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睡眠时因为身体内外各种刺激,或残留在大脑里的外界刺激,引起的景象活动。
关岛一别之后,便是匆匆两年,两年中,某个对外宣称已死之人却还活着,虽然他的生命迹象十分微弱,但他脑中激烈的噩梦从未停止,且本应被噩梦惊醒的时刻,总是有首歌牵着他坠入另个梦境,如此往复。
渐渐的,小子已经习惯了穿梭在梦魇之间,有时,他被人追杀;有时,他倒栽入岩浆;有时,他则被困顿在永远也走不出去的房间里,惶恐、惊怖。
这般,绝望了之后,还会有更绝望的事等着你,你却无法挣脱,只能消磨,便叫活着的人也如死去般,陷入了深深的沉寂。
就这样过了很久,人,要不死去,要不就会变得坚如磐石,他的心,当然也会冷得像那冻在三九寒天里的磐石,没了澎湃的激情。
可有一日,老天爷觉得你到了该醒过来的时候,便会给你打开一扇通往最后梦境的大门,轻缓的音乐会引着你醒来,让你有个新的开始。
关着小哥的漆黑房间里,很是诡秘,如若地狱,那里只有一张病床和维持生命系统的仪器,唯独的那点亮光,则来自病床前的一套音响。
当循环了无数次的Untitled Track(无名之路)再次响起,这回,监视器上的心跳明显剧烈了许多,床上的病人四肢渐渐开始抽搐,被掀起的病号服下,露出骇人的景象。
他的两臂并不是完全的肉身,半透明的皮肤下,神经系统和动静脉依稀可见,这仿生物的机械装置从左右两臂延伸至胸腹腔,而胸腔内,有颗莹蓝色的心脏跳动着,它将红色的血送入冠状动脉。
那颗心脏旁边,则闪烁着甘黄的光芒,不知是什么东西,或是说…不知是什么装置。
再仔细瞧去,见残肢之上,包裹着一层透明晶光的物质,那东西把他残破的臂膀修饰的很是光彩照人,且曲线完美。
如此看来,便就是小伙儿的整个上半身,都化作了非人类机能组织,异常诡异,却透着种隐秘的光芒。
此时,那监视器上心跳一再突破200的计数,仪器早已经报警几分钟,病床上的人几近抽搐如狂,小哥恍惚的冲着天花板乱抓。
突然间,他左胸处那甘黄色的电芒猛闪了下,小子终于睁开了充满血丝的眼睛,他扯掉了插在口中的呼吸器、监测设备和身上输送营养液的管子。
他坐起身,急匆匆喘了几口气,顿觉头顶疼得剧烈,便又昏倒沉睡。
之后,房间中的灯光缓缓点亮,才让人看明白诡异房间的内里布局。
这间布置得异常简单的房屋里,除了维持病人生命的设备。
在屋顶上,还有个半球形摄像头,它监视着那个非人类生物的一举一动。
当它见到小子醒转过来了,摄像头激动的转了个圈,旋即,监控血压心跳的设备都停止了运转,只有那音响还在运行。
此刻,处于太平洋的某岛屿的地下建筑中,在深夜暗昧的办公室里,有个披着亚裔年轻人外皮的东西,望着监视屏幕上的一切,欣喜若狂,他手中的圆珠笔翻花旋转,同时的,那人将屁股底下的转椅兜了个圈。
忽然,他把着液晶屏幕,激动的笑道:
“哇哦~欢迎回来!编号5316,…,这真是太棒了,…所有作战单位高度警戒,织女星行动,已启动。重复一遍,织女星行动,已启动!”
随着这人冲耳麦说完这句,他轻敲键盘,瞬即,非人类小子病房外的廊道里,灯光闪起,变得有如白昼一般。
又过了些许时间,晕倒在病床上的小子不知做着什么梦,虽未醒转,口中却喃喃呓语:
“兔宝宝,别乱捣鼓我手机…把播放器关了…我困…”
“好了好了,我起了还不成,…等会儿、带你出去玩儿…”
物是人非间,小哥终于被幻象叫醒,再次起身时,听着熟悉的曲调,他伸手去摸好似放在枕边的手机,却什么都没摸到。
等他睁眼抬头,只望见房顶四角的led灯,白亮的有些刺眼,看着自己下半身穿着的条纹病号裤,他心中一跳,下意识唤道:
“糖糖…,二松…”
等了片刻,却没人回应,他揉了揉眼睛,再看清楚身边的环境时,抽噎了口气,便感到口渴无比,小哥转头去寻水,可床头柜上的杯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个静默的医疗设备:
“这是…医院?…我怎么了?头好疼,大夫!大夫!…”
嚷了几分钟后,实在等不来人,小哥便自己滚下了床。四肢酸软的他,吃力的爬向不远处的洗手间,当他闻见了盥洗池里清水的潮气,只咂着嘴,咽了口唾沫,恨不得把那水龙头接到自己嘴里。
他吃力的抓着马桶,站起身来,费劲的坐在了马桶上。
之后,望见正前方就是洗手用的龙头,他异常焦急,而那水龙头的滴滴答答,更让小子喉咙越发干燥,他哆哆嗦嗦伸出惯用的右手去拧那龙头,却差了十几公分怎么都够不到。
一发狠,小哥伸出左手扑向了那个洗手池,突然,只听见金属磕碰陶瓷水池的声音,刺耳非常,与此同时,左臂奇怪的触感立时通过脊髓神经,传达到了脑部。
他扶着水池,站稳了发抖的腿,低头去看左手,这一刻,小子的瞳孔缩紧,急促的喘息让他大脑缺氧:
“这是什么东西,……我的手呢?…”
而自己那更可怕的右手,刹那后出现在眼前时,他惊住了,颤抖着翻来覆去,将那只手看了半刻,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面前那着了灰尘的镜子上。
肮脏的镜子斑驳,只照得出些许,这让他迫不及待想要看清自己的模样,仿佛只有这么做了才能让噩梦醒来。
用右手抹了抹那面镜子后,小哥便觉得噩梦更加恐怖,那左胸处闪出的微弱光芒,简直要把他杀死,他随即轻轻撩开衣襟,立时就看到了世界末日。
而且,这张脸并不是他,却是另一个人的模样。
“…不可能,我肯定是在做梦、肯定在做梦…”
伸手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后,明显感到右侧脸颊火烧般的疼痛,喉中的焦灼,更加让他难以忍受。
小哥粗暴的拧开水龙头,先是痛饮,而后捧起水泼向面前的镜子,他用衣袖胡乱抹了几把后,终于,看清了血红中略带莹蓝色的心脏后面,出现个甘黄的亮点,这让他彻底放弃了做人的希望。
“我死了…我死了…我他妈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他坐倒在马桶前面的时候,卫生间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奇怪的转了个圈,仿佛心花怒放,之后,那诡异的摄像头,便死死盯住了边抽泣、边呼喊着的小伙儿。
过了十个小时,小伙儿终于放弃喊人,此时,他回忆起了一切,从所爱到所恨、从热忱的友情到冷淡的世事,且这会儿,他唯一想做的就是---回家。
笃定了信念,打起了点儿精神来,他迈着颤抖的步伐,往外探寻。
自己是不是死了这个问题,现在的他已经差不多可以确定:
“好饿…,死人应该不会肚子饿,呵呵呵呵…,这屋里他妈的连块儿糖都没有。”
在屋中胡乱翻找了遍后,他扯着沙哑的嗓音,暴躁的吼道:
“这是什么地方?!放老子出去!”
古柏一直盯着头顶上那个特别显眼的摄像头,醒来后,见它不停的跟着自己的脚步旋转,时不时还要奇怪的兜上个圈子,小哥便猜出了自己的处境。
左边胸腔的生理组织基本被摘除,除了里面的骨头没怎么动,肺和部分血管都成了人造组织,心脏也不完全是原装,一半机器、一半血肉。
其实,上半身除了脑袋,基本都变成了后换的新鲜事物,左右臂更是被摘除得干净,现在那两条胳膊,就是个能配合自己行动的机器而已。
“我肯定是死了…,这地方不像是在国内,半个中国字都没有,唉…不知道宝贝糖糖和二松那臭小子到底怎么样了…”
用右手抓着自己头发,小哥蹲在墙角心如死灰,当他回忆起那场在关岛机场前的大战时,不由得为心上人和好兄弟担起了机器心。
‘必须回去,无论如何。’想明白了这点,他冲着那摄像头说道:“放我出去,那门我打不开,你们他妈的也不给我吃的!想饿死我怎么着?!”
这会儿,摄像头的焦点突然转向小哥的机械臂,之后,焦点又转回了他的面庞,然后转向了那幢锁着小伙儿的大铁门,如此几次,小哥突然明白了那东西的意思:
“你让我自己把门弄开?!”
摄像头向下转了三次,仿佛是在点头肯定。
“你让我用这胳膊把那门弄开?!”
摄像头依旧向下转了三次,小哥见状摇了摇头,骂道:
“疯子!!”
那摄像头这回疯转起来,小哥也就明白了,对过那人确实是个疯子。
寄人篱下,只能趋炎附势。想通了这事,古柏用那机械臂朝着大门砸打过去,‘嘭嘭’几声巨响后,却只在那铁门上砸了几个坑,折腾过这番,古柏筋疲力尽,倒在门边喘着粗气。
忽而,门边的墙壁上开了个小窗,从里面滑落出几包军用粮食,小哥见状,也顾不得许多,抄起来撕开就吃,狼吞虎咽吃过两包后,古柏顿觉不对,浑身渐渐开始麻痹,头重脚轻,没几分钟他就昏死过去。
见小哥倒了,那屋顶上的摄像头欢快的转了个圈,过了半分钟,房间的大门费劲的从外面被打开,十几个穿着防化服的士兵将古柏抬上担架,把他运出了这间屋子。
当众人都撤出房间后,有一个中等个头的防化兵,突然放慢了脚步,他慢慢脱下防毒面具,轻呼口气,取下房间门口挂着的病历,翻看起来。
边看边笑,这人手中的圆珠笔忽而翻了个花,他就在病历的最后一页上,签了名字,之后,他迈着搞怪的步伐走进房间,捣鼓起了音响。
随着Untitled Track(无名之路)的曲调变成Darlington County(达灵顿郡),这人转了个圈,跳起了奇怪的舞蹈,且他边看着病历、边笑着念道:
“古柏…goodbye,Oh,hello,goodbye,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