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快要到了,雪还下个不停。山腰那梅花已经开放了,大雪压在枝头,粉红色的梅花被压得摇摇欲坠。
昨夜山中鬼哭狼嚎了一夜,隐隐有红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方圆百里,足足存在了有一个时辰。早晨起来,雪是停了,但天空中竟然出现了彩虹。这一切的奇特景观颠覆了黑水村民对自然界的认知。
村民们互相告知,天生异景,不出神仙就出妖兽,普通村民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但是,偏偏有人不信邪,年过百岁的老村长带着他那条老的要掉牙的大黄狗独自上山去了。
老村长是这个黑水村的老神仙,他和他的大黄狗构成了黑水村的传奇。
谁也说不好老村长有多大岁数,谁也不知道大黄狗跟了老村长多少年,但是村民们都知道,有了老村长,村里有了主心骨,有了大黄狗,凶兽再也不敢进村了。
一百多年来,老村长和大黄狗成了黑水村的象征。
中午时分,老村长颤颤巍巍的住着那条磨得发亮的松纹手杖回来了,跟他回来的还有一条肚子瘪瘪的,走路一摇三晃的大黄狗。令人惊奇的是,老村长不知道在哪里抱来一个孩子。
这是一个刚满月的男孩,长得胖乎乎的小脸,天生不爱哭,面上总带着笑容,非常讨人喜欢。但村里人对这个孩子感觉总是怪怪的。
这是一个天生的孩子吗?他的父母在哪里?怎么会出现在险恶的山野里?
这一切疑问没有人回答。
这个孩子还在吃奶,村里正在哺乳的妇女在村长的要求下,分别给这个孩子吃奶,这些妇女都很喜欢这个不哭不闹总带着笑脸的小男孩。
但这孩子特能吃,每个哺乳的妇女喂完他,自家的孩子就要挨饿。
村里哺乳期的妇女本就不多,村里的幼儿都有了危机感,这几家有幼儿的家属联合找老村长想办法,总不能让自家孩子饿死,来喂养这不知名的孩子吧。
老村长什么也没说,第二天住着手杖,带着大黄狗就进山了。
傍晚时,老村长住着手杖颤颤巍巍回来了,大黄狗跟在他后面一步三摇,它的身后还跟着一条象小牛犊子大小的黑色的巨狼。这条巨狼象个办错事的孩子,跟在这他们后面,耷拉着巨大的狼头,乖乖的走着。
铁背苍狼!
村里猎户认识,这是山上凶兽铁背苍狼。这凶兽凶残至极,普通猎人就是五六个也不是他的对手,遇到它都要躲着走。
这孱弱的老村长和老掉牙的大黄狗怎么能收服这一等的凶兽?
但老村长和大黄狗创造的奇迹太多了,村民对这种小事也就不再惊讶了。
这条铁背苍狼是个正在哺乳期的母狼,奶水特多。村民发现,每天在大黄狗的监视下,这条巨大的母狼都自动蹲在那个小男孩的面前,任他吸食自己的乳液,待孩子吃饱后,自觉离开,回到山上去了。等孩子饿的时候,又下山来,主动喂养孩子。除了喂奶,从不在村里活动,见到村民都夹着尾巴走开。村里几个孩子见惯了铁背苍狼,也就不感到害怕了,他们嬉笑捉弄铁背苍狼,铁背苍狼也不生气,总是快速的跑开。
经过一年四季还要多点时间,铁背苍狼不再出现了,那个孩子也能摇摇晃晃走路了。
能走路的熊孩子平时总跟大黄狗在一起,用他胖乎乎的小手,抓大黄狗的毛,拽大黄狗的尾巴,大黄狗总是无奈的逃离。这熊孩子不依不饶,跟在大黄狗后面跑,颠倒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追大黄狗。整个村里到处是熊孩子和大黄狗打闹的场所。
每到吃饭的时候,谁家做好吃的了,这熊孩子保证能来到谁家,他总是带着甜甜的笑容,惹得大家欢心,把好吃的都舍得给他吃。别看他刚刚会走,饭量却赶上成人的饭量。
这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熊孩子。
每每吃过饭后,不论大黄狗躲在哪里,熊孩子总能找到他,捉弄累了,就抱着大黄狗的脖子躺在它的肚子上美美的无良的睡着了。
熊孩子睡着后,大黄狗不管当时是什么姿势,在熊孩子醒来前保证不会改变。就像忠实的母亲保护幼儿一样,大黄狗跟熊孩子白天是形影不离。
每当晚上,熊孩子总是能找到老村长的家,他回来后,老村长就把门关上,里面总能传来熊孩子凄惨的呼叫声,村民们早就习惯了这一切,也没有人去理会,就好像村里自古就有这一点一样,见怪不怪了。
又是几个月过去了,熊孩子开始咿咿呀呀学说话了,大家都愿听他含糊不清的话音,也总是逗他说话。每每问他叫什么,他就格格的乱叫,老村长喊他小天,他就格格的答应。至此,村民都习惯叫他天歌。他姓什么都没人注意和理会了。
熊孩子能跑了,村里就更热闹了,每天他除了捉弄大黄狗外,常常在村里捉鸡逗狗,赶牛牧羊,搞的是鸡飞狗跳,牛逃羊窜,乌烟瘴气,从不消停。
同龄的孩子跟他玩不到一起,比他大的孩子又不愿跟他玩,他就找这些动物去玩,可苦了这些牲畜,有怨也不敢撒。
这一年夏天,熊孩子四岁了,自己跑到黑水河边去玩水,他的离去村里就显得静悄悄了,没有了往日的喧闹。这种宁静村民们反而不习惯了,到晚上也不见熊孩子回来,大家好像都少点什么。黑水村前有波涛汹涌的黑水河,背靠藏有凶兽的大黑山,这里环境险恶,凶兽众生,十分危险,因此,黑水村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天黑谁也不能出村,可天要黑了,熊孩子还没有回来,大家找村长去问,村长今天早早就睡了,不接待大家,大黄狗趴在村长门口也睡着了。
熊孩子不回来,几个胆大的猎人联合起来,趁天黑前出村到黑水河边去找熊孩子,到那里一看,大家都惊呆了,熊孩子抱着一条比他还大的大青鱼在河边睡着了。看的出来,河边有鱼在翻滚的痕迹。想是熊孩子在河里抓到这条鱼,这条鱼不老实他们在河边有一场大战,战斗结果就是熊孩子累得抱着鱼睡着了,鱼的结果是挣扎不过熊孩子累死了。
这个四岁的熊孩子有多大的劲?
从那以后,每每村里不见熊孩子,大家都猜测他到河边去了,结果每次都很灵验。每次熊孩子都能带战利品回来,锅盖大小的乌龟,他用草绳拴在乌龟的腿上拽回来;一人多长的鲤鱼,他抓住鱼鳃拖着回来,能把他装下的蛤蟆,他顶在头上举回来。更为恐怖的是有一次,他拉着三四丈长的水蛇回到村里,那水蛇居然还活着。
熊孩子在创造一个又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奇迹。
冬天了,河里结冰了,熊孩子下不了水了,他就跑到山上去,这一下,黑水村旁的草帽山可热闹了,那里的动物也遭殃了。
会飞的雪兔,比老鹰还大的鹞鸡,会学人话的鹧鸪,能直立行走的红羊,会倒立的灵狐,不时塞满了老村长的院子,挤得大黄狗不得不到大街上去睡觉。这些奇特的有的猎人都没见过的动物,把老村长家变成了一个村民免费参观的动物园。用不了几天,有新的动物出现,这些奇特的动物就成村民们的桌上美食了。每当这时候,小天歌都会吃的走不动道,赖在大黄狗身上回到村长家。
如此反复,过了两年,小小的天歌,顽劣的熊孩子六岁了。
还是个夏天,熊孩子又来到黑水河边游泳纳凉。在黑色的河水里,他就像一条轻灵的鱼在自由的徜徉着。黑水河里的奇奇怪怪的活物基本都让他抓遍了,他对这些早就失去了好奇,现在只想好好的玩玩水,没有搅动那些看似无辜的动物。
黑水河的河水是黑色的,河也就以此为名。在黑色的河水里,你就是睁开眼睛什么也看不到。熊孩子不信邪,他潜入水里,睁开了眼睛,一如既往的什么也看不到。
他不服气,浮出水面换了口气,又扎到水里,这一次快接近河底了,突然从黑黑的水里透出一道精光来,这道耀眼的精华引起了熊孩子的注意,他接着下沉,看到河底有一个晶量的珠子沉在河底,这道精光就是这个珠子发出的。
淘气的熊孩子伸手要从河底掏出这个珠子,他的手碰到珠子上时,尚还平静的河水突然象被煮沸了一样,泛起了惊天的浪花,河底一头奇特的怪物发作起来,他一抬头,用巨大的头颅把熊孩子从河底掀飞起来,高高的飞到半空。
原来那颗耀眼的珠子竟然是这个怪物的眼睛,熊孩子抓疼了它发飙把熊孩子掀上了天空。
可怜的熊孩子被抛到半空,并没有害怕,在空中手舞足蹈,在急剧下落时竟落在一个无辜的大黄狗的背上。
高速下坠的熊孩子象一片落叶一样毫无重量的落在大黄狗的背上。
大黄狗一改往日的颓废样子,象一个护犊子的母亲一样,目光冷冷的注视着前方,前方宽阔的河道上出现一条怪物,这怪物长达十几米,通体漆黑,头颅大小象个磨盘,身如蛇形,头如马鹿,头生一角,面生一目,目若星辰,腮生长须,血盆大口,宛若巨龙。
“小泥鳅,看什么看,难道你姑奶奶就这么好看吗?”大黄狗竟然口吐人言。它竟然会说人话,而且还是个母狗。
这个蛇形怪物非常听话,大黄狗这么一说,它竟然转过头去,不再直视大黄狗。
大黄狗勃然大怒:“小泥鳅,你敢藐视你姑奶奶,看我不扒你皮抽你筋。”
大黄狗这一恐吓,眼看着这怪物全身一哆嗦,转过头来,眯着眼睛看着大黄狗。
这个怪物看来怕极了大黄狗,偏偏这无良的大黄狗却是那样的无赖,它怎么做都不对。
“阿黄,你就先别为难它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仿佛来自远古。老村长住着古松纹木杖,塔拉着木鞋从空中走来,就像从时间隧道走来一样,他的人影飘忽的不是很真实。
“老东西,你又叫我阿黄,我不是什么阿黄,你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大黄狗突然象发疯一样,摇头晃尾巴,在原空中打转。它四蹄原来在踏空。能在空中虚浮的大黄狗。
它这一转,苦了熊孩子,双手仅仅抓住它脖子上的毛,趴在它背上,好几次差点摔下来。等它稍微停止时,大声训道:“大黄,你差点摔到我了,我打死你,我拔光你的毛。”说着,凶恶的伸手去拽大黄狗脖子上的毛。熊孩子手劲极大,但拽不下一根毛来,却也拽的大黄狗吃呀咧嘴,样子好不难堪。
“好了,孩子,不要闹了。”老村长和蔼的跟熊孩子说着。
“爷爷,你们怎么会飞呀!这大黄狗什么时候会说的话呀?”熊孩子对这一切都很好奇。
“姑奶奶几千年前就会说话,就是这老不死的不让老子说,憋死姑奶奶了。”大黄狗抱怨着。
“好了,不说这些了。”老村长发话了,大黄狗不再唠叨了。“孩子,想不到你天资如此高,竟能够发现这个怪物。你可知道它是什么?”
“爷爷,这是什么呀?”
“老夫和大黄在这里已经百年了,就为了看护它,不让它祸害周边的百姓。这怪物倒也听话,百年来一直潜伏在水底修炼,从来不露面。想不到今天被你误打误撞惊醒了。”
“爷爷,它是什么呀?你们看它做什么?”熊孩子一肚子好奇。
“这是修炼三千年的碧睛独角蛟。”
“三千年?是个老妖怪了!”熊孩子感叹道。
“呸。三千年算什么,你姑奶奶都修炼上万年了还没说呢。”
“呀!那你更是老老妖怪了,怪不得你都走不动了。”熊孩子好是惊讶。
大黄狗还想回嘴,老村长说话了:“孽畜,念你入凡修行不易,尚未造成大罪,老夫就从轻发落。你留下一滴精血,离开这里去吧。”
那碧睛独角蛟龙拟人化的连连点头,张开大嘴,吐出一个一尺见方的血色圆球来。这圆球从口里吐出,碧睛独角蛟龙身形神色都委钝了不少。
血色圆球出了碧睛独角蛟龙的口,迎风见涨,瞬间长大到一丈方圆。浮在空中。
“去把,到你应该去的地方。”老村长挥了一下手,那碧睛独角蛟龙扭头飞向天空,转眼不见了踪影。
“爷爷,你怎么放它走了?”缺少了玩伴,熊孩子有点可惜。
“孩子,你到那里去。”不管熊孩子怎么想,他瘦小的身躯突然飞了起来,直接进入了那个血色的圆球里。耳边只听到大黄狗在嘲弄的说到:“你欺负姑奶奶好多年了,该轮到你了。”熊孩子想回嘴,但却什么也说不出开。
熊孩子进到圆球里,突然感到全身火热,象进了一个火炉里,有一种烧妁的感觉,这感觉越来越强,他想叫叫不出来,他想挣扎挣扎不了,只能默默的忍受着非人的痛苦。
圆球外,大黄狗有些不自然的说:“老不死的,真想让孩子遭这么大罪?你的心真狠,比姑奶奶我狠多了。”
老村长目视远方,什么也没有说。
大黄狗也就不再唠叨了。
他们在静静的等。
血球内,熊孩子正在遭受着非人的折磨,他的身上皮肤一块块脱落,露出里面红嫩嫩的鲜肉来,头发也一根根掉下来,光禿禿的头顶头皮也已经掉没了,都看到了里面的肉和骨头了。这是怎样一种折磨。他叫喊不出来,只能默默忍受。巨大的痛楚让他几乎要晕厥,但强大的意志支撑到现在。
大黄狗盯着血球里的小小人,嘴里唠叨着,“老不死的,这熊孩子能挺住吗?到时候不行你可要伸手呀。你怎么让他受这么大的罪?老不死的,你说话呀。”
老村长如老僧坐定,一言不发。
过了也不知道有多长时间,大黄狗还没有唠叨完,却看见那血球颜色越来越淡,也逐渐变小,但里面却朦胧起来,看不见里面有任何情况。
大黄狗知道到了关键时刻,它不在说话,紧紧盯着在看。
球体已经变的很小了,颜色几乎透明了,里面更加朦胧,看不到一丝里面情况。
忽听咔嚓一声,就像蛋壳被打碎似的,一声过后,紧接着,咔嚓咔嚓声音响个不停,再有哗啦啦一声,整个透明的球体完全破裂,却不见一个残片落下,球体里面坐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他的脸粉嫩可爱,身上皮肤晶莹富有光泽,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双眼禁闭,当真是我见犹怜,可爱至极。
这不就是那个熊孩子吗?
现在看起来更加可爱。
大黄狗张大了嘴,无意识的吐出舌头来。
老村长那恒古不惊的脸上也有了笑容,他温和的说:“孩子,睁开眼睛看看吧。”。
熊孩子睁开了眼睛,那天真无邪的眼神里多出了几分坚定和执着。
“爷爷,大黄,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