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毕业,我告别了那座城市,也没再和那里的人联系过。
记得那天深夜,坐在K市离校园最近的江边,我喝了很多很多的酒。
我很讨厌酒的味道,但是那一天特别想要醉的感觉,多希望一切只是一场梦,我身边的朋友大都是能喝酒的人,有的把喝酒当成生活的一部分,有的只是为了借酒浇愁,还有的就是不得已的应酬,以前我也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酒的味道,后来看到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如果你问我酒是什么味道,我会告诉你它像极了感情”。
那天我喝的烂醉如泥,吐得稀里哗啦,身上还没有痊愈的伤疤在酒精的作用下痒得厉害,像是有万只虫蚁往外涌出一样,夜很黑,但我能够看到那些伤疤红的那般刺眼,还有已经炸裂的头,后来我再也没有碰过酒,因为喝醉之后的孤独比清醒更恐怖。
毕业之后敌不住外婆的想念,本不想回A市的我,还是选择回去了。
那次受伤的事情,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疤痕恢复的周期很慢,至今,胳膊,腰,大腿留下的疤痕都还是那么明显,我知道一辈子都抚不平,那些疤痕在每一个午夜梦回好像都在提醒着我什么。
或许是我对这个世界巨大的绝望吧。
我和同龄人一样面对着找工作的压力,这个时候父亲告诉我“以后,我不再管你了”,那种语气就好像是再说:路遥,我们父女的感情就走到了这里,我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我曾经真的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也便没在意什么。
直到几个月之后,快递小哥打来电话“路遥吗”
“怎么了”
“有你一个包裹”
“放着吧,我晚上回家拿”
“这个是货到付款,12块钱”
那个时候我还在疑惑不解,好像最近并没买什么包裹,就算买也没有货到付款的。
晚上回到家,拿到包裹,寄件人清清楚楚的写了几个大字“路虎”,里面是我跟他要的户口簿。
我要户口簿的时候,父亲并没有问我要做什么,只是怎么也没想到是货到付款几个字。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说的那句“再也不管你了”是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我哭了,整整一夜,头也痛了一夜。
后来,我回到家告别了外婆,我做好了离开那一切的准备,为了说服外婆,那天我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外婆刚开始在一旁问“你之前说过的朋友呢”,“数学老师呢”,“你要嫁的那个男朋友呢”,“姨呢”“父亲呢”,那天我泪流满面,外婆也是。
2017年,开年,初春,我离开了A市。
有些东西我已经学会不再去争,头破血流后世界依然那么肮脏---路遥
离开A市的那一年里,我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越来越发现我和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怪人一样,像个外星球的人一样,那种感觉在小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可是那一年里越来越强烈。有人说,就算岁月未存慈悲,你也要始终不疑真心,我没有怀疑真心,但岁月还是不曾温柔。有人说,过去了就忘了吧,可是只有亡了心,才能够谈得上忘。你没有走过我走的路,没有看见过我看见的,就算我说了,就算你倾听了,你也不会记得我的故事,更不会感受我的感受。
剪过最短的发,喝过最烈的酒,牵过不该牵的手,信过被编织的谎言,受过最诛心的背叛,也爱过刻骨铭心的某个人,疯过闹过任性过倔强过不服过,可是最后只是证明了一件事,这些年,谁都没有辜负,谁都没有对不起,唯独偏偏委屈了自己。
我还是不停的做梦,梦中还是过去的那些人,我感觉到自己一定是生病了,但我无能为力。然后我发现,人生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失去,而是学会接受这种失去,接收无法有人弥补你的过去也无法填补生命的空白。以前听过无病呻吟这四个字,我感觉我不是的,我明明已经病入膏肓了,却还倔强的不肯认输,不肯接受。
你一定没有过吧,从记事那天开始就坚强的学会生活,从你懂事那天开始就一直学会宽容,以前我也是有很多梦想的人,可是慢慢的长大,才发现,所谓梦想不过是你想要实现的那个生命的意义,所以后来,当我认识到生命本质的时候,才明白,原来我是一个没有梦想的人,就像我是一个没有明天的人一样。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看见美好的东西本来开开心心的,看见喜剧本来是哈哈大笑的,遇见好的景色本来是满心欣喜观望着的,可是突然就开始失落,突然就开始大滴大滴的掉眼泪。
这些年,我一直在拼尽全力的想要填补生命中的空白,以为自己活的越真实,以为自己活的越用力,天使就会看见,岁月就会温柔,可是不管我怎么歇斯底里,声嘶力竭,又是怎样怎样奋不顾身,上帝都假装看不见。我信过很多东西,但凡出现在生命里的,我都信过,后来我不信了,我就开始信命,而且信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我连命也不信了,我开始信自己,现在,我连自己也不信了,我信缘,不信命,可是缘信命,不信我。
佛说,爱别离,怨憎会,不过满眼空花,一片虚幻,我感觉佛是骗人的,他一边说人活着是为了寻根,一边说,心在俗世,不动不伤。我想问佛,既是寻,怎不动,怎不伤。有人说,佛是经历世间万难才转而为佛,可我想问问,那又为何在成佛之后,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一样,高高在上呢,我问过佛,为何渡得了世间苦厄,偏偏渡不了我,佛只丢下一句:苍生难渡。
记得林青霞和张国荣主演的白发魔女,练霓裳说,他给了我一个名字,所以我爱他。然后为了脱离魔教,心甘如怡的受尽人间极苦,她拼尽全力的跑道卓一航面前,问他,跟我走吗,卓一航却甩了她一个大大的耳光。
我想,练霓裳当初问卓一航,“你不可以不信任我”的时候,一定是孤独极了吧。
我也遇见过很多人,生命来来往往,生而为人,你不懂我,我不怪你,只道那缘分是冰罢了。
那天夜里,在大街上,风很大,看着万家灯火,我开始思考生命的意义,我好像从来没有开心过。
你有见过那样一个人吗,心理学上说,那种行为叫做“求死本能”,我好像只是有点累了而已,不想说,也不想听,如果可以,再也不要生而为人。
2017年,年末,寒冬,我21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