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正刚又是一声叹息,嘴唇蠕动着,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不管怎样,爷爷都说得对……”半晌,柳静楠又哽咽失落地沉吟着,脸上依然挂满着最悲凉的泪花,“说到底,我终究都是柳家的人,身上终究也背负着柳家生死存亡的责任……或许在很久以前,我还一直在期待着,期待着华东花家那个魔鬼,一旦有朝一日与他面对面之时,又是怎样的天雷勾动地火!期待着这一生都默默地站在他的身后,静静地看着他杀伐天下掀起怎样的桀骜与骄傲,可是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柳正刚眼眶顿时也变得有些湿润。
“至少我知道,那个名叫花轻舞的男人,终究太可怕,我真的开始害怕他与那个男人彻底站在一个对立的立场上,至少不管怎样,我都不希望因为我的关系,让他在这个时候尚且还没有任何筹码,去只身一人面对那样强大的华东花家……”柳静楠倒吸一口凉气,泪水再一次悄无声息地滚落而出,轻轻地咬了咬牙,许久却终于还是那样艰涩那样哀莫大于心死地咬了咬牙,“哥,你去告诉爷爷吧,就说我已经同意跟华东花家那个男人的婚约了……”
“这已经是我能想得到的,为了我们柳家,为了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哪怕那个魔鬼真已经肺癌晚期,只剩下半年的生命,我柳静楠注定孤独终老,也已经无所谓了……”
……
时间是下午四点!地点是位于市西三环一家名叫“晋商会馆”的私人会馆!
规模算不上太大,不过区区五层楼而已,红砖青瓦的建筑设计早已有着足足上百年的历史,甚至显得有些老旧。会馆的外面是一个小小的院落,里面栽满了各种各样的盆栽植物,就连院墙的周身也同样攀爬着一种嫩绿色的藤蔓植物,让这里更如同一座掩埋在钢筋水泥喧嚣之下的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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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院落朱红色实木大门上方,一块黑色牌匾上“晋商会馆”四个张旭狂草的大字,更让这里沉淀着一种古色古香的文化底蕴。
当然只要上得了一定台面的人,倒也同样清楚地知道,这里作为晋商们位于西南地区的一个聚会场所,除开上百年历史亲眼见证着一个国家百年跌宕浮沉的沧桑之外,同样更代表着一个独特的圈层!
会馆的三楼,整整一层楼都全部被装修成为茶楼,除开中央摆放着一些茶几沙发之外,四周都是用梨花木雕花窗栏分割成一个个不大不小的茶座!
每一件家具,无论是座椅或者是茶几,并不是那种价值不菲动辄上万的国际顶尖品牌,依然与这座会馆的古色古香如出一辙的,全部采用梨花木清末民国初的设计手法。
虽然是下午,可是茶楼里的客人并不算太多,稀稀拉拉的几座客人也不过幽静地品着茶,颇为涵养地小声聊着天。背景音乐播放着的,是一曲堪称Z国古典音乐的经典之作《轮回》,宁静悠扬的纯美旋律在茶楼每一个角落萦绕着,宁静中又带着些许令人沉醉的忧伤。
而此时,就在最角落一个靠近窗户的隔断茶座中,正坐着一个大约七十多岁的老人!穿着一袭青色长衫,身材显得有些瘦小,身高不足一米五后背佝偻得厉害。
颧骨高高凸起,须发皆白脸上更是写满着无情岁月留下的沧桑与辛酸。全身都笼罩着一种行将就木,油尽灯枯半截身子入土的悲凉。
此刻,面前正摆放着一套纯正红木茶台,茶壶是出自清乾隆年间官窑的珍品紫砂壶,货真价实价值不菲的古董,茶叶是清明雨前上等鱼钓,就连煮茶的水都是专人采摘而来的清晨荷露。
脸色说不出的从容与沉静,只是不紧不慢小心翼翼地煮着一壶茶,神情专注似乎早已完全超脱凡尘之外。
煮茶,洗茶,闻香,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都早已演绎到极致,堪称完美!只如同一个艺术大师正在倾注毕生心血,雕刻着一件举世瞩目的艺术品!
沉稳而又淡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超凡!其中充斥着太多太多足以洞悉天下的智慧,太多早已看透世俗尘杂的风淡云轻!
老人的对面,端坐着一个性感优雅到极致风华绝代的女人!大约二十八九岁的年龄,穿着一件纯白如雪的连衣长裙,头发挽成一个髻随意地束在头顶,包裹着她那婀娜多姿的娇躯。
一双修长而又嫩滑如凝脂的小腿裸露在空中,特别是纯黑色高跟鞋中,一双玉足更只如同白玉雕琢的艺术品。
白皙绝美不染一丝尘埃的圆润脸蛋,坚挺饱满的胸脯,盈盈一握的小蛮腰,美艳不可方物!举手投足之间,让她更如同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让人不敢生出丝毫的亵渎之意。
此刻,女人也只是沉静而又平和地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老人小心翼翼地煮茶,丝毫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似乎生怕一不小心便惊扰了他那平淡似水的心境!
没有任何战战兢兢的卑躬屈膝,没有献媚讨好的味道,唯独有的不过几分发自内心的尊重!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壶茶终于被煮好!
碧绿的茶叶在茶壶中唯美曼妙地舞蹈着,一片一片地舒展开来,伴随着腾腾热气,空气中已经开始弥漫着阵阵沁人心鼻的清香,终究还是给这个变得有些萧索与凄凉的仲秋时节,带来几分生机与希望!
直到这时,老人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苍老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根洁白的手巾,小心翼翼擦拭着额头上几点汗珠,就如同煮这样一壶茶,却早已用尽了他全部的精力!
随即又不紧不慢将手巾收入怀中,拾起茶壶替两人各自倒上一杯!不多不满,刚刚七分满,“伊人,尝尝吧……”
然后自己端起茶杯,放在嘴边轻轻地抿了一口。缓缓闭上双眼,脸上依然波澜不惊的沉静与平和,似乎也不过静静地品位着,茶水的清香背后点点苦涩在舌尖跳动的清晰感受。
或者更多的,又是一种风淡云轻看透世俗尘杂后的淡然!
许久,这才又只是缓缓睁开眼睛,可是脸上终究泛起几分淡淡的苦涩与悲凉,“丫头,我也知道这些年来,你一直都潜心研佛,对于人生对于茶道,很多东西都早已经比我这个孤苦伶仃的老头子,要看得更加深远!想一想,也多少年没有跟丫头你坐在一起喝喝茶了……”
这名名叫伊人的淡然如水又惊艳如血的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在听。
“其实这个世道向来如此,当物质与金钱已经成为考量一切的标准,伴随而来衍生而出的,必定只会是物欲横流的欲望与尘杂!”老人又是一声长长叹息,“当人心变得浮躁,名与利已经成为主旋律,这个世界能够真正静下心来品一湾清茶,让自己变得沉淀,去思索一些更深沉的东西的人,终究已经不多……”
“当然这也怪不得所谓世道,所谓的处世之道内心空明也罢,天人合一的自然法则与无为的大智若愚也罢,很多东西终究太深沉,也太虚无缥缈……”
语气平缓,没有多少愤青一般的愤世嫉俗,也没有多少的怨气,更多的也不过一种看透世俗尘杂后的感慨与沧桑。
女人依然只是屏住呼吸认真在听。
至少这位一直被她尊称为老师,足足二十年终究将她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培养成为如今这样一个早已登顶世界古典音乐神坛的女神的老人,也同样教给她太多风淡云轻的处世哲学,教给她太多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智慧!
茶座间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安静!安静的背后,似乎又总充斥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说实话,我陈浮沉这辈子虽然到老了,终究只落得如今这样一个悲凉凄苦的下场,可是放眼整个Z国,能够被我看在眼里的人,不多!”短暂的沉默,老人又只是一声长长的叹息,“而能够让我陈浮沉都感到望尘莫及的可怕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叶启明算得上是一个!”
“虽然这么多年来,我从来都没有与那一个站在我面前,也只能算得上一个晚辈的男人见过一次面,但是我却知道,那是一个真正放眼整个Z国,屈指可数能够在少年时代,便将大剑无锋的‘守拙’二字演绎到极致,能够将中庸的无为以及飞扬跋扈的桀骜演绎到极致的男人!至少早在三十年前,那个男人尚且还不过刚刚在北方大地上崭露头角,可终究还显得有些不值一提的时候,我就曾经说过,五十年出一个叶启明,已经足以跌宕浮沉藐视天下苍生!”老人又继续呢喃着,“不要说现如今,那个男人不过短短二十年便已经登顶全球商界最巅峰,哪怕是他没有选择走这样一条道路,而选择在这个充满鲜血与杀戮的世界去傲视苍生,恐怕做到与M国黑手党分庭抗礼,做到与YDL教廷相抗衡,也完全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