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洒街有十几家赌场,最大的老板只有两个,一个是李荣宾,一个就是赵天富。
不过,近段时间,赵天富发现,李荣宾又增加了滚龙会馆,富昌隆商号两个赌场。他家的南洒庄园东侧的三间铺面,门头上打着富昌隆商号的招牌,经营盐巴、布匹、茶叶、山货、农具等日用百货、杂货的转运买卖生意；而西侧的三间铺面则改成了赌场。看到李荣宾不仅有露天赌场,还有无论天晴下雨皆可营业的屋下赌场；看看自己的几个露天赌场,开在沿江边的榕树下,晴天在江风吹拂下令赌友们十分惬意,可一旦到下雨天气,自己的顾客全跑到李荣宾的滚龙会馆和富昌龙赌场玩去了。这使赵天富十分的恼火。他想:要与李荣宾在赌场上一争高下,自己也得增加两个屋下赌场才行。于是他并在街子的西面盘下两间刚盖好不久的铺面,付了房租,支上几张桌子,并择吉日准备开始营业。
然而,一想到赌场开张后生意是增加了,可高昂的房租,再加上还要交上一笔李荣宾打着“为县上收取抽头”的费用,算下来,自己得到的钱就远远少于李荣宾了。对此,赵天富吃不好,睡不着,终日闷闷不乐。愁闷之际他并喊手下:“吴四,去陈家庄园将已经从李荣宾那儿独立出来单干马帮贸易的陈子凯等弟兄喊来,我的赌场在开业之前要杀羊宰鹅,好好请他们喝上一顿。”吴四答应一声去了。
酒晏摆好后,陈子凯等人应邀而至。酒席间,赵天富愤愤不平地说:“李荣宾这小子,不仅控制着磨黑、按板等地的盐矿,南洒街的盐巴、布匹等大宗商品贸易现在也被他控制着,连赌场也渐渐被他占领了。真是岂有此理。如今我虽然增加了两个铺面,赌场的数量也与他不相上下,可是一论起收益我就生气。给了房租,再给这小子一份抽头,到头来,我这些铺子不是为我开,而是帮这小子开了!有时候,我真想和他对着干,一分钱也不给他。可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到时候恐怕还是玩不过这小子!”
“老兄,”陈子凯听完赵天富的话,阴笑着说:“我觉得你过去是个敢闯敢干,敢作敢为之人。可如今怎么像个小脚女人似的,连卵子也没了。你既然知道交李荣宾抽头不合理,就应该借开业那天大胆地站出来反对。只要你一站出来,恐怕南洒街其他所有的老板都会站在你这一边。如果他胆敢用武力强行收这些昧心钱,那也甭怕,后面还有我们这些朋友替你撑腰呢!”“对,我们一定替你撑腰!”其他几个朋友也拍拍胸脯说。“再说了,”陈子凯继续说:“他李荣宾为什么敢如此霸道,还不是依仗他手里有上百人枪吗。可是你也应该想到,我现在手里也有几十条枪,加上你的二十几号人枪,恐怕不比他少。如果他敢对你不仁,咱们就不义,约起来将他老窝也端了。”陈子凯嘴上这么说,心里确说:“只要你们互相斗起来,我不仅有好戏看,而且还能坐收渔翁之利呢。”
赵天富听了陈子凯的话,心中虽有所感动,但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感谢兄弟们对我的支持,不过,如果要真的与李荣宾对着干的话,我们决不能低估了李荣宾的实力。李荣宾手下那些弟兄好几个在恩乐山是出了名的武功高手、神枪手,要真的打起来,咱们不仅占不到便宜,恐怕还会被他一口吞掉。”此时,在窗外有一个人在侧耳倾听他们的谈话,他听到赵天富继续说:“所以我决定采用子凯兄弟提出的方法,借开业那天向他提出抗抽头税,给他个下马威。然后我再暗中告他个假借县政府名义乱收捐税、抽头、保护费,中饱私囊,让县上好好下来罚他一笔。再将他拿去大牢关上一段时间。我还跟弟兄们透个底,你们别看我只是一个平平常常的人,可我不仅在县上有我的人,而且在州府衙门里还有我的亲信。我已经寄了一封信至县衙,他们一定会派人下来将李荣宾铐着押出去……,到时候我一定让这小子永远回不了恩乐山!哈!……哈!……哈!……!”赵天富说到这里得意地狂笑起来。“啊!没想到赵兄还有这层关系,李荣宾这小子这回巩怕是真正遇到克星了。不过,对于李荣宾这混小子,我也拿不准,天富兄还是谨慎些为好。”陈子凯狡猾地说。“还是子凯兄说得在理,拿不准就要谨慎些。”其他人也附合说。几个人互相敬酒,边喝边讨论着,至晚方散。
几天以后的一个下午,随着一阵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响起,赵天富的赌馆开业了。他除了宴请在南洒有庄园的陈子凯、李琨以及所有在南洒街开赌场、开汤锅铺、杂货铺的人外,还特意宴请了李荣宾和手下的陆冰罕等几个弟兄。
赵天富今天精神劲爽,头上戴着富豪们都喜欢的黑色瓜皮帽,上穿黑色绸缎对襟衫,下穿墨兰色男筒裙。他抓了一下自己左边脸上那颗有些痒痒的长着几根毛的黑痣,笑着迎接提着礼物接踵而至的客人们。与他打扮相似的陈子凯等人被他迎进“天富赌馆”大门后,李荣宾也戴着黑色军帽军服,腰带上的皮皮套内插一支诱人的左轮手枪。他目光劲烁,精神抖擞地从不远处走来,后面紧跟着戴着竹叶斗笠,身着彝装,腰带上别着黑匣子手枪,挂一把长剑的陆冰罕和手下穿着黑色保安服的几个荷枪实弹的兄弟。在门外场院中站立的人们见到李荣宾带着威武雄壮的弟兄们走过来时,都敬畏而礼貌地让开一条路让他们通行。
赵天富笑容可掬地向李荣宾拱手施礼:“团长大人能光临小店,令小弟蓬荜生辉呀!请团座带手下弟兄们到里面就坐、喝酒!”赵天富不无热情地做了个请的姿势。李荣宾也礼貌地拱手还礼:“赵老板盛情邀请,李某怎能错过机会不来赏光呢!”说完他让窦家珍送了礼物,带领弟兄们信步进入摆满宴席的大厅里。李荣宾他们被安排在一处靠北边的宴席上坐了下来。待客人都到齐后,赵天富到西面陈子凯等人坐的宴席上倒了一杯酒站起来笑容满面地说:“各位朋友、各位来宾,在此‘天富赌馆’开业之际,大家在百忙之中还能抽空光临小店开业典礼,赵某甚为感激。为了答谢各位朋友、同仁的热切支持与厚爱,天富寥备薄酒和简单菜肴,请大家开始就餐。来,我衷心祝愿大家今天吃好、玩好,一醉方休,干!”所有宴席上的人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赵天富干了这杯酒,坐下和陈子凯等人一起喝起酒来。司仪指挥着手下家丁、侍女来往穿梭,端茶倒酒,忙得不亦乐乎。
赵天富早有预谋,想借这次宴席赌场老板们都集中在一起的机会给李荣宾找点麻烦。让更多的人也跟自己一起抗交抽头税。这样,自己以后向上边反映情况,信心就更足了。
此时,客人们吃兴正浓,陈子凯提议说:“天富兄,咱们得去敬一敬李团总,他毕竟是南洒的团总,别冷落了人家。”“不,兄弟。”赵天富制止他说,“我认为咱们平时给他的面子太多,今天咱们得冷落他一下。让他也知道知道咱们几位便不是吃素的,也是几条响当当的汉子。”“那你想怎么样?”陈子凯疑惑地问,其他人也惊疑地瞅着他。“走,咱们今天就从这边一桌一桌地敬,等敬完了其他人,最后再去敬李荣宾。”“好,我们支持你!”三个人端了酒杯对这些酒宴一桌一桌地敬了起来。
李荣宾原本就是个爱慕虚荣之人,看到赵天富三人竟然先敬别人,不来敬自己,猜到姓赵的别有用心,肯定想玩什么花招了。所以他并像没事一样不露声色地和弟兄们一起吃茶喝酒,等待着对方的表演。不过这些情况除了陆冰罕、岳从正已经感觉到外,其他弟兄只知道喝酒,不以为意。岳从正在李荣宾旁边不满地说:“三哥,我看这姓赵的是在看麻依像那,竟敢先去敬别人,不来敬你,是不是让小弟去教训一下这小子!”“不用了,喝好你的酒。”李荣宾制止他说。岳听了李荣宾的话不敢再说话。其他几位弟兄听了岳从正刚才发的牢骚,才开始对赵天富产生了不满的情绪。但他们看到李荣宾对岳从正的态度,也不敢多说话,仍然照常互相敬酒吃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