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江闻声匆忙朝前面的林子中跑了过去。积雪已经很深了。杜江深一脚浅一脚的行动很不方便。没跑几步,脚就会陷进积雪中。不过他这时候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跑进了那片林子。
进入林子,听见小禾哭喊的声音越来越大。隐约能看见林中的雪地上有人了。他用手电一照,就看见小禾披头散发衣衫破烂地坐在雪地里埋头痛哭。而她身边,却那两个孩子,并不在小禾身边。
杜江预感,大事不妙。
忙跑到小禾面前,喊了小禾一声,小禾抬头看了杜江一眼,眼泪哗啦啦流了下来。她张开嘴想要说话。却半天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杜江看小禾浑身脏兮兮的,脸上还有伤口和血迹,看见小禾如此憔悴,杜江心头一头,忙蹲下来抱住小禾。
“老婆,对不起,对不起……”
“快,快去找孩子。”
“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走这条路的。”杜江用袖口擦了擦小禾脸上的血迹!这时,小禾突然大嚷大叫了起来!他哭喊着说要让杜江去找孩子。可是杜江却觉得两个孩子估计是从车中甩出去,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
这荒山野岭的雪地里,一个脆弱的生命,还能活着吗?没等杜江完全绝望,小禾就告诉杜江说,她并不是从车上甩出来的。
而是刚开始汽车失灵,从山上滑冲下来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女人居然打开了车门,将她和两个孩子从车里给活生生拉了出来!当时动作太快,小禾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并从山坡上摔了下来!脸上的伤也是树枝划破的。小禾受了重伤,差点没晕过去。不过心里惦念着两个孩子,担忧他们有危险,小禾还是忍着伤痛去找他们的孩子!然后她听着孩子的哭声,就来到了这片林子。刚到了这片林子,就看见一个长发女人抱着他们的两个孩子往深处走。
小禾想要阻拦,可是浑身没了一点力气,她开口喊,可是嗓子很疼。直到她浑身无力瘫软在雪地上,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女人消失在了丛林里。
眼看孩子被人抱走了,她就伤心痛哭起来!这才让杜江得以听见她的哭声,找到了她!不过听完小禾这样说,杜江却觉得非常不可思议。汽车从山坡上冲下来的时候速度非常快,那个女人是谁?她怎么能把一个大活人和两个孩子从极速冲下的车里弄出来……
杜江浑身一振,喃喃道:“人没那个本事,但是鬼有。”
小禾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她撕扯着杜江的衣服。哀求杜江赶紧去找他们的孩子!那女人走的并不久,现在去还能追上。
杜江有点犹豫不决,他看小禾一身的伤,决定先沿着林子往前走。先找个有人的地方寻求他人帮助。然后再上来找孩子!杜江安慰小禾说,那个女鬼既然来抢孩子,一定会非常在乎他们!所以他让小禾放心,那个“女鬼”肯定不会伤害他们的孩子的!
虽然小禾不太信任杜江这话!可是眼下两个人也没有其它可行的方法了!小禾点点头,同意了。
接下来,杜江搀扶着小禾,两个人沿山林而下走了好久。半个小时后,两个人翻过了一片小山坡,站在山坡上,他们终于看见了一个亮起灯火的山村。
那是一个小山村!
村里的路灯彼此相邻很远才有。看来这个村里也没住几个人。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这已经如同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了。
杜江带着小禾来到一处屋内灯火通明的房屋前面。小禾已经很虚弱了。浑身冰冷冷的,两只手快木掉了,没有一点感觉。杜江搂着小禾站在屋子的门前,他伸手敲了敲门。
他一边敲门,一边低头透过门的缝隙往屋里看。不久,就看见一个人走了过来。那人一边走一边问道:“谁呀?”
杜江和小禾四目相对。他微微应了声:“你好,我们……遇到了一点困难,想寻求你们的帮助。”
门开了,一张稚嫩白皙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开门的是个少年,看模样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那少年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对男女。愣了一会儿才木然说道:“你们是谁?你们怎么了?”
“小兄弟,我们遇到了困难。车掉山坡下了!我老婆受了伤,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少年还未说话,却忽然听见从里屋里传来一个男人苍老的声音。
“小龙,让他们进来!”
叫做小龙的少年点点头,随即把杜江和小禾请进了屋里。小禾念子心切,前脚刚踏进来,她就紧紧抓住杜江的手,小声问道:“孩子,孩子怎么办?”
“别着急。我们很快就去找孩子。”
木屋里很暖和,炭火盆里的炭烧着,熊熊的火焰扑过来,让人感觉脸上烫的很。屋子里充满酒气,浓浓的酒气冲的小禾透不过气来。小禾捂住鼻子,眉头紧皱。
这时候,从里屋里走出来一个高大威猛的老者。这老者头上戴着一条黑色的保暖裘帽。身上穿着一件宽大且略显肥胖的深色棉袄。衣服上颇多油渍,被炭火照着,发出明晃晃的光。
“不用怕。窗户开着呢。不用担心会中毒。”说完,老者扫视了二人一眼。“你们是谁?从哪里来的?这大雪天的,怎么跑这里来了?”
杜江也不拐弯抹角,一张嘴就开始求救。他告诉老头,他们是从山下的城市里来的!本来大雪纷飞,怕路上堵路耽误时间,所以就绕山抄近道,可是没想到大雪封山,他们迷路了。而且车子也卡在了雪地里了!最重要的还有他们的两个孩子。杜江结巴了一会儿说:“我的孩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给叼走了!大叔,您能不能帮助我们,帮助我们找找孩子呀。”
听杜江这么说,老人脸上却莫名其妙的露出了一丝笑意。他淡了淡脸色,然后一本正经的安慰杜江说:“你们不用担心。我是猎户!我对这山上了如指掌。实话告诉你吧,也不是怕你害怕。这山上晚上经常有狼出没。所以呀,我估计你那俩孩子……恐怕凶多吉少!”
老人话还没说完,小禾差点扑通跪倒在老头面前。她哭喊着求求老人帮助她找孩子!老人也不傻。他似有口难言:“可是,这大半夜的,就算是我不怕狼……”
“我们不让您白帮忙。我们给钱。”杜江从口袋里掏出钱包。连数也没数,直接递到了老人的手上:“只要您愿意帮助我们,里头的一万块钱都是您的!如果您觉得少,事后我可以再补偿给您。”
老人的微微一笑将钱包收了起来:“够了,够了。”
他随后又喊道那少年说道:“小龙,把我的猎枪拿出来。”
小龙顿时高高兴兴,屁颠屁颠地从里屋的衣柜里摸出来一把长约一米的猎枪。猎枪有点陈旧了,枪管上斑驳了不少。枪口上也多了一层灰,估摸很长时间没用过了。拿过了枪,他又找在猎枪上装了弹药。
临走时,给小禾拿了贴伤口的创可贴。
之后,那老人把那少年小龙也带上了。他说这小子耳朵好使,稍微有点儿风吹草动,他都能听出来是人是鬼是猫是狗。
听老人说,他姓赵。是这里的猎户,村里没几个人。小龙是个孤儿,是他从桥底下捡来的。赵叔有个老伴,前两年的时候得了癌症死掉了。现在家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俩相依为命了。
那赵叔因为对地形熟悉,刚从村里出来的时候,他让小龙扛着他的猎枪走在前面。自己也拿着烟袋一口一口地抽着。
月夜下,雪地里。四个人的身影被身后木屋的灯光拉得好长好长。
因为疲累,杜江和小禾走在了最后面。
一边走,小禾一边轻声的问:“你怎么骗他?咱们的孩子可是被一个女人……或者说是被那个女鬼弄走的。”
杜江说道:“我要是不骗他,他会帮助咱们吗?再说了,我要是咱们碰见鬼了。他可会把咱们俩当成神经病给轰出去的。”
话音刚落,走在两人前头的赵叔忽然回过头来催促道:“你们俩怎么那么慢,再拖拖拉拉的,你们的孩子可就喂狼了。”
大雪终于停了,只剩下纷飞飘扬的细碎雪花在风中胡乱地飘着。雪亮挂在枝头,整个山上一片银装素裹。白雪映衬着,即便不使用手电筒,也能将前方约一百米的地方看得清楚。
少年小龙出于对猎枪的喜欢,一路上扛着枪,手却从来没从枪身上离开!这猎枪是猎户专门用来打猎用的,虽然威力并不是很大,但是也能对一些飞禽走兽起到震慑作用。
小龙拿枪的姿势很标准,一路上他像个警觉的军人一般,只要听到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立马半蹲下去,拉开枪栓,眼睛瞄准前方,做了几个假动作。然后自己配音,对准一个虚无的东西,砰的一声。之后咧开嘴巴,“嘿嘿”笑了起来。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种了,离孩子被抢走的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了。时间每消逝一秒,小禾就越紧张。她一只手一直在紧紧地扼着杜江的手腕,嘴上喃喃不停:“快点,快点,再快点。”
杜江将她搂得更紧了,不停地安慰她说:“别担心。孩子一定没事的。”
走了十多分钟之后,几个人终于进入了一片树林。这些林子都落了枝叶,干秃秃的枝丫往天空伸去,看起来像极了魔鬼的手掌一般。
林子里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树林里很安静,安静得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赵叔走了没多远就停了下来。他忽然紧皱眉头,转身回来问杜江说:“咱们就这么干巴巴地走下去?”
“要不然呢?”杜江无奈地说道,“我们也不知道孩子被什么东西给叼走了。大叔,你在这里生活那么多年了,你肯定比我们更加熟悉地形,这山上有什么**鼠窝的,你一定知道在哪。”
赵叔点点头:“知道是知道。不过这山上那么大。要去哪里找你们的孩子呀?”他想了想又说:“我倒是知道在林子尽头处有一个废弃的木屋。不过具体不知道你孩子是不是被叼到那里去了。当然,说不定半路上被狼群吃了也不一定。所以,你们最好要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要是看见了一堆血肉模糊的尸骨,那可就……”
听赵叔这么说话,小禾当时就不高兴了。身为一个母亲听到这样的话心里肯定不好受。她正想骂赵叔呢,被杜江给拦了下来。看小禾情绪低落,杜江说道:“你放心。孩子肯定会找到的。咱们一定会把孩子找到的。”
进入了灰蒙蒙的树林,借着白雪发散的光。打头的小龙一边爱不释手地把玩着爷爷的猎枪,一边又十分灵敏地观察着雪地上的脚印。
走了没多久,小龙忽然一声惊叫,让小禾的心又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爷爷,快看,这里有脚印!”
杜江和小禾一路小跑过去到了赵叔的跟前,就听赵叔看了一眼那一排不规则的脚印和拖行的印记说道:“这脚印是野狼的!估计,你那两孩子,是被狼给叼走了吧。”
“什么?”小禾故作震惊,她看了一眼杜江之后,便小声啜泣起来。杜江只象征性的安慰着小禾,便开始求助赵叔:“下一步该怎么办?”
“别怕,我们有枪。”小龙接话,将手中的猎枪举过头顶,炫耀一般地说道。这时,赵叔一下子就将猎枪从小龙手里抢了回来。
“你个小兔崽子,你会开枪吗!万一走火了怎么办?”
小禾心里清楚,她孩子的丢失与狼无关。但是听说这山上出了野狼,也不会是什么好事。现在通往山上的路也只有这么一条,而且她亲眼看见那个女人抱着两个孩子往这个方向过来了。她觉得赵叔是个有经验的猎人,而且这里的地形他也熟悉,让赵叔帮忙,她应该会很快找到他们的孩子。
小龙被爷爷批了一顿,有点不太开心。他转身开路,顺着雪地上动物的脚印一直走在最前头。
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之后,忽然听见赵叔说道:“前面不远处有一座荒废的军工厂。长年累月的没人去了,那地方现在可荒废了,我估计呀,那地方都可能成了狼窝了。不过没关系,这冰天雪地里,野狼也没多大能耐,这一阵子狩猎的人比较多,只要放一枪估计就能把它们都吓跑了。所以,咱们先到那个废弃的工厂里看看。”
……
荒凉的山上,依山而建的巨大军工厂,在阴沉沉的夜色里,显得异常的冰冷和荒廖。黑乎乎的一座建筑,仿佛黑洞一般,能将人间的一切万物都吞噬其中。
小龙站在这座破败的工厂门口,看见冰冷的铁门上有一个更小的铁门开了一道缝儿,他上前轻轻一推,门开了,他脑袋一缩,侧着身子便进去了。更里处则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楚。
小龙刚走进去,赵叔就骂道:“你奶奶个腿,你就这么贸然进去,就不怕被狼给叼走了吗?我真想一脚踹死你。”
看爷爷震怒,小龙悻悻地退了出来。
杜江伸长脖子朝工厂大门里张望了一眼,小声问赵叔说:“这个地方那么大,怎么找呀?”
“怎么找?”赵叔哼笑了一声,胸有成竹地说道:“我自有办法!”
说着,赵叔忽然走进了工厂里头,他让杜江和小禾就站在门口拿着手电筒做好心里准备。杜江和小禾不知道赵叔要干什么,他们俩只好站在铁门外头,紧张兮兮地盯着赵叔看。
这时,就看见赵叔忽然间将猎枪对准天空,冷不防地扣动扳机开了一枪。
突然一声枪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巨大的回音在军工厂里荡开很久才弥散。
杜江和小禾吓了一跳,两人浑身一颤,往后连退了几步。这时,却看见小龙早早地捂住耳朵,正偷偷笑呢。看来,他是知道他爷爷要干什么了。赵叔突然放了一枪,让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赵叔一动不动,依然保持着举枪的姿势。不过,他的眼睛却很灵敏地左右翻动。不多时,忽然听见一阵躁动声,从远处一间黑暗的仓库里传了过来!杜江闻声,赶紧将手电筒的光打了过去。这时候,他们就看见一群眼睛闪着幽光的野狼,都惊惶失措地往仓库后头跑了过去。
赵叔随即又开了一枪,把那群野狼吓得跑得更快了。
赵叔回头大喊杜江:“快去那仓库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发现!”说完,赵叔居然去追那群野狼去了。一眨眼的功夫,赵叔人就找不到了。
杜江和小禾不敢怠慢,等他们来到了荒废的仓库里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破败的仓库中满地都是血肉模糊的骨头碎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