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峥嵘依然低着头,自斟自饮!没有多少对于眼前这个男人的病入膏肓有着多少的同情与怜悯,也同样没有多少幸灾乐祸的成分!
“其实我也知道,哪怕是到现在,天下还有太多人羡慕我,嫉妒我……”短暂的沉默,花轻舞又只是一声失落无比的叹息,嘴角泛起几分艰涩的苦笑,“羡慕我花轻舞从一出生便注定拥有着锦衣玉食,拥有着荣华富贵,拥有着享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当然也还有更多人,嫉妒我如今的身份地位,嫉妒我所掌握着的整个家族的权利,嫉妒我脑袋上那所谓莫须有的‘华东太子’的名号!”
“可这个世界向来都是如此,所有人都只懂得去羡慕去嫉妒你所拥有的一切,却从来不会去在意,当你拥有这一切,背上却又背负着什么东西,背地里却又付出着什么!”花轻舞小声呢喃着,“这就如同从来没有人,会去在意你表面的衣帽光鲜之下,是不是活得压根就不如一条丧家犬!”
叶峥嵘怏怏一笑,嘴唇蠕动想要说点什么,却终究一句话没说出口。
“相信叶公子也同样知道,我花轻舞并不是如同所有人想象的,从一出生便注定着今天在整个家族的地位!甚至严格来说,能够活到现在都着实不易!”花轻舞又是一阵苦笑,眼神中太多艰涩与痛楚,“我父亲一共娶了五个女人!而且这五个女人中,也唯独只有我的亲生母亲,算是他的五个女人中家境最贫寒,最没有身份与地位的!甚至严格来说,当初我的母亲嫁进花家的时候,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没有,更不用说什么金银珠宝的嫁妆!当初也只是自己一个人买了一套大红色的裙子,只身一人便进了花家大门,简简单单地跪在花家列祖列宗的灵位前烧了一炷香,便算是认了门,从此算是花家的女人!”
“而唯一的嫁妆,也不过是身上揣着的,我外公当年生意破产妻离子散所剩下的,厚厚的一摞足足加起来好几千万的巨额欠债!”
叶峥嵘脸色一愣,苦笑!他能够想象得到,这样一个毫无身份毫无地位,甚至唯独只有巨额欠债等着偿还的女人,嫁入这样的一方豪门,等待着她的又只会是怎样的冷漠与白眼!
“有人的地方便是江湖!即便是一个普通人家尚且如此,更不用说放在我们花家这样一个华东地区赫赫有名的大家族内部!”花轻舞又继续说道,语气依然平缓似乎不过在诉说着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现如今还有太多人,看着电视里播放的那些什么后宫争斗剧,天天掉眼泪,只感慨那些后宫嫔妃阿哥格格们为了权力,为了利益的不择手段尔虞我诈的复杂与丑恶!其实在现实生活中,这样的所谓后宫争斗与尔虞我诈的阴谋算计,远远比起电视剧里,还要残酷太多,还要复杂太多!”
叶峥嵘没有说话,认真在听!
“所以在我的童年生活中,从我有记忆开始,唯独充斥着我的全部生活的,也不过是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母亲,多少次遭受着父亲其他几个女人的栽赃陷害,遭受着惨无人道的屈辱与冷漠白眼!甚至多少次,我都曾经亲眼目睹着母亲终于不堪屈辱想要借着三尺白绫得以解脱!可是只因为我的原因,也只能紧咬牙关忍受着,生不如死地活着!”花轻舞继续沉吟着,“当然除此之外,我花轻舞从小在花家的日子也并不好过!足足十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因为母亲身份的卑微,我自然也从来都只是所有人排挤欺辱的对象!”
叶峥嵘苦笑,虽然眼前这个男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那样风淡云轻,他能够品位得出来,这样一对毫无身份背景毫无地位的孤儿寡母,在这样一个太复杂的庞大家族内部,所遭受着的又只会是怎样的屈辱,内心潜藏着的又只会是怎样的滔天怨气与执念!
“所以在那个时候,我就暗自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出人头地,我要将曾经给过我们母子俩冷漠白眼,给过我们母子俩凌辱与欺辱的人,狠狠地踩在脚下!特别是九岁那年,当我亲眼目睹着那个父亲真正明媒正娶的刁钻狠毒的大姨太,将母亲堵在她的房间里狠狠地抽她的耳光,而母亲却只能忍气吞声连哭都不敢哭一声,可是等到被我撞破,那个女人却恶人先告状,结果等着我母亲的又只是一场毒打的时候,我就更坚定了这样的一个决心!”短暂的停顿,花轻舞又小声说道,“所以从那个时候起,包括到现在,我都一直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都只睡四个小时的觉!从始至终,都只是紧咬着牙关,一步一步地前行,也从来都只抱定着一个信念,那便是拿到我所想要拿到的一切!至少有朝一日,能够不再让任何人瞧不起我们母子俩,也不再让任何人胆敢给我们母子俩一丁点白眼!”
“终于在十五岁那一年,在我小姑姑的帮助下,我开始在家族内部争取到一点实权,争取到一点甚至根本算不上筹码的筹码!十九岁那一年,我终于还是绞尽脑汁咬紧牙关,开始一点一点地运用那太微不足道的一丁点筹码,开始在家族内部培养出只属于我自己的核心权势,也终于还是依靠着向家族交出的一份份答卷,开始一点一点掌握着实权!”
“二十岁那年,我便逼迫着父亲亲手交出了家族最核心实权,开始彻底掌控着整个家族!也正是在那一年,那个刁钻歹毒的大姨太,疯了,被送进了精神病院!而我父亲的其他几个女人,也都不得不离开了花家,从此选择清心寡欲地养老!”
叶峥嵘脸色一阵动容,他能够感受得到这么多年的韬光养晦,这么多年的卧薪尝胆,注定带给这个男人的,又只是怎样的滔天怨气与执念!
也同样能够想象得到,这个男人长达十多年,又付出着多少,才能够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其实很多人都以为,我花轻舞是一个热衷于权利,一个有着太多野心的男人!”许久,花轻舞这才又继续说道,“可是所有人都错了,其实我讨厌这种权利的争斗,我也憎恨这种尔虞我诈的丑恶!可是人生向来就是这样无奈,为了能够让母亲过得稍微好一点,能够让自己活得有尊严一点,我都必须去这样做!算不上心狠手辣,即便是当初亲手将家族内部,那个被父亲钦点为未来继承人的同父异母的哥哥,斩断他的右腿赶出华东地区的时候,我都不曾有过丝毫的内疚!”
“可是我也知道,即便是早在十年前我就已经拿到了我想要的东西,也注定再不会有人瞧不起我们母子俩,甚至连家族中太多以前骑在我们母子头上拉屎拉尿,让我们母子俩受尽冷漠白眼的人,也注定只会在我面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可是我依然不敢有丝毫的松懈,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只敢如履薄冰,不然出现丝毫差错!至少这个世界上,从始至终都有着太多人,目光死死地盯着我花轻舞的一举一动,只是在等待着我走错一步棋,犯下一个错误,然后从此彻底将我打进十八层地狱之中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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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峥嵘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依然没有说话。
“可是说到底,当这个世界太多太多人,都在仰望着注视着艳羡着你的一切的时候,又有多少人知道,我花轻舞表面的一世荣华与荣耀的背后,其实压根活得不如一条狗?”
一时间,场面突然又陷入短暂的沉寂之中!
夜色更加浓密了,夹杂着阵阵深秋深夜的寒风,让周围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与凄凉,或许更多的只是一种莫名的凄凉与悲苦!
舒浅黛依然只是紧握着叶峥嵘的掌心,柳静楠依然只是低垂着头不说话。
“其实我挺羡慕你的!”不知过了多久,花轻舞这才又缓缓抬起头来,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与艰涩,脸上那种病入膏肓的苍白变得更加浓烈可怕了,“不是羡慕你一出身,便注定拥有的荣华富贵,不是羡慕你神话集团少东家的头衔,至少荣华富贵也罢或者是名声也罢,你拥有的我现在也都已经拥有了!而只羡慕你,至少在一定层面上,还能够去选择自己的路,去选择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是我不一样,这一辈子从来都不会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也从来都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叶峥嵘苦笑,不置可否!
“其实早在一个多月前我来到蜀都市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花轻舞也绝对不会是你的对手!即便是我所拥有的,是那样庞大的华东花家,甚至还有着曹俗人这样一个本事不大却野心不小的傀儡作为手中的一张底牌与筹码,可是面对着你,我也注定只会落下一个悲凉收场的结局!”花轻舞又继续说道,“可是不管怎样,我都已经没有了选择,也同样没有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