空荡荡的,唯有一地剃度的青丝,和一件绛红色的女袍。他习惯性地挥动笤帚,扫过,青丝依旧在那,只是空气中弥漫出女人淡淡的发香。笤帚挥动,青丝依旧在那,发香淡了,再了无气味。
幕四丢下笤帚,用长枪挑起葫芦,推门而出。山径幽深,他大步向前。佛堂就在山巅,堂前的佛钟,迎风自鸣。那堂上匾额书有“珠珠庵”三个娟秀的字。幕四轻抚佛钟,钟鸣戛然而止。
“贵客远道而来,还请里面用茶。”佛堂门开,女尼鱼贯而出。
“搅扰前辈们清修,小子不甚惶恐。”幕四合十还礼。
当先的年长女尼稽礼:“先生能够莅临蔽奄,实在是蔽庵的幸事,令蔽奄蓬荜生辉。”
先生?难道这群尼姑认错人了?幕四懵懂无知,跨进庵堂。
那堂上供奉的不是佛祖和菩萨,而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尼,雕塑中的女尼人才相貌并不出众,但只要看上一眼便会被深深迷住。
“先生,先生。”那年长的女尼制止年少女尼低笑,唤醒沉迷的幕四。
幕四尴尬一笑:“让诸位前辈见笑了,敢请前辈法号。”
“贫尼法号不足入先生之耳。”那女尼道:“师父在后院等待先生已久。”
幕四客随主便,老尼不答,也便不再询问,随着老尼走过佛堂,穿过一处回廊,竹林小径的尽头,有处小斋堂,大开的门后,一个尼姑背对着大门盘膝坐在堂下。
“贫尼就送到这里,先生自去。”
幕四道了谢,扛着长枪,望那斋堂走去。
“你来了?我已经老了,容颜老去,不便再相见。”
幕四在门口停下脚步,“前辈认错人了吧,小子只是误入贵庵。”
“前辈?”那女尼叹道:“我是老得可以做你前辈了。”
“前辈真的认错人了,小子出生在归墟之海和红山之间的长幕村,名叫幕四,家父幕三。”幕四大急,这一路上山到此,幕四明白这女尼等的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似乎这个大人物和这女尼还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
“你抗的是谁的枪?你葫芦里装的是谁的酒?你呼唤的是哪一尊神?”
“枪不是我的,葫芦也不是我的,我呼唤什么神?”幕四连忙分辨:“小子真不是前辈等的人呀。”
女尼取下帽子,一头青丝垂下:“我以为我能剪断三千烦恼丝,斩断红尘缘。但我错了。”女尼转过身来,朦朦胧胧,幕四看不见她的面孔。“哪怕修到了九世僧,也斩不断。可是那十世,不得圆满,安得圆满?”
“你随我来。”女尼在前面带路,幕四随她离开庵堂,当跨出庵堂那一瞬间,满天斗大的繁星,幕四终于看见了昼夜更替。
泥石小径的尽头,是一排玉石栏杆,幕四随着女尼立在凭栏而望。栏杆下是无尽的深渊,幽深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你的唤神经修炼还是太浅薄了。”女尼淡淡叹叹息,轻呵一声:“开。”
幕四的瞳孔中似乎有一双眼睛睁开了,他看见了,看见了不知多少万里的山河在脚下仅仅如同棋盘大大小,就镶嵌在一片烟波浩渺的大海之上,那大海上还有八处光芒掩盖之地,晃人眼眸,那光芒之地似乎有强大存在感觉到了窥探,有一道道气势回望过来。女尼冷哼一声,幕四双眼刺疼,再看时栏杆下又是无尽黑暗深渊。
“这里是哪里?”幕四压制下心中的震惊。
“你看到月亮了吗?”
幕四环望周天。摇了摇头。“这里是月亮?”
女尼不答。
“那棋盘大小的地方就是乌坨所在的大陆?那大海就是归墟之海?”幕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攀到了月亮之上,一切恍若一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