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及彼,今天再上这画舫,一起的人换成了花无叶。这就让曾子祥不得不想了,这花无叶跟着自己一场,无欲无求的,能给她什么呢?钱与物,她不需要,官呢?自己才是个市委书记,有什么能力给她官?自己这次为她铺垫这个长丰市政府的常务副市长,只是一厢情愿,会不会完全按照自己的思路发展下去,现在还很难说,“做通”了长丰市委书记熊正东的工作,那只是一个方面,省里托人帮忙也仅是一个重要因素,能否成功,还得看后续的发展走向。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自己应做的工作基本就绪,后面听天由命。
而这一切,花无叶并不知情!她到现在也没能完全明白曾子祥这次高调制造春风春雨楼一案,究竟为的是什么?如果说仅仅是为了救一个服务员,不像曾子祥一惯低调的风格;如果说是洽谈华夏森工集团项目恰巧遇上,那更不应该把事情往大的方面捅,难道生怕人家不知道他是来长丰市挖项目吗?
她对自己在政途上倒没想太多。
四十出头的女人,混到了副厅级别,管着开发区殷实的财税,已经很满足现状了。而且,离异的女人,总有一颗伤感的心。而像花无叶这种官场上的女人,虽然没有“铁娘子”般的毫不在意,但也会掩藏那种内心的孤寂,何况这不是还与曾书记悄悄幽会吗?
她看着曾子祥,幽幽的道:“别再想事了,想得越多,心里越累。”
“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啊?”
曾书记一边远眺,一边嘀咕道。
“胡说,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
花无叶白了曾子祥一眼,此时哪里有一点区长风范,俨然一个怨妇。
“前天下午在床上的时候…”曾子祥继续嘀咕,“我看你那个时候不像是区长,倒像个‘局’长…”他把“长”读成了另一个多音字。
花无叶面色一窘,幸好晚上光线较暗,看不太清楚,不过嘴上就有些不饶曾书记了,“你…你个坏蛋说什么呢?”
“没什么…。”
曾书记侧面看了一眼花无叶,见她瞪着眼,吓了一跳,脚下一滑,赶紧往旁边闪了。
花无叶看着那故意躲开的高大挺拔背影,脸上装出的一副凶恶相,立即就变成了溺爱,娇慵的笑容悄悄的爬到脸上,并逐渐荡漾开来,眼神温柔起来。她轻轻一蹬脚下的休闲皮鞋,跟了过去。
今晚画舫安排座位的“主管”是一位年纪约三十岁左右的年青男子,明明是游艇工作人员,却搞得一身海盗装扮,旁边还伴着个印度姑娘打扮的小妞儿,做足了水上游乐情调。
既然是画舫,如此做作一番,倒也可以理解。
“海盗主管”与印度妞一起走了过来,恭恭敬敬的对曾子祥道:“先生,请问您喜欢坐哪?”
曾子祥看了一眼,窗子边显然视野开阔一点,但风大太冷。坐中间位置呢,估计视线又有些受阻,但情调更温馨一些。他转头瞅了一下跟在身后的花无叶,对海盗主管道:“你问她吧。”
海盗主管身体转了个小角度,彬彬有礼的面向花无叶,低头行礼:“太太。”
花无叶脸颊有些微红,可又不好拒绝这个回答,她与曾书记站在旁边促狭的眼神对视一眼。尽管他们行为举止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暧昧之处,但在这海盗主管眼里,夜晚结伴登画舫,那不是夫妻就肯定是非常亲密的伙伴了,两口子的可能性更大。
这些人的眼光还真是实践中练出来的,花无叶只有随手往窗边的两个位置一指,“就那儿吧!“
“请!”
“这边请!”
海盗主管微微鞠躬,印度妞儿则是伸着手,在前面带路过去。
两人坐下,随意点了几样吃喝东西。
“子祥,你说这要是不上班,咱们天天游玩该有多惬意啊!”
“不上班?”
曾子祥摇头,笑道:“要是不上班,我能天天陪你游玩?估计难!当然,倒退个几千年,估计不难,恐怕还是一大群女人陪我游玩呢……!”
“想得美了,你!”
花无叶娇嗔了一回,封建社会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她现在倒是觉得那制度不仅男人喜欢,自己倒也认为不错,如果现在让她票,一定不会投反对票。当然,她知道这制度“更正”不回去!
曾子祥笑过之后,认真的盯着花无叶,“你老实告诉我,你在长丰市的工作累不累?”
“累倒是有点,不过很充实!”
“哦。”
曾子祥点头,认同花无叶的回答。她单身一人在长丰,不“充实”一点,日子真还不好打发,这应该是实情。
“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花无叶盯着曾子祥的眼睛,有些疑惑。
曾子祥笑笑,“随便问问。”
“你像是有什么话要说?”花无叶深呼了一口气,又慢慢的吐了出来,高耸的胸部很是唯美,很是享受眼前这一刻光景,一边也没忘记思考曾子祥的问话。
曾子祥也不否认,掏出烟来点了一根,慢悠悠的吸了一口,“春天集团的运营怎么样?”
“这个…你自己不清楚啊?”
花无叶反问道,眼睛有意无意的瞟了眼曾子祥,“春天集团支撑整个长丰市的绝对税收,哪个领导、哪个部门不关心啊,要是运转不行,大家还不急死啊…!”
曾子祥摇头,继续道:“我是让你从开发区区长的角度审视,我要听真话。”
花无叶坐正身子,点头认真的想了想,“企业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是…生产方面有隐忧,市里面一味的督促生产,盘剥税收,可又无法在产品销售方面帮忙。企业呢,一方面要遵从于政府的调控,按照市里每年定的量加大生产量;另一方面,它又要受市场规律的约束,生产量大了,产品供大于求,价格就会下滑,利润空间就会减小,而且不利于可持续发展。如此一来,运营中就有了企业与政府的不满意见和抵触情绪……”
“开发区能调和这矛盾吗?”
“不能。”
曾子祥没再问下去,他沉默了!企业虽然摆在卢宁开发区,但开发区只是市政府的一个派出机构,一切都得听命于市政府,花区长这儿只是一个中间监管环节,代管而已。
花无叶也沉默了半天,忽然抬头盯着曾子祥道:“子祥,是不是企业产品积压过多,亏损大了?”
她没有把有些问题说得太露,不过心知肚明。试想,一个卢原市委书记,还这么关心一个长丰市的工业企业,谁不能想到点什么?花无叶作为企业所在地的区长,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管理,又怎么会不知道点内情?她问的所谓“企业亏损”,实际上是担心曾书记个人财产的得失。
曾子祥当然知道花无叶早知企业股分情况,只是一直没问自己罢了。当下也不隐瞒,摇头道:“亏损当然不是,只是利润空间下滑确实超出预期已……”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暂时不能。”
面对花无叶的主动帮助,凭着两人的关系,曾子祥自然不会客气,实话实说。“现在企业最需要的是,市政府不能一味的施加生产压力,而应该尊重企业、尊重市场规律,主动为企业的生存与发展排忧解难,只有企业发展得更好,市里面的财税来源才有可持续增长的保障。你想想,真要让企业滑向经营困境边缘,最终会是一个什么结果…?企业大不了转型,不干了,反正这几年生产下来,早赚取了足够利润,摆个破产企业在那儿,市里还得想办法去安排失业工人………”
“是啊。”
花无叶也是一声轻叹,“麻枫林真是疯子一般,既想为市政府荷泽而鱼,又想为自己捞足私利,还要从外面弄个公安局长进来控制局面…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扯到市政府与麻枫林的身上,曾子祥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才慢慢的道:“麻枫林如果做不成市长,你觉得长丰市谁最适合做市长?”
“陈远生。”
花无叶没有隐藏自己的观点,“陈远生的能力虽然算不得很强,但他为人相对正派,听得进去意见,能够以大局为重。他对春天集团的运营,早就提出过不同的意见,只是麻市长无动于衷…。”
这个情况,曾子祥倒是早就知道,与自己有关的企业,当然是时刻悄悄关注。陈远生的观点是不是自己的观点,曾子祥心中倒是有数,不然他也不可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出来帮陈远生抢市长帽子。
“你呢,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
“我?”
花无叶笑着摇头,“想法倒是有,就是想你有时间多到长丰来看看我。”
屁话!
曾子祥瞪了她一眼,“你真是四十如虎,能不能想点正经事?”
挨了批评,花无叶一点不生气,反而格格一笑,“女人的美好时期比你们男人短,正因为过了四十,更得抓紧时间享受,其他什么都是次要的,只有健康和快乐才是真实存在…”
“小女人思想。”
“我年龄比你大点,但人真是比你小。”
花无叶自己清楚,当前自身没什么优势,确实没有那种仕途上的雄心壮志。
曾子祥连连抽了几口烟,吞吐过了瘾,将烟屁股往烟缸里一塞,捏了几下手指,才继续道:“知足常乐倒是好的。不过,麻枫林要是真给弄走了,你倒是可以考虑换一换岗位?”
哦?
花无叶认真听着,愣了下神,惊愕的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你这次是针对麻枫林…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