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翠葱郁的田野间,几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举着手中的小风车欢快地蹦跳着,他们正围着一堆乱草,口中念念有词还不时拍手叫好。
“孟殊楼,大猪头,胆小爱哭鼻涕流……哈哈哈!”
其中一个子高的男孩指着那堆乱草丛中露出的屁股大声喊道,“看我说的没错吧,孟殊楼就是一个胆小鬼,我们几个小孩子就把他吓成这样,哈哈哈——”
身后的笑声一波接一波地传来,跪在地上的孟殊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越发觉得自己耳鸣目眩。为了躲开这几个小孩子,他从孟家村一路跑到后山。由于体格过于肥胖,与一起追来的孩子相比,他的体力明显下降的厉害。所以就在刚才,他因体力不支而踉跄摔倒在地上了。
“你们,你们不要再说了,我不是猪头,我不是猪头……”孟殊楼声音有些颤抖,嗓子还带着哭腔。
他只是长得胖,长得不太好看而已……他只是,只是没有爹没有娘疼爱而已……除此之外他和其他人都一样啊,为什么总是嘲笑他,捉弄他呢?
那几个小孩子听了后就不太乐意了,“你就是猪头,你看你看,村子里谁长得和你一样哦!”
“就是啊,跟你同岁的问天哥哥、重楼哥哥就不是你这个样子啊!你不是猪头是什么!”
“就是就是,孟殊楼就是大猪头,胆小爱哭鼻涕流!”
不是的,不是这个样子的!
孟殊楼伏在泥泞中,勉强撑住地面的手越发收紧。十几年来,几乎每一日都是在这样的嘲笑声中度过。他没有害过谁,但好像对这边的人来说,他活着就是一种罪,就连小孩子都嘲笑他。
是不是,他应该死掉才好?
“喂,你们几个小孩子!”
后方突然传来清脆的声音,几个小孩子慌张看过去,发现来人后顿时手足无措。
“呀,月晓姐姐来了,大家快跑啊!”个子高的男孩一声令下,几个小孩子就四处跑窜,不一会儿便没了影,只留下慌乱中脱手的几个小风车,以及孟殊楼在乱草中瑟瑟发抖的屁股。
微风吹过,树木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柔软的阳光从林叶间洒下,给予大地一片生命的恩泽。
月晓就站在那堆乱草旁,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伏在地上的少年。
她轻轻蹲下身子,伸出纤手搭在了孟殊楼的肩上,而后缓缓开口道:“阿殊,已经没事了。”
风轻轻拂起她垂下的长发,发丝微微扫过孟殊楼的侧脸。
他渐渐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月晓那从未变过的笑容。一如既往地亲切,一如既往地让他心安。不知从何时起,月晓就成为了保护他的“英雄”,不管谁欺负他,只要月晓一出现,都会把他们赶跑,让他的那些恐惧也消失无踪。
月晓眯着双眼,轻声道:“走吧,我爹爹做好了午饭,有你喜欢的红烧鱼哦!”
闻言,他的眼眶泛红,就连嘴巴都是哆嗦的。他傻傻地望着她,如鲠在喉。
不对,不对……虽然,对有些人来说他的命没有什么意义,可月晓,月晓的笑容就是他活着的价值啊,能够看到这个笑容,他简直太幸福了不是吗?
可他刚才居然冒出了想要去死的想法……
“对,对不起月晓,让你跑这么远找我……”
孟殊楼略显艰难地站了起来,用手胡乱地擦了一把些许湿润的双眼。可他似乎忘了手沾满了泥巴,而且因为他太胖了,动作显得更加滑稽。
看到这一幕,月晓忍不住笑出了声,心想道孟殊楼胖是胖了些,可她就是喜欢看这个人那傻傻的模样。
月晓天生貌美,不过十几岁就已经是个美人胚子。孟家村里凡是稍微富有点的都求着家里提亲想要将月晓娶进家门,但她父亲觉得月晓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他就这么一个闺女了,不可轻易草率地就给她决定婚姻大事。只是孟殊楼可不了解月晓的心意,他从小就把自己笼罩在一片阴影,并且很难走出来。
月晓小心地将孟殊楼脸上的泥渍擦去,这一动作让心情稍微平复的孟殊楼又一次慌乱了。
咚咚咚,咚咚咚……
不止心脏跳动的快,就连脸上都是火辣辣的一片。
“诶?阿殊你怎么了?”月晓有些诧异道。
“没,没有……什么都没有……月晓我们快回去吧!”孟殊楼连忙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落荒而逃。
那是……害羞了?
站在原地的月晓不禁轻笑出声,这个大木头疙瘩啊,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开窍呢?
忽然,周围变得有些阴暗,风也不再温柔。月晓抬头望了眼天空,发现一片片的灰云正渐渐飘来。
明明夜里才下过雨啊。
她抬脚想要跟上一股脑走在前面的孟殊楼,触及到他的背影时心头却涌现出一股莫名的惧怕感。
不知为什么,她竟然觉得,那个背影,似乎会消失不见。愣了几秒钟后,月晓觉得自己想多了又甩了甩头,然后快步跟上了孟殊楼。
没过多久,闪电与雷声便交替出现在孟家村后山的上空,豆大的雨点落在地上的水坑里,震起层层波纹。
幸好两人走的比较及时,在雨下大之前就已经回到了月晓家。一进门孟殊楼就闻到了他最爱的红烧鱼的香味,孟父也将最后一道青菜端上了木桌。
“你们回来的及时,我这最后一道菜刚出锅。快坐下啊,我给你俩盛饭。”孟父又匆匆走回了厨房,叮了咣郎一通便端出了两碗饭。
“爹爹,最后一碗我去,您先坐下来。”月晓接过后又将其中一碗递给了孟殊楼,她刚要去厨房就被孟父拦了下来。
“月晓,你们吃就好,我还有些事情要出去一趟呢,就不陪你们一起吃了。”孟父一边说一边从墙壁上取下蓑衣箬笠,然后穿戴好。
月晓和孟殊楼都很诧异,“爹爹,这么大雨,您要去哪里?”
“对,对啊,孟大叔先吃饭吧,雨那么大……”孟殊楼说道。
孟父摆摆手,“不了不了,你们吃就好,这雨来得快去的也快,我赶紧办完事情就回来,还得给你们做晚饭那!”
说完,他便走了出去,留下惊疑的月晓和迷茫的孟殊楼在饭桌旁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