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
蓝花酒馆的店小二穿梭在人群中。
像这种进不了山的日子是他们酒馆和妓院最挣钱的时候。
青山镇,靠近魔兽山脉,镇上最多的就是雇佣兵。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雇佣兵,一群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一心求利的人。
刀头舔血的日子让他们养成有钱就花,有仇就报的暴躁性子。
言语粗鄙的是他们,欺儿霸女是他们,一言不合取人首级的还是他们。
坐下好好休息是不可能的。
进不了山那就出去浪。
蓝花酒馆是青山镇上的狼头佣兵团的三团长姘头蓝夫人的酒馆。
酒馆里大部分是狼头佣兵团的人。
今天这种好日子,店小二收钱收到手抽筋。
外面终于下起雨了。
沉闷的空气一扫而空。
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
酒馆里吵吵闹闹。
一个人走在雨中。
街上除了那个人影外,空荡荡。
破旧的篮子随风滚动,雨下不停。
一道惊雷从窗口映在店小二的眼球深处。
接着一道雷鸣声响起,店小二不知道为什么有股不好的预感。
突然店门被推开。
一个不休边幅的男人推门而进,头戴斗笠,雨滴随着衣角滴落。
狂风倒灌。
酒馆一下子就安静了。
店小二见气氛不对连忙上前要哄走来人。
来人却抬手示意等一下。
抬头,来人斗笠下,脸色惨白,胡子邋遢,胸前襟却有一道未干的血迹。
双眼格外有神。
“我叫顾青,你们记不住也不重要,反正名头不重要。”
顾青一边说话,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话语声不大但足够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到。
酒馆不大。
一群人四五个大男人坐在一起,疑惑的看着顾清。
唯有一个光头,左眼带疤,一脸凶狠,此刻好笑的打量着顾青。
光头左边坐着个衣着凌乱的妇人。
那张桌子上只有他们两人。
顾青一屁股坐在光头对面。
“你以前做什么我不管,因为不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要帮你。”
顾青丝毫不掩饰的看着妇人在空气中一半暴露一半遮掩的大白馒头。
“帮我?”
光头戏谑的语气毫不遮掩。
“听听,我都听到了什么?帮我”
光头夸张的语气,浮夸的表情,狼头佣兵团的其他人配合的大笑起来。
酒馆倒是热闹非凡。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狼头佣兵团在这里盘踞了五年,见证青山镇其它佣兵团来来去去,青山镇至少三分之一的人需要靠我们吃饭,血战佣兵团成立需要跪下求我们团长帮助,甚至连万药斋刚建立时,都需要从我们这里进货。
然而现在,一个连名字都拿不出手的无名小卒都敢坐到我面前说帮我。”
光头一把将旁边的妇人拉倒怀里,油腻的嘴唇吻在妇人保养良好的皮肤上。
“但是,谁让我今天心情高兴呢?”光头探出了身子,不明亮的光造成了阴影,遮住了一只眼。
“小子,讲讲吧,没准我会给你留个全尸。”
顾青不示弱,递出一张纸。
位置正好在光头眼前。
光头眼睛一眯。
递纸的那只手光洁纤细不像是练家子的。
纸上画这个光头,旁边只有用血写好的名字,狼头佣兵团三团长,赫蒙。
顾青第一次直视光头,直视赫蒙。
灯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邋遢的胡子遮住了嘴巴,鼻梁高耸,眼窝深邃。
胸襟前的那道血迹似乎还在滴答。
慢慢渗透进衣服。
褐色与黑色交融,看不大清。
斗笠缺了一角,像是刀砍的。
“看见了吧,认识吗?这是我接的私活。
你的人头,可不便宜,很打动我哦。
不过呢你放心,只要你出三倍的价格,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顾青嘴角带笑。
赫蒙没被阴影遮住的眼睛不变,阴影中那个眼睛一眯,眉头也是一高一低。
嘴角微缩,脸部两旁的肌肉蹙起。
黄牙外露。
表情疑惑。
“我有个疑惑。
你一个人凭什么觉得吃得下我?”
赫蒙坐下,双手在桌子上重重一抹。
妇人见着气氛不对,接着机会,从赫蒙手下溜走,提着裙子越走越远。
酒馆里的其他人也纷纷围了过来。
一时间气氛压抑。
店小二从柜台后面漏出半个脑袋。
当然也有人想要溜走,毕竟这里只是大部分人是狼头佣兵团的,还有零散几人是在别的佣兵团干活。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走出去,离门进的人早早把他们拦了下来。
“说了半天,你只是一个人来而已,没有什么伙计照应,只带了一张纸,就来找我,凭什么觉得可以和我狼头佣兵团叫板?”
赫蒙身后站着一堆人。
皆是眼神冰冷,杀人不眨眼之辈。
顾青骚了骚胡须,笑笑。
“真是可惜了,还以为咱们能交一个朋友……”
顾青开始整理纸,四折,放回口袋。
“我这里有一酒馆的人,而你只有一个人。若是让外人见了还以为我狼头佣兵团要血洗青山镇,先拿你立威呢。所以,关门。”
有人关门,有人关窗。
整个酒馆被隔离开来。
酒馆外雨滴声不断。
酒馆内只有呼吸声。
这还没完。
有人在墙上摸索了一阵。
“哐当”
整齐划一的声音传来。
门,窗户。
所有通向外界的地方都在同一时间降下厚厚的钢板。
这下子是真的隔绝开来了。
看着溅起的灰尘赫蒙漏出小丑样的扭曲的轻蔑微笑。
他,赫蒙,也无法一下子就打穿降下来的钢板。
“我们狼头佣兵团有个习惯,开天窗说话,关上门打狗。
这才叫痛快。”
赫蒙嘴角带笑,左眼的疤痕也因为兴奋而开始泛红。
顾青藏好纸。
低头。
“大家出来混,无非就是求个财。做不了朋友,也莫要伤了和气。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顾青头顶带的斗笠缺了个角的位置,漏出顾青上扬的嘴角。
“你倒是能说会道……”
赫蒙指着顾青。
“上。”
店小二藏起半漏出的头,妇人早早的躲好了。
酒馆一时间混乱不堪。
打砸声,呻吟声,物件移动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伴着窗外的雨声不停歇。
直到,雨过天晴,彩虹出现在青山镇。
赫蒙的脑袋砸开了钢板。
顾青整了整衣衫,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