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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袁树,你走吧,不要再回来了。我是真的一直和韩丁在一起。”

  “我不相信。除非,你们舌吻。”

  一、如何科学地揍我的老板

  我睡了有史以来时间最长的一觉。

  在袁树的第二场签售会结束之后,我拖着疲惫得像狗的身体回到家里,连袁树说要带我出去吃大餐也拒绝了,草草地卸了个妆就瘫到床上睡着了。

  我做了个长长的梦。在梦里,我操办的袁树的全国巡回签售会一直顺利进行,袁树的身价水涨船高,我作为他的经纪人,各种通告帮他接到手软,当然,入账的佣金也让我笑得合不拢嘴。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不知道袁树是不是去平日爱去的那家咖啡馆写稿子了,房间里除了我之外,没有第二只活的生物。

  我洗漱完毕,化了个妆,打扮得美美的,准备去上班。

  作为之前成功处理了袁树的公关危机,后来又成功操办了袁树的签售会的时光杂志社的灵魂人物,我都不知道我的老板将如何奖励或者赞美我。

  咦,正好今天是发工资的好日子。

  说不定老板会直接将他的满腔情义转换成现金支付给我。

  我仿佛展望到老板向我奖励豪车、豪宅的美好未来……

  带着这种美好的展望和迷之自信的笑容,我来到公司,推开了主编办公室的门。只见我的办公桌上,一张工资单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似乎在等待我的临幸。

  没想到刚刚还在展望奖励的事情,工资单就已经被放到我的桌上了。不知道打开工资单后,里面的数字会不会让我吓一跳呢?

  来,小妖精,让姐姐打开你,数数后面有多少个零……

  把工资单打开之后,我却开始怀疑人生。

  这不对,这张工资单一定不是我的。

  再次确认了工资单的姓名栏,确实是用宋体五号字写着“苏恬”之后,我才开始考虑要不要接受这个现实。

  只见工资单上赫然写着,应发一万八千元,应扣一万八千元,本月实际发放工资零元?!

  实际发放工资零元是什么意思?

  不说我劳苦功高,不说我办事得力给我发放奖金,反而将我当月工资扣得一分不剩?

  这我就不太懂了。

  于是,我怒气冲天地冲进了我的老板韩丁的办公室。

  “啪”的一声脆响,我将工资单拍在韩丁的办公桌上。

  韩丁原本坐在那张意大利进口纯手工制作的真皮椅里,目不转睛地盯着股市大盘走向,结果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他推了推只有在面对电脑时才会戴上的银边眼镜,问:“苏主编,找我有事?”

  嗬,你们看看!

  需要我的时候叫人家小恬恬,不需要我的时候就叫我苏主编,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不过如此。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要那么生硬,说:“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我今天早上看到这张工资单的时候,觉得上面的数字有点玄幻。不知道韩总有没有时间帮我解释一下?”

  韩丁拿过办公桌上我的工资单,非常没有诚意地扫了我一眼,说:“应发和应扣的数字写得一清二楚,没问题啊。”

  “……”

  唉,韩丁真是我的亲老板。

  我,苏恬,作为一家杂志社的主编,还是一位知名写手的独家经纪人,拿到的月工资是零元,他竟然觉得没问题……

  我克制住自己翻白眼的冲动,问:“那就麻烦您解释一下,应扣壹万捌仟元是怎么回事。我这个月做了什么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事情,需要您将我的工资全部扣除以示惩罚吗?”

  韩丁将身体陷进皮椅里,舒服地跷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平静地说:“哦,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事情虽然苏主编经常做,但是我倒没有想过要扣你的工资……”

  “那是因为什么?”

  韩丁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办公桌的桌面:“苏主编是不是最近太忙了,所以不记得之前自己欠公司三十万,以还袁树的医疗赔偿费用的事情了?”

  “……”

  这真是会心一击。

  现实如此残忍……我甚至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我为什么会因为最近太忙就忘了这一茬呢!

  但是输人不输阵,我的气场不能弱。

  所以我明知故问:“记得,所以呢?”

  “苏主编本月工作勤奋,考勤满勤,签售会也举办成功,你本月的工资加上奖金大约一万八千元,但是基于你之前欠公司的三十万,你也同意在工资里扣,所以,你这个月的工资是零这件事,你应该很好理解吧?”韩丁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懒洋洋地双手抱胸靠在落地窗户上,身形修长,看不清表情,却自带强大的气场。

  但是……即使我需要向公司还钱,也不需要将我的工资扣光这么狠吧,这不是把我往绝路上逼吗?

  “那您觉得,我一个打工族,在C城,拿着月薪零元的工资,我该怎样生活?”

  真的,这道题可能是我迄今为止遇到的最难解的题,没有之一了。

  毕竟,作为一个生活在城市里的打工狗,吃饭要钱,坐车要钱,开灯要钱,喝水要钱……任何一个行为动作都需要消耗人民币。

  所以,工资零元你让我怎么活?

  而且按照韩丁的说法,我不但这个月工资零元,很有可能接下来的两年或者更长的时间,都是工资零元。

  我的老板,你是不是把我当成了一棵植物,不用进食,不用移动,只需要站在那里吸收阳光和雨露就可以健康成长几百年?

  听到我的提问后,韩丁忍不住笑了笑,可是笑完之后,他的回答依然很无情:“这我就爱莫能助了,毕竟我考虑到的是,你欠公司的三十万,按现在这个速度扣下去,至少需要扣两年才能扣完,还不能和你算利息。”

  ……这个万恶的资本家!他竟然还想给我算利息?!

  是不是因为平时没让他见识过我的武力值,所以他觉得我好欺负?

  当然,和老板谈工资,确实不适合展现武力值。

  我沉思片刻,将自己从怒气冲冲模式切换到可怜巴巴模式,打算向韩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韩总,别说持续两年了,我持续两个月都会被活生生饿死……你难道不介意失去这样一个优秀的主编吗?”

  韩丁用一双深潭般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我,薄薄的双唇吐出了三个字:“不介意。”

  你们看看,我的老板还有没有人性?

  什么叫补刀小能手、落井下石小达人,我的老板韩丁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我都已经这么惨了,他还摆出这副刀枪不入、油盐不进的架势,我却拿他没办法。

  “好的老板,你说怎么办?总得给我一条生路吧?”

  我的老板,这个家财万贯的富N代,听到我的求饶之后,嘴角终于扯出一抹狡黠的笑:“办法当然是有的,就看你愿不愿意执行了。”

  我感到很迷茫。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前方有一个大坑等着我。

  韩丁将一沓报纸推到桌子上,我拿过来,一张一张翻下去,发现从袁树的第一场签售会开始,媒体仿佛已经洞察到我和袁树之间的猫腻,开始频繁地发一些他和我之间的报道。

  比如这个B城日报,头版头条是“一线作家远树疑似与经纪人谈恋爱,二人眉目传情,互动良多”。

  而另外的C城商报,娱乐版的主题是“论经纪人和明星在一起的可行性,举例,远树和他的经纪人”。

  我一脸蒙,甚至有些慌乱,抬起头来看着韩丁。

  韩丁耸了耸肩,说:“其实你们的关系我本来打算不管不顾,但是在娱乐圈里,明星和经纪人交往是大忌,而在我们这个圈子,也是同样的,这你应该懂。而且你们的关系一旦被媒体发现,以后工作起来会很不方便。所以,我希望,你身兼袁树经纪人的身份,到今天为止。”

  如果刚才看到报纸之后,我的表情是一脸蒙,那么此时此刻,我可以说是五脸蒙了。

  韩丁真是生动别致地演绎了一出名叫“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年度大戏。

  他之前会直接用公司任命的方式让我成为袁树的经纪人,不过是因为觉得我可以搞定袁树;而为什么要等我成功将袁树的公关危机解除、第二场签售会圆满结束之后再说,不过是觉得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这个时候换人也不会影响接下来其他场次的签售会吧?

  我又气又急,却说不出一个字,千言万语到嘴边,却只换成一句话:“袁树不会同意的。”

  真奇怪,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底气,觉得袁树不会同意。

  但是潜意识里,我就是这么觉得。

  韩丁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看着我,说:“袁树会同意的。”

  我尽量让自己冷静一点,与他对视着,但心里并不懂他想要说些什么。

  果然,他下一句一开口,我的脑子就炸开了锅。

  韩丁吐了个烟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如果他知道,在他离开的这五年时间里,你一直在偷偷和我交往的话……”

  “啊?”

  听到刚才那句话,我整个人都不太好,也不太明白韩丁的用意。

  结果,韩丁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之后,朝我走过来。

  韩丁极少笑,但笑起来也是极好看的。只是这好看的笑容太危险了,于是我已渐渐习惯他的面瘫。

  可是此时,他向我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微笑。

  他说:“苏恬,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在不久之前,你还在为袁树突然闯入你的生活而苦恼,甚至为了摆脱他,不惜来向我求助,让我假扮你的男友,对吗?”

  我一时语塞,竟无言以对,只好默默地点了点头。

  “所以,现在有这么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可以利用,让他从你的身边彻底消失,你为什么突然不愿意了?”

  是啊,我为什么突然不愿意了?以前要和袁树保持距离的是我。

  可是,在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后,我似乎早就忘了他和我在一起时,不顾我的经济压力予取予求的任性,和后来一声不响地从我生命中消失的痛。

  那么刻骨铭心的伤,怎么忽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呢?我现在连去摸一摸伤痕的位置,都要思索良久。

  是那些相处的细节麻醉了我,遮住了我的双眼吗?还是因为我对袁树那渐渐复苏的感情?

  韩丁用他那魔性般的声音在我耳边说:“我只是一个商人,我只重利益。袁树现在是我们公司重点打造的写手,你和他在一起,无异于办公室恋爱,总是不利于工作的。虽然我希望我的编辑可以不择手段地从一个死都交不出稿子的写手手里骗到稿子,但是我不希望是通过付出情感和身体的方式。毕竟,最后如果搞出丑闻,我可能需要花十倍、百倍的代价,才能摆平。”

  最后,韩丁用他那低沉又而迷人的声音,给我出了一个终极选择题:“所以,或者你离开公司,或者你离开袁树。你的选择呢?”

  我的选择?

  我有得选择吗?

  我几乎没有选择啊,我的老板。

  我还欠你三十万不是吗?

  我仿佛面对一面悬崖笔直而立,而我的老板韩丁,站在我的身后,轻轻地推了我一把。

  他说:“如果你选择离开袁树的话,那张三十万的欠条,我可以马上将它撕毁。”

  我回过头来直视着我的老板。认识他这么久,我觉得他阴晴不定,任性得可怕,有时候甚至还有点天真,但从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他现实、残忍、唯利是图、不近人情。

  一气之下,我没有控制住自己,右手狠狠地向他的脸颊扇去。

  “啪!”一声脆响回荡在空气里。

  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

  韩丁的眉头渐渐聚成一个川字,脸上泛起浓浓的怒意。

  我从未见过韩丁发火,也从来没有想过,我有如此荣幸,有这样近距离观赏他发怒的机会……感觉买到的还是VIP票。

  他薄唇轻启,质问我:“你打我?”

  我也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他将规规整整系在脖子上的领带扯松了一点,继续问:“你在上班时间打了你的老板?”

  是的,没有错。

  我在上班时间打了我的老板。

  下一秒,我极有可能被我的老板开除。

  我极有可能在失去工作的同时,还失去袁树。毕竟,三十万的欠款我还不起,而扇韩丁的这一巴掌,我也还不起。

  我思绪很乱,不想再去细想这些问题。

  我只是红着眼眶冲出了韩丁的办公室。

  眼眶里有什么流了下来,或许那是泪水。

  可是我并不觉得难过,只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那是一种面对命运的捉弄的无力感。

  如果说五年前我喜欢上袁树,纯粹是因为我是颜控或青春期的冲动的话,那么五年之后,我和袁树之所以会发生故事,就更像是有一双上帝之手在暗中推动。

  可是此刻,我觉得那双上帝之手,来自韩丁。

  作为一个性向不明又曾经向袁树表白过的人,我不知道他做的一切是因为什么。有时候,他会不容置疑地将我推去袁树的身边,而此刻,他又让我毫无选择余地,逼我从袁树的身边抽离。

  是因为他还爱着袁树,希望袁树回到他的身边?或者他做这一切是为了报复他的假想情敌——我?还是真的如他所说,只是站在公司的角度来做的决定?

  我无从得知。

  只是,每一次韩丁都用我最致命的弱点来胁迫我,而我每一次都不得不听从。

  二、如何科学地气走前任

  我坐在公园的长凳上不肯回家。

  袁树在微信上发来一条又一条消息。

  “什么时候回家?饭已经做好了。”

  “还在加班吗?不要把自己累坏了啊。”

  “好吧……既然你这么忙,那我就先吃了哦。”

  他真像个居家小媳妇,等待着外出务工的丈夫。

  这让我想到五年前的我。彼时的我还很胖,样子也土土的,当时我有多爱他,联系他就有多频繁。我总是一条信息接一条信息地发过去,他却大部分不回,偶尔回一条“好的”“嗯”“可以”,我都会抱着手机兴奋好半天。

  现在,轮到我一条一条信息点开看,再轻轻地退出和他的聊天界面。

  最后停在韩丁发来的一条信息上。

  只有冷冷的几个字。

  ——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

  他给我两天时间考虑,我是选择放弃自己的职业生涯和袁树在一起,还是选择放弃袁树继续自己的职业生涯。

  这还真是个艰难的选择。

  如果袁树之前没有狠狠地伤害过我,作为大龄女青年的我,或许还会用我所剩无几的青春博一个与他长相厮守的机会。

  可是,毕竟他曾经那样不负责任地在我们耳鬓厮磨之后的第二天就消失不见,没有任何音讯,也没有任何说法,连“对不起”都没有一句。

  现在回想起来,用一句网络俗语形容我的心情就是:就像是哔了狗似的。

  真希望他是只狗,真希望那只是一场梦。

  我呆坐到夜幕降临,星星也从浓浓的雾霾里探出了头。我解锁手机,给韩丁发去一条信息:“我已经考虑清楚了,明天能麻烦您配合我吗?”

  片刻之后,手机铃声响起,是韩丁简短的回复:“好的。”

  我第二天出门上班的时间,比平时要早很多。

  袁树当时刚刚起床,正睡眼惺忪地刷牙,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满嘴的牙膏泡泡,可爱得让我想要捏捏他的脸。

  想到以后可能没有机会再见到他这样的一面,于是我大胆地跳到他的身边,捏着他的脸颊夸了句:“啊,你怎么这么萌!”

  袁树依然一副没有完全清醒的状态,却在我捏着他的脸的时候,俯下身来亲了亲我的唇。

  于是我的嘴巴也满是牙膏泡泡……

  “袁树,你浑蛋,我刚刚才化完的妆!”

  好生气哦!

  要知道我脸上抹的是迪奥的粉底液、香奈儿的腮红,嘴上抹的是阿玛尼的口红,我现在简直是会呼吸、会移动的人民币呢,他却用牙膏泡泡把我脸上的人民币都弄花了。

  我踢了袁树一脚,然后无奈地回房间补妆去了。

  虽然我很生气,可是为什么心里觉得有点甜呢?

  只是很可惜,这可能是袁树喂我吃的最后一颗糖了。

  补完妆出来后,我背好包包,一边走到门边换鞋,一边说:“今天晚上韩丁可能会来咱们家吃饭。”

  袁树已经刷好牙了,正在洗脸:“哦,你怎么突然想到把他带回家了?”

  我竟一时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抓了一条毛巾擦好脸后,袁树自言自语般地说:“不过他做你老板这么久,想必也对你照顾有加,请他吃顿饭是应该的。晚上我多做几个菜。”

  然后他自顾自地把毛巾整整齐齐地放到毛巾架上。

  我觉得忧伤极了。但是我什么都不能说。

  我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补了一句“我去上班了”,就转身退出这间屋子。

  这一整天的时间里,我都坐立不安,知道自己今天要搞一件大事情,心也跳得格外快。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时间,等公司里其他人都慢慢走掉之后,我偷偷摸到韩丁的办公室。

  透过玻璃墙,我发现韩丁的秘书已经下班了,而他办公室的灯却依然亮着。

  我恶向胆边生,屈起手指敲了敲门。

  里面响起韩丁的声音:“请进。”

  我倚在门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淡定一点,然后柔声开口问:“韩总,晚上没约吧?”

  “没有。”他直接干脆地回答,然后用一副“别演了,我已看透了这一切”的表情看着我。

  “晚上一起吃饭吧,去我家。”我斗胆说。毕竟,如果在外面和袁树摊牌,闹得太难看就不好了。

  以袁树现在的热度,说不定还会被人拍成视频发到网上呢!

  “OK,走吧。”韩丁干脆利落地起身,关灯。

  我轻松不起来,但相反地,韩丁显得心情极好。

  他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我,说:“很好奇,你晚上会挖个什么样的坑给我跳。”

  我尴尬地笑笑,说:“放心,不会比你给我挖的坑大。”

  是啊。

  今晚我挖的坑再大,也不过就是和袁树划清界限。

  哪里能大过韩总的一双翻云覆雨的手,左右他人感情、左右他人命运也不过弹指一挥间的事?

  韩丁静静地跟在我的身后,等我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当我还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时,袁树竟然端着一个汤盅从厨房走了出来。

  看到我呆呆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热情地招呼我说:“愣着干什么呢,快进来。洗洗手准备吃饭吧。”说完放下汤盅,赶紧给我拿来了拖鞋。

  这种一级渣男变身家庭主夫的既视感,我一时无法适应。

  倒是一直被我挡在身后的韩丁,看到穿着围裙正在端菜布碗筷的袁树时有些惊讶,说出的话语多少有些酸意:“嗬,还真看不出来,你竟然会做饭。”

  “还不都是为了苏恬,我才特意学的。”

  “……”

  虽然我不确定袁树是不是在向韩丁撒狗粮,但是这个锅我不背!

  换了鞋,把包包放到沙发上,我看着餐桌上的四菜一汤,无所适从。

  倒是袁树,一直热情地跟我说:“苏恬,你得带你老板常来家里吃饭,还不快招呼人家坐。”

  短短一句话,把我和他划分在了一起,把韩丁划分成了人家,界限分明。

  我挨着韩丁站近了一点,还拉了拉他的手,努力让我们看起来显得亲密一些。

  看不出来,韩丁也是个实力派,我不过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手指头,他马上反客为主,与我十指紧扣。

  “其实,今天,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清楚。”我壮了壮胆子,终于还是向袁树说出了口。

  正在放碗筷的袁树抬头看了看我,目光下移,一直看着我和韩丁紧紧扣在一起的手,竟移不开眼。

  “很抱歉,确实就像你看到的这样。在你回来之前,我和苏恬就已经在交往了。”韩丁倒是比我坦然许多,淡定地向袁树撒起谎来。

  没有任何铺垫,可那紧扣的双手仿佛已经可以说明一切。

  袁树停下手中的事情,靠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脸色阴郁地看着我们。

  许久之后,他一声冷笑,说:“骗谁?”

  他不相信。

  是啊,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不会相信。

  我又向韩丁的身边靠了靠,努力让我们看上去更亲密:“是真的袁树。因为你出现之后,就这样直接搬了进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我的感情状况……所以才造成现在的局面。”

  袁树依然像只茶壶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们,一动不动。

  半晌之后他才说:“苏恬,你是不是又在整什么幺蛾子,好借机把我从这个房子里赶出去?”

  袁树虽然是生气的语气,却莫名地让我觉得话语里竟有一丝委屈。

  这一瞬间,我突然有一丝心疼。

  眼泪就这么从我的眼眶里滚落下来,我却还是要口不对心地说:“不是的,袁树,我一直就想和你说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袁树显然更生气了。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没有机会?每天你去上班和我告别的时候没有机会?每天你下班和我一起吃饭的时候没有机会?我变着花样向你表白、和你过纪念日的时候没有机会?那天晚上,我们终于滚到了一起,几乎腻了一整晚的时候没有机会?难道一定要等到像今天一样,你直接带个男人回家,跟我说你其实一直以来都有男朋友,这才叫合适的机会?苏恬,你会不会觉得自己过于残忍?”

  我想说,别说了袁树,我也觉得自己很残忍。

  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啊,这原本是在你刚出现的时候就应该处理的事情。可是我太贪恋你重新回到我生命中后的一切了,所以一直拖啊拖的,拖到现在。

  眼泪弄花了我的眼妆,韩丁顺势将我搂进了怀里,我就这样靠在他的肩膀上哭了起来,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

  也许此时这样的拥抱,会让我们这个假情侣的身份,看起来多少显得有一丝真实感吧。

  韩丁拍了拍我的肩膀,算作安慰,然后跟袁树说:“袁树,你就别怪苏恬了,她其实是心软。”

  话还没说完,气红眼的袁树突然开始口不择言起来:“嗬,她心软,你的心也不硬啊,接盘侠。”

  袁树挑着眉一脸嘲讽地看着韩丁,接着用言语狠狠地刺伤他:“怎么,我写的作品多烂你都不介意,全部拿来出版,我爱过的女人不管多差劲你也不介意,准备娶回家供着?”

  我又生气,又难过。

  生气的是,他竟然用这样的话语来抹黑自己,抹黑我,抹黑韩丁。

  难过的是,此刻他的嘴巴这么毒,心里一定很苦吧。

  韩丁的反应竟然比我还要激烈,他让我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冲过去,揪起沙发上的袁树,生气地问:“袁树,你是不是气糊涂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袁树挣脱韩丁的双手,说:“是我糊涂还是你糊涂!你说你一直和苏恬是恋人,那你知不知道就在前段时间,她和我发生了什么?”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冲过去,狠狠地甩了袁树一耳光。

  “啪”的一声,耳光声音清脆响亮。

  袁树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眼睛圆睁着,用一种如同受伤的小兽般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内心一软,真想抱抱他,摸摸他的脸,问他究竟疼不疼。

  可我知道我不能。

  所以我只能说:“袁树,你走吧,不要再回来了。我是真的一直和韩丁在一起,以后也会是。”

  袁树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再看了看韩丁。

  他的理智仿佛已经被谁彻底带走,因为一开口,他又开始说胡话了。

  “我不相信。除非,你们舌吻。”

  “……”

  我有点无语,觉得气疯了的袁树的下限简直就像被狗吃了。是不是如果他说除非我们发生些不可描述的事情给他看,我们也要配合他在他面前表演活春宫?

  但是韩丁拉住了我。我迷惑地看他一眼,然后,他用力一带,我就被他揽进了怀里。

  然后他捧着我的脸,嘴唇轻轻地压上来。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好闻的古龙水味扑面而来。

  以袁树的角度来看,我们就像在热吻。

  而只有我知道,韩丁捧着我的脸的时候,轻轻地把大拇指压在了我的唇上。

  他的嘴唇,不过亲上了自己的手指。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韩丁终于缓缓放开我,然后挑衅一般地对袁树说:“现在信了?”

  袁树的眼眶通红,而他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即使这样,脸上依然挂着一抹不可一世的笑,他说:“不信。或许你们可以在我面前上演限制级?”

  唉,我的前任,我又想甩他耳光了。

  不要脸!没下限!

  我从没想过,这一场戏会演得如此难看。

  我突然想到那句歌词,“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别逼一个最爱你的人即兴表演”。

  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傻瓜,看着这个曾是我最心爱的人在我面前生气,暴怒,口不择言。

  为什么最后我们会变成这样?

  还好我的搭档韩丁还算淡定。他看了看癫狂的袁树,又看了看我,然后说:“试过了。体验感很不错。”

  袁树终于忍无可忍,拳头紧紧地攥着,对着韩丁的鼻梁就是一拳。

  韩丁没有料到他会动手,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即使这样袁树也没打算轻易放过他,又将他抓过去,拳头高高举起,准备对准他的右脸再来一拳。

  我扑过去,抱着袁树高举的拳头,阻止他的攻击,说:“别打了,袁树。”

  袁树不听,依然想将拳头向韩丁挥去。

  我将自己的脸凑过去:“你想打的话,就打我吧。”

  袁树呆呆地看着我的脸,眼眸里全是我的身影。他的脸上原来还有愤怒,可是之后慢慢地消失了,最后只剩下那令人心疼的受伤的表情。

  他缓缓放下拳头,看着我说:“也好,苏恬。我伤害你一次,你伤害我一次,我们终于算是扯平了。从此以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吧。”

  然后他突然转身,打开门冲了出去。

  我不知道袁树会去哪里,会做什么,会和谁在一起。那么难过的他会不会做出什么丧失理智的事?

  他眼神看上去那么哀伤,是不是说明他其实也足够爱我?

  还是,那难过只是来自于一个男人被背叛的愤怒?

  我不懂,也无心深究。

  我看着这一地狼藉,有些茫然。

  我先将被袁树打倒在地的韩丁扶了起来,韩丁一边擦着鼻间的血迹,一边问:“苏恬,你后悔吗?”

  我摇了摇头。

  后悔吗?

  并不。

  难过和后悔这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情绪。

  我只是很难过。这个少年,在五年之后,我终于再一次地失去了他。

  梁静茹的《分手快乐》里这样唱:“分手快乐,祝你快乐,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

  我知道我在袁树这棵树上已经吊了足够久,或许只有离开他,我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森林。

  可是,另一个声音又在我的内心深处一遍又一遍地质问我:真爱真的有对错之分吗?

  我无法回答。

  我只能幽幽地看了韩丁一眼,轻声说:“谢谢你,韩丁。”

  是的,也曾隔着手指亲吻过,也曾十指都紧扣,终于让我不再叫他老板或者韩总,可以毫无芥蒂地唤他的姓名了。

  然后,我眼睛一闭,便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在梦里,我学生时代的男神变身为一个作家,重新来到我的身边,还死皮赖脸地和我开始了一段没羞没臊的同居生活。

  我差点以为他是真的重新爱上了我。

  或许,面对太美好的东西,总是会害怕失去吧。

  在我的老板韩丁的推动下,我竟然选择了将他从我的生命当中剔除。

  我不知道这是一场美梦,还是一场噩梦。

  我也不知道这个梦究竟何时才能醒来,但我感觉自己如同一个溺水之人,在这梦境里,狠狠地向水底沉下去。

  我听到有人呼喊我的名字,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地呼唤着:“苏恬,苏恬。”

  可是我好累啊,我不想醒。

  我感到身体也被人用力地摇晃着,人中的位置传来一丝疼痛。

  我皱了皱眉头,终于还是醒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韩丁那张冷峻中带着些许担忧的脸。

  我看了看周围,此刻我正躺在韩丁的臂弯里,而我们,还在这两居室的出租屋里。

  我问了一个特别傻的问题:“我怎么了?”

  韩丁的眉头深深地皱着,聚成了一个川字。我鲜少在他脸上看到这么浓郁的担忧,即使《时光》杂志面临着巨大的市场危机,他也未曾如此担忧。

  他帮我理了理头发,说:“你刚才晕倒了。我叫了你很久,你才醒过来。”

  哦,原来这不是一场梦。

  这是事实。

  五年前,我心爱的男人离开了我;五年后,我和我的老板演了一出戏,强逼着我心爱的男人离开了我。

  啊……我突然觉得自己好作。

  韩丁的声音,带着一丝暖意,好像在试图安抚我,他说:“苏恬,如果你难过,就哭出来吧。”

  我不想哭。

  我紧皱着眉头,有一丝难受,我只是觉得……肚子疼?

  我用手捂了捂肚子,和韩丁说:“韩丁,我……肚子疼。”

  韩丁一脸蒙地看着我,愣了半天之后问:“啊?”

  我的小腹传来一阵剧痛,一阵疼过一阵,那疼痛来得猛烈而又陌生,不同于平日里我吃坏了东西或者“大姨妈”降临,是一种牵扯到身体深处的疼痛。

  莫名地,我突然就开始流起眼泪来,紧紧抓住韩丁的衬衫,如同一个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我说:“快,韩丁,送我去医院。”

  韩丁将我从地上抱起来,一路狂奔着下楼,然后将我塞到他的路虎车里。

  一路车速惊人,也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到医院后,他又将我从车后座抱下来,冲进医院急诊室,直到医生推来急救床,让我躺上去,一个身着白袍、戴着口罩的医生模样的男人问他:“患者什么症状?”

  韩丁一边跟着急救床快步走着,一边说:“她说肚子疼,可能是急性阑尾炎?或者……胆结石?嗯,对,她三餐总是不按时吃,还有可能是胃疼……”

  医生听完之后,点点头,说:“行,到急诊室了,患者家属请止步。”

  韩丁这才停下脚步,站在医院长廊的尽头,呆呆地看着我被推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