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真幽幽睁开眼,阳光立刻就刺入眼中,他立马用手一遮,再慢慢恢复了视线。
这是一个小小的茅屋,就是农村最常见的那种,陶瓦瓶罐,粗木家具,皆是朴实无华,就只是日常使用的物品,堆放在四个角落蛛网密布,积了厚厚一层灰。
自己躺在一张木制的床上,床铺还算干净,大概是特意晒洗过,上面还残留有花香,床的一边是一张破旧的桌子,阳光就透过桌子上方的窗户透射进来,被飞扬的灰尘显出轨迹,形成几道光柱。
少女就静静坐在桌旁,水里捧着一本旧书,垂着眼嘴唇翕动,阳光照射在她的侧脸,显得更为透润,她修长的睫毛这一刻似乎透明起来,阳光之中晶莹剔透,盖住双眼,她的秀发也被阳光晕染,显出淡金色。
这一刻,就仿佛一副静物画,美好温馨又恬静,苏真抬头静静凝视,却不想说一句话,他不想打破这份安宁。
此时的林嫣儿,是苏真所见过最美的一刻,她脱下因为战斗而破烂不堪的战袍,换上了最平常的粗布短衣,眼中的清冷也已退去,她就像一位温和少言的邻家姐姐,少了几分冷酷,多了几分柔和。
“唔!”苏真动了一下身体,结果全身就像散架一般疼痛,每一处关节都是万蚁蚀骨般的疼痛,他忍不住轻哼一声,而这一声则将一旁的少女惊醒。
她抬起眼帘,转过头来,看到苏真正在挣扎着想爬起,急忙放下书一只手放在他的头上,轻声道:“别动,你的伤还没有好,就好好躺着。”
苏真茫然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一时竟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他揉着脑袋开口问道:“这是哪里,我睡了多久?”
“你睡了整整三天,这里是牧牛村村民的仓库,很安全,你放心再睡一会吧。”
苏真却摇了摇头,刚开始的疼痛已经退去许多,他撑着坐了起来,但意识还是有些模糊,他拥有着破开封印之前的所有记忆,但是在那之后,自己仿佛还经历了什么,但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
“那么四位师兄都怎么样了?”
“他们都已经先回山门了,等你好了以后,我们就启程回山。”
“这样……”
片刻的沉默,林嫣儿垂着眼不知所想,而苏真则闭着眼睛盘腿而坐,仔细调运真力,整理自己的经脉。
又过了数十秒钟,苏真吐出一口浊气,他已经精神合一,元神归位,一切都已经整理完毕,就在这一刻,脸颊传来细腻的触感
再睁眼之时,只看见林嫣儿美丽动人的双眼直直看着自己,四目相对之际,她认真地开口。
“阿真,答应我以后不能再用这份力量,即便它威力再强,也不能再使用了!”
“嗯?……!”苏真一听,心中一凛,连忙扯开衣襟,而原本封印在右臂的黑色鬼力,此时已经更进一步,竟然已经有碰触右锁骨的趋势,要知道,在三天前,这鬼力还被压在右肩之下,不敢越雷池一步。
就在看到这鬼力的同时,他脑海中忽然一阵轰鸣,残破的记忆片段涌入脑海,那无边无际的朦胧紫色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鬼域!我似乎去过鬼域!骇人的气息似乎残留在内心深处,只一引,就磅礴而出,苏真顿时脸色刷白。
“阿真,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看到林嫣儿关切的眼神,苏真拍了拍脸颊,强行挤出了一些笑容,只是他的脸色还是极为难看。“没什么,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苏真并不打算和他人说,因为这些记忆太过虚幻,他自己也不确定这记忆碎片到底是真是假,他只是把这段经历封存在心底,或许这恐怖的回忆,真的只是自己的一场梦罢了。
……
大堂之上,一老者笑意盈盈地坐在主位,浑身上下散发着由于兴奋而剧烈波动的气息,而他的面前,则是站着五个人,一位神情高傲的少年,以及那四位师兄弟。
两人刚一走入大殿,立马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苏真注意到,四位师兄都是一脸疑惑之色,大概他们是再为自己的得救而困惑罢。再看清源真人,只见他嘴角挂着微笑,正捋着胡须看着自己。
于是苏真双手作揖行礼,并尊一声:“真人。”
他瞥到了站于清源真人身旁的年轻男子,眼神略微闪动,这人分明就是失踪的陆凌风,消失了三个月,他怎么在这里?苏真和林嫣儿对视一眼,后者也同样有些疑惑。
他们都见识过鬼物的强大,即便是四位金丹强者都很难取胜,何况陆凌风?四位师兄回来也正欲这样如实汇报,却没想到一到大殿就看到他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着实吃惊不小。
“哦呵呵,嫣儿和真儿回来了,怎么样,伤好点了么?”清源真人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鬼物被隐世高人击杀,徒儿又完好无损地回来,除了失去了陆凌风以外的其他七名弟子,也没有什么遗憾。
“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这点伤,小事。”苏真微笑回答,他依然对陆凌风有些疑惑,所以眼神时不时向后者瞥去。
清源真人看到苏真和林嫣儿这样的眼神,于是唤来了陆凌风,笑着开口介绍道:“你们应该见过,这便是我亲传弟子,陆凌风。”尔后他又指着苏真二人开口道,“这是乾虚师弟的两个爱徒,苏真和林嫣络,有了他们俩,就有人可以好好治治你这狂妄自大的性子了。”他笑眯眯地说道,他知道陆凌风很是轻狂,但他认为这种性格会随着人的成长而自然消失。
“幸会幸会!”陆凌风其实长的极其英俊,风度翩翩,气宇轩昂,气息精纯,只不过他一双眸子中,那毫不掩饰的自傲,却让人对他的印象减去三分,而此时他正想和苏真二人握手称好。
林嫣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顾及清源真人的颜面,她依然伸出了手,被陆凌风的手紧紧一握,使得她面色有些愠怒,而苏真则是笑了一下,却伸出了左手。
陆凌风看到了苏真缠满布带的右手,也是同样笑了一下,却把手收了回去,弄得苏真异常尴尬,他是不屑于和我认识么,还是说他认为自己顶撞了他?苏真心中暗自忖度着。
林嫣儿脸色更冷三分,毫不客气地询问道:“听说师兄前往驱鬼,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他几位师兄弟又在何处?”
陆凌风看了一眼众人,淡淡开口:“当时我们上山,和鬼物遭遇,哪知那鬼物异常强悍,所以我们就打算先撤退,但最后还是只有我一人逃了出来,其他师兄弟都未能逃脱。”
如果真惊动了那不灭战鬼,必然不死不休,连四位金丹强者都难以抗衡,凭他们几个的实力,还能留下活口?苏真不禁嗤之以鼻,刚想开口反驳,却被林嫣儿暗暗挡下。
“只是师兄一去便是三个月,此去牧牛村不过五天路程,也不知你这三个月又去了哪里?”
“当时我身受重伤,不得已只能闭关恢复,这一闭关就是三个月,正巧我出关的时候就是你们凯旋之时,哈哈……嫣络师妹还有什么想问的?”陆凌风依然充满胸有成竹的自信。
林嫣儿表情一沉,却也稳住了气,她浅笑一声道:“师兄天生神力,得天独厚,得以安然回到山门,也算是对的起另七位死去的师兄弟的期望了。”
她依然眼神清冷,孤傲如常,反观陆凌风,一听得“另七位师兄弟”时表情猛然一冷,些许怒火浮到面目之上。
“嫣儿算了,别问了,他们几个去了,凌风也很难过,就别在逼他想起往事了,就让这件事过去罢,我自会安排,今天天色不早了,你们就各自回去休息吧,这一事情告一段落,接下来就要准备会武了,忙的很呢。”清源真人笑眯眯地说着,打断了众人的交谈。
“是!”众人异口同声地回了一句,便开始各自回去,而陆凌风走在最前头,经过苏真之时,对他诡异一笑。
看着年轻男人渐渐消失的背影,苏真眼中充满愤怒:“这人一看就是在说谎,就凭他怎么可能逃过魔爪,其余的人都死了,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怕是他为了避祸的说辞罢了!”
而林嫣儿则是转过头来,帮少年整理衣服:“阿真,这些事情留在心中,不需要对人说,我们与他井水不犯河水,所以不要去深究,你还要在这里生活,不要做引火烧身的事。”
“我只是看不惯,说个慌能这么理直气壮!”
林嫣儿莞尔一笑,她拍了拍苏真涨红的小脸,就牵着他的手离开了。
后来几天,清源真人也曾派人前去古井查看,但按照原路返回的地方,竟然一切消失得无影无踪,山林茂密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就是连金丹师兄弟们亲自前来,都找不到自己战斗的痕迹。
再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山门依旧蒸蒸日上,这件事也自然不了了之了,虽然苏真很是反感这种不排查隐患的行事作风,不过自己作为黑顶弟子,辈分修为都不够,也自然力不从心了。
人们就是这样,总是把所有精力放于眼前的事物而忘却其他,比如现在的极一门,就着眼于即将到来的四山会武,却忘记了潜在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