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到现在也没见过有那么客气骂人的,要不是知道其中有过节,别人还以为他们两个是在闹着玩呢。
东子也回了他一拳,同样软绵绵的,当然也骂了一句:“我操你妹妹。”
东子的声音更小,像朗读课文一样。
当时周围的人就笑了,一个兄弟拉住我笑着问:“他们不是来打架的,是来讲相声的吧?”
东子和土豆也忍不住笑了,但是,我却想哭了。
我又走上去抽了两巴掌,一人又踹了一脚,大声骂着:“都把鸡吧放裤兜里,快点打!”
可能我踹的狠了一点,两个人马上都怒了。土豆是对着我怒的,东子是觉得土豆对我发脾气才怒的。就这样,两人真的干了起来。
没什么好形容的,开始还站着打,不一会就滚在地上打。
其实打架特累。几分钟两个人就停手了,躺在操场上像死鱼。
发现差不多了,我把他们都扶了起来,告诉他们互相握手,以后继续做兄弟。
周围的人看到他们握手以后都散了,我带着土豆去喝了一顿。毕竟他不是我那里的,当作赔礼吧。不打不相识,酒桌上土豆跟东子很谈得来,两个人互相承认自己的错。后来我跟他处的不错,有事喊他的时候都好使,当然,我也帮了他不少忙。
东子挺窝囊的,打架的时候把脖子扭了。一想起他和土豆对骂我就乐,弄得他很久都不骂人了。
喝完酒以后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拉住东子告诉他:“以后不要再喊着当红棍了,咱这片的狠人不少,别真的惹了谁,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土豆是自己人,你们闹一闹就算了。要是跟别人结下梁子就麻烦了。你自己明白,除了我以外没别的人能帮你。而我,现在也没什么能耐。”
那时候市里的红灯区管的严,我家那片开了不少场子。挺多混子都来踩点,这个红棍还是不要当的好,真打起来,就我们那几个嫩手,还不够人家填牙缝的。
东子挺听话,保证不再当红棍了,不过突然决定要当纸扇。
我想了想,这主意也不错。摇摇扇子总比拿棍子要安全的多。
山屁哥回来后也知道了这件事,因为我一直没有出面,他比较满意我的沉稳。于是决定让我换个场子,把一家社区交给了我。
所谓的社区就是赌场,只是换个称呼而已。
那个社区看场子的家伙结婚了,不想继续混下去了。那时候山屁哥的势力还没坐大,一些上了年纪或者有了家庭的人都会脱离我们。毕竟是兄弟,山屁哥从不勉强他们。没有工作的兄弟他会给安排一份,大概都是司机之类的。如果结婚的,山屁哥会主动劝他们离开。有家有室办起事情来自然会有顾虑,而且安家费也要很多。
那时候山屁哥没有太多的见不得光的生意,所以也不担心有人举报他,所以兄弟离开并不算什么大事,
知道这消息后我乐了好久,社区的油水大。每桌都抽钱,虽然指派给我的那家地方不大,不过总比台球厅好,当然,也比台球厅乱的多。
不管怎么说,我总觉得是老天保佑我,一直平步青云。
混这道赚钱,不外乎黄赌毒三种。
黄很好解释,以前北方是全国的黄流中心,不过现在已经转到南方去了。大多各种声色场所都有这种买卖。档次越高的地方价码也越贵。鸡头就是干这行的,一般搞到几个不错的货,出去半年就能弄十几万回来,指的是他自己留下的,其他的不算。做这行的大多叫做“妓头”,可能鸡头觉得不好看,给自己换了个“鸡”字。
当然,也有单独干的。有一些放妓的人主动联系老板,他们手里控制着一些比较纯的货,学生之类的。一般来说,这种比较贵,出一场都上千,不论长相。人都是这样子吧,总想糟蹋干净的东西,却忘记了自己本身就是最肮脏的垃圾。
这次回来的时候鸡头打了一条金项链,大拇指那么粗,下面还挂了个金牌。“操他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奥运会发的呢。”这是和尚的原话,看起来他有些嫉妒。
毒就花样多了点,不过白粉那种东西不是一般人能玩起的。至于冰毒、摇头丸之类的都是从南方或者境外那边进的货,运来北方不难,铁路那些破烂仪器就是检查一下火药。没人傻到抗着几斤炸药来保护自己吧?干这行的就怕被人盯上,警察的线人很多,所以现在运货的基本都是生面孔,一个个打扮的像个学生,其实比谁都黑。
那时候流行扎针,差不多都是从医院弄,黑市上的货太贵。当时医院管理不算严。很多病人都害怕有什么后遗症不敢打杜冷丁,只要跟医生混熟,他会告诉你每天有多少被退掉。几百块一支吧,我帮老K买过几次。
挺可笑的,买那些东西的时候病人比我还要害怕。有一次一位大叔居然不要钱,直接把东西塞给了我,还求我不要张扬出去。
赌博除了看场子收费以外,有的时候自己人也去下套。电视里那些出神入化的老千的我没见识过,这里玩的大多是麻将和一些简单的扑克。大一点的就玩斗鸡,一人三张牌。根据豹子、同花顺、一对之类的依次比大小。有的时候有封顶,有的时候没封顶。一块钱底的话,一局也有下注下到上千的。
如果是十块钱底,你如果没有个几万块就别来丢人了。
有天晚上,一个开出租的司机拿了两万多块,就一局牌,输光了。这家伙也算痛快,扭头就走出了门,仿佛没发生一样。至于他有没有躲在家里哭就没人知道了。
我那里一共八张麻将桌,还有五张扑克桌。每天进进出出的人不少,玩大的都去里面的包间。说起来,条件还不错。
当然,也有很多老千来骗钱。只要小打小闹不惹人注意的话,我基本不去管的。如果千的有些离谱,只好请出去了。
有一次一个老家伙玩斗鸡摸了三张J,结果有两个年轻人一起下套,死活不肯开牌,一直下注。结果老家伙身上的钱都下光了,没有本钱继续投下去。一时想不开,脑血栓,死掉了。
真他妈晦气!我这辈子还没摸过豹子,如果我换作他,估计也能找个地方上吊去。人命太脆弱了,各种死法,猜都猜不到。警察来问话的时候,我说老家伙是生气气死的,人家还不信我呢!
其实这个死的还不算冤,山屁哥另一个社区里的事情更可笑。一个老娘们运气不错,三家闭门的时候清一色,结果兴奋过头,心脏病,死掉了。
你说,如果她来个大四喜,是不是还得重新活过来再死?
如果是十八罗汉,估计她得反复死个十来次。我们的生意也不用做了。
那些出千的大多会留点钱封我们的嘴,我也没必要把客人赶走。人都是这样,越输越想赢,第一天亏进去1万,第二天就想拿回来2万,结果往往还是继续输。
一个字:贱!
两个字:真贱!
不继续说下去了。和尚可以一直说到十三个字,而且从来不出错。偶尔说少了,他也会在后面加上一些“啊”、“啊啊”之类的话。
换场子以后鸡头总来我这溜达了,这小子对赌博挺热心,不过我的兴趣不大。打麻将太累,打扑克又一直输。那些混在社区里的人玩两副扑克,没等打到结束基本都能猜到对方剩些什么牌。有次我跟一个司机坐对门,我手里还有十多张牌的时候,他突然指着我左面的三张牌喊道:把那三个A砸出来!
我操,当时我还以为他有特异功能呢。后来发现这些人基本都记牌,不过也好,拼运气吧。
人动什么也别动感情,谈什么也别谈钱。这话不错,不管多体面的人一进了赌场就变了样。赢钱的人泛红光,输钱的人泛青光,输光的人不泛光,满脸都淌油。有机会你仔细看看就知道了。
在社区的日子还不错,每天收钱以外就是看热闹。扫地、洗麻将、买扑克的事情都是其他人做。不过偶尔有外来人赌博的时候我们就得留点心。
有一次大半夜的,一个面生的家伙趁别人有点困,码牌的时候总在自己那里留四张好牌,都是中发白之类。
我们那里暗杠中发白最小的局面也是一家掏十块,这样子这家伙基本都保持不输。手的动作挺快,换牌的时候别人都没注意。
当时我困的有些迷糊,鸡头的马子看出破绽了。
新马子,还是小姐,也不知道是不是工作的时候动作太单调,小小年纪肚子上就有了赘肉。
我困的一塌糊涂,戳了戳东子,示意他去解决。这小子想都没想就抄家伙了,这种老千如果不教训的话,场子生意一定变惨。其实哪个赌徒不是老千?不都是挖空心思从别人那里赢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吗?
东子冲上去把老千揪到了旁边,不过老千大多被抓过把柄,所以胆量也都不小。推了东子一把,老千反而开口骂:“操,黑店?我赢点钱你们就眼红?别他妈拿刀吓唬我,谁看到我偷牌了?”
我咧嘴轻笑:“大哥,你脑袋有病吧?跟你这种人还用玩证据?你做什么心里清楚,把赢的钱都赔回去,赶快给我滚。”
老千指着刚才跟他打牌的三个人,冷晒:“他们都没说话,你出来诈唬什么?赢的钱就是我的。”
“要钱不要命是不?不承认不要紧,咱到山屁哥那里好好谈谈。”我挥挥手东子当场就把他砍了,刀子割破肩膀的时候这个老家伙惨叫的声音就像被屠宰的畜生,不过没让我生出一点同情。我也是混饭吃,如果多几个他这种人,我也得饿死。
东子砍完一刀似乎来了劲头,提起刀还想继续干,不过被我制止了。谁知道这个老千有什么背景,立威一下就可以了,我把老千踹了一顿给山屁哥打了个电话。过了几分钟门外就停下一辆车,山屁哥的弟兄把老千架上了车,还笑着让其他赌客继续玩,一切看起来就像儿戏一样没有价值。
这个老千的运气不错,山屁哥看他玩的牌局挺小,两块五块的,骂了几句就放走了。如果是玩五百一千那种的,估计这小子的手指头一定被砍下来。
以前这事出现过,一个人玩扑克的时候偷牌,几个小时赢了十多万。被看场子的人发现以后交给了山屁哥,山屁哥亲自把他的中指砍掉了,别说拿扑克,就是抽烟都拿不住。
据老K说以前还有个家伙,混的不怎么样,跟山屁哥打扑克的时候没注意管理好自己的嘴,好像是不小心骂了几句。结果没过几天就被人家把手筋挑了,至今右手还是跟半身不遂一样哆嗦。有的时候我觉得山屁哥有些太霸道了,不过反过来想一想,坐上了他的位置,谁都得时刻提醒别人:“我是老大,别想跟我平起平坐。”
这也算是一种悲哀吧。
由于管理社区,我的生活时间也彻底颠倒了。白天睡觉,晚上起床。这滋味可不好受。身体熬的似乎被掏了一个大洞,吃东西的时候不管是温热还是酸冷落在胸口都会让我有些呕吐的感觉。
每天场子里地上的烟头至少有上千个,别不信,赌博的人谁不揣着三四盒烟出门?那段时间我的脑袋都要炸了,整天睁开眼就像在云里飘,乌云。
后来实在受不了了,我干脆把场子交给东子管,自己回家睡觉去。那次他动刀子的事情被人告了,警察来搜了一顿,不过幸好家伙都提前藏了起来。心有余悸,我把一些管制条例禁止的东西都放在家里,就东子那猛劲,你给他一把菜刀都能当大炮使。
遭罪遭够了,我约了老K出去吃饭,鸡头这小子向来是有便宜就占,厚着一张脸跟我们一起去了。
身体虚,我喝了几杯就无法下咽。鸡头嘲笑了我几句,突然说:“反正没事情做,咱几个去旱冰场玩玩吧?”
那种地方我很少去,天生对那种不塌实的运动没有兴趣,我摇摇头,啐了一口:“累不累啊?喝完酒去那种破地方玩。要不去舞厅,要不去唱歌,你自己选。”
鸡头歪歪嘴,嘟囔:“我说你太嫩你还不信。舞厅都是老娘们,KTV的小姐更别提,一个个都有孩子了。旱冰场里面的姑娘全是学生,特纯。”
我突然想到了二郎学校的那个苹果,胡乱的点点头答应了他。
老K没跟我们一起疯,到了旱冰场以后他独自在旁边打台球,花球小球都是自己打,真他妈能摆谱。人家打一杆几分钟,他打一杆最少半小时。说好听点是有耐心,说难听点就是脑袋被水灌了。别说我了,就是鸡头都丢不起那个人。不过老K自我感觉良好,摆出的姿势乍一看还有模有样,绝对让人看不出来他到底有多菜。
“总不能两个老爷们扯手一起滑吧?”鸡头进去后笑着对我说,随后就把我丢在角落里到处瞄妹妹。不一会他搭上几个妹妹陪我们一起玩。虽然这几个妹妹也算得上苹果,不过都是些冻苹果,干巴巴的,让人没有欲望。
有个长的不怎么耐看的女孩子慢慢挣脱了我的手,居然主动搂上我的胳膊。我扭着脖子扫了她几眼,心里说不出来的烦躁。
“你们玩吧,我有点累。”我冲女孩子勉强笑笑,自己跑到吧台那里唱歌。老K叫我陪他打球,我不忍心让他难堪,急忙摇头:“您自己打,从来都是在KTV唱,这次在这里玩玩,那么多观众呢,没准能感动几个。”
老K支吾了几声,“唱红孩儿的#091;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093;,我挺喜欢那首歌。”
难得老K能抒发感情,我捂着麦克遵照了他的要求。唱着唱着不知道怎么想起了菲菲,又重新点了一次。
结果真正的苹果出现了,圆圆的脸蛋,大眼睛,蓝色眼影,穿的什么忘记了,我只记得那双眼睛了,好像会笑,从心底笑。
她靠在吧台上的时候我心就有点乱,“唱的不错。”蓝眼睛拍拍手对我说。
这么大的人了,我居然有点结巴,一时间没回答她的话。
可能看出来我犯傻了,蓝眼睛问:“要不要一起滑?”
“滑,当然一起滑。”不滑的是孙子,最后一句话我是在心里说的。
她滑的挺好,那时候我感觉自己真在云里了,白云。
鸡头有点妒忌我,凑过来问这问那的,还想请蓝眼睛陪他滑两圈。我笑眯眯的盯着他笑,终于鸡头有些发毛,自己跑掉了。
蓝眼睛指着鸡头说:“他是你朋友?挺有意思的。”
旱冰场闪烁的灯光都比不上她的眼睛,那些红红绿绿在这片黯蓝中完全失去了价值。蓝眼睛盯着我直楞楞的眼神,突然说:“再唱一次那首歌吧,我想听。”
于是我又点了一遍:
知不知道我想你
知不知道我爱你
日日夜夜关心时时刻刻在意
分分秒秒折磨我自己
知不知道我想你
知不知道我爱你
千千万万秘密零零落落内心
一丝一毫不敢告诉你
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
请看我眼中无言的烦恼
虽然我都不说虽然我都不做
你却不能不懂
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
请看我脸上无奈的苦笑
虽然我都不说虽然我都不做
你却不能不懂
我觉得自己有点晕,以前跟菲菲的时候没这感觉,总想陷在那双蓝眼睛里。
唱也唱完了,滑也滑累了,我的手心湿乎乎的,自己都觉得丢人。蓝眼睛坐在旁边的栏杆上说:“挺晚了,我得回去了。”
我马上急了,牵着嘴角问:“有没有电话?有空找你出来玩。”
“我不是本地人,在这念书的。没电话也没传呼。”蓝眼睛回答的很干脆,干脆的让我有些破碎的感觉。
我把自己的传呼号给了她,假惺惺的说:“有事找我,多个朋友多份照应。”其实是我需要她照应才对。
我要送她,但是很倒霉,她的同学凑了过来跟我打了声招呼便陪她走了。
可能我发春的迹象太明显,老K也感觉到了。不过他劝我别想太多,一般住校生在学校都有对象。我不在乎。
可能被老K猜对了,蓝眼睛根本没再找过我。虚伪的念叨几天后,我说想练练滑旱冰的技术,带着鸡头开始泡在遇见蓝眼睛那家旱冰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