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早已彻底凝固，凄凉悲苦得让人连心跳都快要静止。
再没有丝毫温暖，再找不到些许生机，唯独有的也不过仇与恨之下，太凄厉悲怆的哀伤。
“可是我已经再没有了选择！过了年关，我就快要年满三十三岁了，一个女人最烂漫如花的芳菲年华，也终于渐渐走到尽头了！我已经卧薪尝胆煎熬了十一年了，为了心中的仇恨也已经厚积薄发苦心经营了十一年！”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浸湿着那张惨白的脸颊，轻轻摇着头，“至少十一年来，我活得到底有多辛苦，过得有多痛苦，只有我自己才知道，甚至连倾诉的对象都没有！我已经受够了这种生活，也不想再继续煎熬下去了！”
“连我自己都已经不记得，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多少次被噩梦惊醒，又多少次一想起当年你对我做过的那一切，自己一个人嚎啕大哭到天亮！甚至多少次，痛哭到自己都休克过去！所以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放手一搏。只因为我害怕，再过两年，等到我渐渐开始衰老，已经再没有了那样的胆魄与勇气，去报仇雪恨，去与强大的神话集团针锋相对！我也更害怕，到死的那一天，都还未能为心中的怨恨做出点什么！”
“至于最终的结果，或许已经不重要！或许早在十一年前，就已经注定，面对着强大的神话集团，我根本就没有任何可能赢得这场商业战争的胜利！可至少我已经尽力了，而这一点，也正是十一年来，我坚持活下来的唯一勇气了！否则的话，或许十一年前，我就早已亲手结束了自己的性命，这个世界上也就再没有了花若水，也就再没有了天使投资财团！”
“难道在你心里，你就真的那么恨我？”一时间，叶峥嵘也是一阵艰涩的苦笑。
缓缓抬起头，闭上双眼，倒吸一口凉气。喉结上下鼓动着，长长一声叹息。
却奈何花若水又只是轻轻地摇头，同样呆滞地苦笑，泪水依然无声地滑落，“恨？或许这个字眼太沉重了！或许更多的，是不甘心，是怨气吧！”
“其实有的时候，我也挺恨自己，为什么都卧薪尝胆了足足十一年，却还是未能让自己，有着足够的筹码与资本，去真正意义上的报仇雪恨，去真正地与你们神话集团生死相争！”
“有的时候，我也更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活得洒脱一些，为什么都十一年过去了，却还是忘不掉也放不下！仇恨两个字，说起来太轻，可是背在身上，终究太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叶峥嵘一阵动容，心里酸楚得厉害。
太多惆怅与感慨的东西，也太多复杂心烦意乱的东西！
他自己都捉摸不透，此时此刻，对于眼前这个，毫无疑问已经与他，与整个神话集团站在对立立场之上，甚至不顾一切展开生死相争的女人，究竟是怎样一种情感！
或许对她的执拗与固执，有太多的愤怒；或许对自己给她给的伤害与屈辱，有太多愧疚；或许对这个，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有太多矛盾的东西！
他不知道，应当如何做，才能化解她心中的怨气，才能让这一份沉淀了十一年的仇怨得到救赎与释怀！
他唯一知道，无论如何，他都做不到如同对待敌人一般的心狠手辣与冷血无情！
客厅中再次变得沉寂，谁也再没有说话，太多的悲苦让人手脚变得冰凉！
“可是你明知道的，我永远都做不到，将你当做真正的对手与仇敌去看待……”不知多久，叶峥嵘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叹息着，“哪怕是你恨我，恨不得亲手杀了我！哪怕是现如今，你终究还是用这样的手段，与我站在这样一个对立的立场上针锋相对！”
“但至少有一点，永远都无法改变！那便是，你终究是我这一辈子，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而我，也终究是你生命中唯一的男人！”
微微一顿，又继续沉吟着，“我也不知道，应当怎么才能弥补，当初带给你的太多痛苦，也更不知道，又当如何做，才能去化解你心中的委屈！”
“而且包括现如今，我能够承诺给你，付出给你的东西，也同样不多！唯一能做的，也不过现如今你所发动的这场市场狙击战中，我叶峥嵘现如今作为神话集团位于华东地区所有业务，唯一拥有重大决策决断权的决策者，我可以对你接下来的一系列手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闻不问！对于你咄咄逼人的针锋相对，我也同样可以压制住华东分公司方面，保持着无所作为的态度！哪怕是到最后，也因为我的无所作为，而导致神话集团位于华东所有的市场份额都拱手相让，让我被天下人耻笑，让我背负一身骂名让人戳脊梁骨，也都已经无所谓！至少作为神话集团唯一合法继承人，我叶峥嵘这一点还是能够做到的！”
“可是这些，已经是我能够给你的所有东西了！这样做，或许能够让你心中的痛苦减轻一些，或许能够让你不再那样恨我！可是更多的，已经不再可能！毕竟再多的话，我无法向神话集团董事局做出交代，也无法向神话集团遍布全球各地，为了集团的发展与荣耀付出着汗水与辛劳的上万名员工与同事，做出交代！也更无法，对天下千千万万在资本市场中手握着神话集团股权的投资者做出交代！”
花若水面无表情，贝齿死死咬着牙关，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这个男人做出这样的承诺，甚至已经算得上是面对她咄咄逼人的报复手段，将神话集团位于华东的所有产业市场拱手相让！她也同样心知肚明，这个男人如果真如此做，身上又背负着什么。
可是不代表，她就会对他有多少感激之情，或者对他的仇恨，会减轻多少。
潜藏了十一年的怨气与执念，谁也无法救赎！
“行了，时间已经也不早了，你也早点上楼休息吧！”半晌，叶峥嵘又喃喃地说道，“还有就是，其实你并不会抽烟！哪怕是你想要在我面前，扮演着高傲，可是我也不希望下次，再看见你抽烟，毕竟这东西，对身体不好，也不适合你！”
苦涩地笑笑，长长一声叹息，摇了摇头，拖着沉重的步子便朝别墅门外走去。
花若水依然没说话，虽然不再流泪，可眼神中终究太多悲凉与凄苦，太多仇怨与不甘，只是死死望着这个男人离开的背影。
可唯独让她没想到的，却是没走两步，叶峥嵘又突然停住脚步。
回过头径直走到她跟前，没有丝毫征兆，可偏偏似乎又那样顺理成章与自然。
轻轻将她那丰韵成熟的娇躯拥在怀里，眼神中突如其来一片浓烈的怜惜与酸楚，伸出手来轻轻擦拭着她脸颊上的泪水。
花若水如同石化，没有反抗，也没有迎合，只是瞪大着眼睛任凭这个男人一只手用这样亲昵暧昧，甚至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举动，轻轻揽着她的小蛮腰。
那样温柔地，等到将她脸颊上冰冷的泪花一点一点擦拭干净，却又突然缓缓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轻轻亲吻了一下。
声音嘶哑而又苦涩，在她耳旁艰难地挤出三个字来，“对不起……”
这才将她缓缓放开，转过身继续炒别墅大门外走去。
微微弯曲着后背，背影太多沧桑，太多凄凉与落寞，太多孤独！
渐渐地，终于消失在门外。
花若水依然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直直地望着这个男人离开的方向。
等到房门悄无声息地再一次关上，这一刻，却终于再忍不住了，泪水再次如同绝地的洪水，汹涌而出。
无力地瘫坐在身后沙发上，一双小手死死捂着脸蛋，娇躯微微颤抖着，一抹柔弱的香肩无力地耸动着。
嘴唇蠕动，一时间，想要放声抽泣，想要嚎啕大哭，却奈何根本连痛哭的力气都没有。
十一年的卧薪尝胆，十一年绞尽脑汁一步一步向上爬，十一年的仇怨，十一年的执念与坚定不移！
可是这一刻，却还是第一次感觉到那样迷茫，迷失了方向，沦丧了自我。
第一次开始怀疑，这十一年只为了心中的仇怨而苦心经营，让自己活得如同行尸走肉，甚至只如同丧失了七情六欲的赚钱工具，是不是值得！
也终究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如此不顾一切地位了仇恨，一力掀起这一场商业战争是否正确！
她不傻！
十一年前那个噩梦与地狱一般的夜晚，她又何尝感觉不到，那个掠夺去她贞洁身子与所有尊严的少年，也根本身不由己？
十一年后的今天，她又何尝看不出来，这个男人心中承受着的太多的艰涩，背负着的太多无奈，心中太多心力交瘁的东西？
可是她若不如此，又当拿什么，来祭奠昔日她遭受的屈辱，遭受的永世无法忘却的噩梦？
又拿什么，来救赎心中的仇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