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高悬,天空青蓝万里无云,室外犹如烘炉,吹来的风都是热的,哪怕开着电风扇,身上的汗也不断流淌。
在这骄阳下,F省偏远山区的一处荒山山林近乎荒废的山道上,一个青年紧紧的裹着风衣,艰难的爬山。青年年龄并不大,看起来只有二十三岁,但他的肤色却异常的惨白,白中泛着青紫,甚至不少皮肤都出现了龟裂,渗出了黑紫色的血丝。
路边花草树木的叶子也奄奄的垂着。
山风吹过,吹得树叶哗哗响,青年却紧了紧身上的风衣,被风一吹又咳了两声,咳嗽牵动了肺,如被丝线切割一般的疼。他苍白泛青的脸色出现了一抹异样的殷红,大口喘息了两声,呼吸声犹如破风箱一般粗重与艰难。
往上走了五六十米,拐向了一条长满杂草的荒芜小道,再走十余米,来到了目的地。这是一座杂草丛生,常年没人打理的坟墓。
坐在地上略微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些力气后,卸下背包,青年动手清理起坟幕的杂草,没有带工具,只能徒手拔。废了好大的功夫,终于清理出了一小片地方。剧烈的喘息和不断颤抖的手腿让青年停了下来,身体太虚弱了,力气不够又没有工具,想要将坟墓的杂草、小竹子等清理的干干净净,并不现实。
就在这小片空地上,青年拿出了背包里的蜡烛、冥纸、香,按照电视剧中看到的,点燃了蜡烛摆放在两侧,点燃香拜了三拜之后,将香插在了中间的位置,然后烧起了纸钱。
“爸、妈,孩儿不孝,现在才来看你们,你们等等我,用不了多久,孩儿就会下去陪你们。”
被冥纸的烟一熏,青年又剧烈咳嗽了起来。
就在此时,嘶嘶嘶的声音响起,在烟熏下,一条长两米,头呈三角形,背面棕黑色,头侧土黄色,左右两侧大三角斑在背正中合拢形成灰白色大方形斑块,咽喉部有排列不规则的小黑点,腹部中央和两侧有大黑斑的五步蛇从坟墓的岩缝之中爬出,它游走到青年身前,吐着舌头,盯着青年。
竟然有蛇,还是这种剧毒的蛇。青年看了看身体四周,却没有找到可以使用的枯枝木棍。叹了口气,当下伸手去抓这五步蛇。
下一刻,五步蛇闪电般的探头,一口咬在了青年的手臂上。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相反,身体反而感觉轻松了一些,没有原来那么疼痛,那么疲惫。
几秒后,五步蛇松开了嘴,掉到了地板上,嘴角溢血,身体扭动了几下,死了!果然,相比于五步蛇的剧毒,自己的身体更毒么?
叹了口气,青年伸手就要将五步蛇的尸体丢开的时候,五步蛇忽然翻了个身,重新抬起了头,瞬间盘起身子,仰头看向了青年,蛇眼漆黑如黑色的墨一般,不断散逸着黑色的烟雾。
下一刻,蛇开口了:“我关注你很久了,徐曦是吧,跟我做个交易吧!我可以赐予你新生!”
徐曦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慌乱的向后挪了挪半米,声调高了三度:“你是什么东西?”
“我?我是一个可以赐予你新生以及强大力量的人,只要你跟我签订一份契约,我就赐予你永生,以及强大的力量。”
永生?力量?追求了一辈子而不可得的东西,竟然在自己放下了它,选择直面死亡的时候忽然出现。
咽了口口水,徐曦垂下了眼帘,他的心悸动了。但下一刻,虽然艰难但却无比坚定的摇了摇头:“不,我不会一错再错。”
蛇蜿蜒爬近了些许,低声嘲笑:“一错再错?你知道什么是一错再错吗?你真的吸取了教训吗?你很聪明,可惜都只是小聪明,还记得你小时候父母带你来到县城读书的事吗?你父亲望子成龙,可惜,到了城里之后,你陷入了欲望和矫情的漩涡,越陷越深,你是害死他们的罪魁祸首。”
当年,为了让他接受更好的教育,改变命运,父母带着他到县城来读书,从此改变了他的人生。
在村里,每个小孩子都是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在泥地里打滚,高兴的玩着泥巴,上树摘桃吃果子就是他们最开心的事情。但城里不一样,这里的小孩子不穿打着补丁的衣服,这里的小孩子不玩泥巴,这里的小孩子三天两头就洗澡,这里的小孩最开心的事情是聊灰太狼、喜洋洋,吃零食,集卡。
而他,没钱!
“是你向父母伸手,一有不顺就肆意咆哮,加重了他们的负担,你就是敲骨吸髓的寄生虫,寄生在你那没有一技之长,为了赚到一点点钱,什么脏活累活都干的父母身上。就为了让自己活得体面点!”
面色通红,红的发紫,深深呼吸了几口,徐曦颤抖的手为火堆添了几张冥纸:“是的,一切就像你说的!现在我也要死了,这就是罪有应得吧,就让我到地下去恕罪吧!”
是他挥霍着父母一分一分攒下的血汗钱,在父母越来越佝偻、消瘦的身形中,从偏僻乡村出来的他抹去了自己和城里同龄人之间的差别。现在想想,这一切只是为了自己那幼稚可笑的面子,何其可笑!
蛇张开了血盆大口,凑到了徐曦的腿边,漆黑的双眼好似在狞笑:“不要假惺惺的了,你拿着父亲用生命换来的赔偿款,做白日梦,害人害己!你只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直到自己要死了才跑到这里来惺惺作态。”
看着狰狞的蛇,身体不住的颤抖,徐曦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一个混蛋。当初为了省钱,连父母的坟墓都草草了事。”
徐曦躺了下来,眼中倒映着蓝天,在蓝色的天空中,好像看到了自己的过往。
高中的时候,一场交通事故夺取了父亲的生命,承受不了这巨大打击的母亲随后重病卧床,不久后病逝。而徐曦获得了保险公司赔偿的巨额赔偿金后,他却好似魔怔了一般,走入了一个极端。年纪轻轻的他开始追求未卜先知、趋吉避凶的玄妙能力和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而这,不过是另一个悲剧的开始。
一个普通人想要追求超自然的力量,却有闭门造车,自然不可能有所成就。随着时间的推移,深陷研究毫无进展的困境,焦躁的他失去了理性,在各种疯狂思想的诱导下,徐曦的研究慢慢的走入了歧途。为了获得超自然能力,在欲望与赌徒心理的推动下,他开始在自己的身上做各种试验,电击、毒、蛊虫、诅咒等等,他一错再错,在歧路上越走越远,也就造成了他如今的现状,对自身无节制的试验后,身体机能紊乱,毒入膏肓,濒临崩溃。
如今,赔偿款已经被他耗尽,他除了被自己彻底破坏的身体,什么都没有了。
蛇的头挡住了碧蓝的天空:“你的一辈子就是一个笑话,而现在只要你和我签订下契约,永生,健壮的身体,强大的力量,你孜孜以求的这一切唾手可得,这世间,将是你的游乐场!”
徐曦却出奇的平静:“这一切,你给我吗?”
“不错!”
嘴角勾起,讳莫如深的笑容:“我需要付出什么?灵魂?自由?还是一切?”
“灵魂?就你那肮脏的灵魂,我要来何用?如果灵魂真的是一个好东西的话,只要我制造一起天灾人祸,要多少有多少。灵魂,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价值!我只需要你尊我为主,永生永世效忠于我,为我效劳!”
没有一个智商正常的人会去做亏本买卖,自己不会,对方就更不会。对于对方的话,徐曦全部不相信。对方口口声声说着要灵魂没用,结果要的却是自己的全部,当然也包括灵魂。
自己好似没有丝毫选择!
死亡、触手可及,身体的病痛再次发作,全身上下犹如千万只蚂蚁在撕咬一般的疼痛,无处不疼,无处不痒,但他却无力去抓、去挠,去驱赶这一切的痛苦。
点头,只要点头答应,这一切或许都会离自己远去,或许真的能重新获得新生,所付出的不过是自由罢了。
“很痛苦吧!”蛇优哉游哉的游走到了一边,盘起身子旁观:“签约的事情,我不急。”
剧烈的疼痛,在不断的消磨徐曦的意志,点头,只要点头,就可以摆脱这样的痛苦。
不、不、不!区区一点疼痛凭什么让我屈服,若是向它屈服,我从此后就是个废人,废人!十分钟,十分钟后,这疼痛就会过去。
紧紧咬着衣服,在地上翻滚,抓挠身体,身体抖的犹如筛糠:1秒,2秒,3秒……
120秒
363秒
484秒
599秒
疼痛让时间的感知出现了巨大的偏差,事实上已经二十分钟过去,但是在数到600秒的时候,这一切的疼痛,终于开始消退。
浑身大汗淋漓,湿透了衣服的徐曦躺在地上,睁着眼,却已看不清景物。耳中咚咚,咚咚,咚咚的剧烈心跳声。
眼耳口鼻好似在此时都失去了作用。
身体的极度虚弱,却让他的精神极度活跃起来。
自己真的只有答应对方,出卖自己一途么?或许并非如此。
对方说过,关注自己很久了。它知道自己的名字,还对自己的情况了如指掌。那么问题来了,对方为什么要关注自己?自己会去关注一只蚂蚁吗?会去关注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吗?甚至,那些高官,外国的总统,哪怕位高权重,自己也不会去关注。他们如何关自己鸟事?
既然对方关注自己,那就说明,自己有值得对方关注的价值。或许,对方就一直在等自己被逼到穷途末路的时候,甚至,期间对方未必没有动手脚。
自己身上一定有什么是对方所重视的,所渴望得到的,偏偏还是无法强取的!
签订契约还是讨价还价?
“想好了嘛?如果我不救你,不用等到下次发作,很快你就会脱水而死!”蛇低笑的声音在徐曦耳边回荡。
看来,我还有第三种选择!
睁开了眼睛,看东西依然模糊不清,徐曦缓慢却坚定的摇了摇头:“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一辈子就没有做过正确的选择,我不会一错再错,为了苟且偷生,去当什么人奸!你死了这条心吧!”
“既然你想死,那我成全你!”
冰凉的东西缠上了自己的脖子,并且越勒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