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岩子道士看向众人,率先开口道:“你们三个可曾带着李白遍访周边?”于坚回道:“我们三人补完早课后,便去李白房里找他,然后领着他沿着下山石路重游,期间说了些日常琐事,希望能助其想起些许记忆,效果甚微,不过当我们去到山脚下的凉亭,聊起昨晚的一些情形时,我们四人有了一点猜测,于是赶紧回道观验证一番”又把昨晚遇见李白的情景,以及众人的推测向东岩子道明。“不知道长昨日晚课后提到的要交给李白的东西,是否就是李白父母的家书?”于坚问道,四人都把目光紧盯着东岩子道长,李白神情更是带着一丝紧张。东岩子回道:“不错。昨日,山下的村夫带来了李白的家书,晚课后本道记起此事,便将李白叫到本道房间,将信教给了他”说着还看了看李白。“果然如此”“不过我们在李白房里并没有找到书信,不知道长可有其他线索?”张敏问道,东岩子想了想说道:“当时我将书信交给了李白,李白接过后直接拆开了信件,本道见此让其留在房间里细看,之后本道便去书室静坐修行,所以并不清楚信件的具体下落。”众人听了均默然。此时小胖沈冲突然说道:“说不定李白看完家书,激动之下不小心将家书就落在了道长房间”,听了小胖的话,李白、于坚、张敏都有些意动。东岩子道长轻抚道须开口道:“既然如此,便去看看吧”,说完便带头出门,向右走去,四个弟子紧随其后。片刻功夫,东岩子就带着众弟子来到东边厢房中自己的房间,房间右边正好就是李白房间。随手打开房门,停在矮桌边,两膝着地,两脚背朝下,臀部落在脚后跟上坐在桌边,待弟子们进来后,便说道:“当时,本道带着李白进来后,他就坐在此处,我去卧室取来信件,随后交给李白后,便离开了房间”说着指了指自己正坐着的位置,然后继续开口道:“好了,你们仔细查看检查下屋内吧”然后就在一旁束手闭目静坐起来。于坚三人分散在房间各处仔细查找,李白没有乱动,而是学着东岩子的姿势坐在矮桌旁边,只是双眼不住的四处乱瞟。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三位师兄弟还是一无所获,坐在一旁的李白有些不太适应这个姿势,感觉腿脚有点酸痛,于是伸手底下身子揉了揉脚后跟,眼睛也瞟了瞟桌底,一个纸团映入眼眶,李白伸手拿起,只见纸团内似有墨迹。一旁的东岩子道士正好睁开眼睛看向李白,问道:“就是此物?”李白也不太确定,只是用手把纸团剥开,放在桌上捋平,还在翻找信件的三人听到问话声都围了过来。
只见纸上写着“吾儿李白,尔已离家求学数载,不知是否安好。汝已十之七八再过岁二,便已弱冠,今有一事告之,十数年前尔娘怀汝,便于同乡公孙氏约为亲家。公孙氏之女,汝之青梅竹马,今公孙家迁往长安,汝弱冠之日便为婚期,望汝速归,或书信回之。耶耶,敕”。当李白默念道“公孙氏之女”时,头部突然一阵绞痛,剧痛下,李白面色恐怖,双手揪住头顶束发,脑袋不停上下左右一阵乱摆,整个人形如形如疯癫,其脑海中似有巨浪翻滚,不断冲刷着神经。旁边的东岩子道长迅速的转向李白这边,嘴上说着“按住李白,别让他乱动,免得撞坏脑袋”。同时左手五指指尖全朝上,中指及无名指收弯入掌心,大姆指、食指、小指,各朝上伸,右手亦同并举在面前,念道:“太上台星应变无停三魂永久魄无丧倾”念完后,右手手指姿势不变指向不停挣扎的李白。而此时依旧在晃动的李白脑海中,仿佛山河遇上巨垻,波涛撞上浪提,巨浪无法掀起波浪,逐渐归于平静。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流开始在李白的脑海中渗透进去,慢慢不分彼此,原来是之前李白的记忆和李自白的记忆悄然相融,而随着融合的逐渐完成,李白的身体也趋向平静,从此刻起李自白即是李白,李白亦是李自白。
终于李白睁开双眼,嘴中自言自语道:“吾乃李白,剑南道青莲乡人也”,眼中还带着些许迷茫,低头看向平举的双手,复又抬头看向身边的众人,然后转向东岩子道长,保持跪坐姿势,左手在内,右手在外成拱手势,头俯伏至于手,于心同平施了一礼,复又起身,再拜之。接着对三位师兄弟各拜一次,口中道谢道:“多谢道长施法相救,多谢诸位师兄弟倾心相助”。“你能度过此劫,甚好”东岩子点了点头。三位师兄弟一起高兴的说道:“师兄弟之间不必客气!”沈冲说完还挤到李白身边,先是仔细瞧了瞧李白,见其神采奕奕,颇具往日风采,终于忍不住好奇盯上矮桌上的书信。嘴中嘀咕着信中内容,在看到“公孙氏之女”时,忍不住“啊”的一声大叫了出来,众人被其吸引,沈冲则看向李白道:“大白,这个公孙氏之女,该不会就是那个从小压你一头,一直欺负你,直到你来清心观学艺的那个公孙女吧”“她不过就仗着大我一岁,而且我是看在她一介女流的份上才不跟她一般见识的”李白下意识反驳道,双手还不断比划着什么,脑海中也不住涌现童年的惨痛经历。
公孙女谓之公孙玉珑,比之李白大约一岁。李白两岁时已显现出聪慧本质,可三岁的公孙玉珑更甚,总是把小李白欺负的哇哇大哭;五岁入学时,李白更不是对手,被其独占师长的喜爱;八岁李白偷偷练剑,妄图以武胜之,十二岁剑法便小有成就,开始行侠仗义,扬名乡里,公孙玉珑得知,遍访名师,奋起直追,在李白十四岁那年,便青出于蓝胜于蓝,更是能帮助官府力擒盗匪,惩恶扬善,在整个剑南道都声名鹊起,被誉为少年天才。李白巨大打击之下又弃剑重文,更是远赴“小匡山”清心观隐居学艺,不想今日还会听到她的消息。
于坚看到李白听到公孙女就反应强烈说道:“昨天你就是看了家书,得知自己居然和从小欺负自己的公孙女早已定下亲事,更是不日就要与之成亲,心情激荡之下,于是借酒消愁”后面还有一句“导致不幸落水”于坚没有说出来。听到于坚所言,仿佛昨日重演,回到最初看到信的内容时,那种气愤,慌张,忧郁仿佛又扑面而来,充塞于脑海和胸膛。李白用力的摇了摇头,好似可以将种种情绪甩出身体,深呼吸好几口气,整个人才平静下来。东岩子道长见此,放下正欲施法的双手,点了点头,训示道:“酒是穿肠毒,以后切记慎饮。至于汝与公孙女之纠葛,汝需宽心待之,未尝不是命中注定的缘分”。听此警言,李白也有所感悟,毕竟能有一个与自己纠缠如此深厚的人,说不定真的是缘分呢?李白再次拜谢东岩子道长。
事情终于水落石出,李白也恢复记忆,道观众人都颇为高兴。张敏表示今晚要好好庆祝一番,决定趁天色未晚,去山下小河钓鱼为晚饭加菜,李白和于坚一同前往,小胖则表示先要去把做门和木匾的木头砍回来。东岩子道长还要照料丹炉里的丹药,便又回到丹房,那是他炼来给李白服用的,可以安定神魂。恢复记忆的李白对东岩子道长更是充满敬佩与感恩,因为他知道这些丹药的来之不易,不仅是药材难寻,炼制丹药更是劳心费力,又想起之前嗤之以鼻的“三清剑法”,不禁对其剑法威势充满向往。
师兄弟四人带着简易鱼竿和一个草篓,一路说笑着沿着石板路下山,很快便来到山脚凉亭,从石板路拐下去来到河岸边,找到一处水草丰富之所,将带来的早上吃剩的粗制稻米饭用水浸泡后,捏成一团团当做鱼饵置于铁质的鱼钩上,鱼钩乃是东岩子道长炼丹的副产品,鱼线则是从破旧的衣裳上取出麻线制成,鱼竿最简单,选取细长的竹子并可轻易做出可供使用的顺手鱼竿,至于鱼漂这种东西,此时似乎还没开始使用,所以此时钓鱼更需全神贯注。师兄弟三人就坐在河边寻来的大石块上开始了钓鱼之旅,沈冲并没有直接去找木头,而是在一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终于在小胖吓走几条正欲咬钩的鱼儿后,小黑于坚忍不住将小胖赶去砍树了。
一个时辰过后,天边已经被夕阳染红,鱼篓已经有了好几条肥鱼,钓鱼的三位眼见收成不错,便收了鱼竿,回到凉亭稍坐歇息,顺便等着砍树的沈冲一起回道观。不一会就见沈冲拖着一颗大枫树回来,树枝上还开着黄褐色的花,绿叶丛生,看见众人在等他,还得意洋洋的说道:“道长说过,枫树颇为不错,即可观赏,也可劈柴建屋,嘿嘿”。众人无语,依次上山,沈冲拖着枫树走在退后,还大声的询问钓了多少鱼,听到结果还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并表示要今天要多吃几碗稻米饭。而后夕阳把他们的影子约拉越长,直至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众人也回到了道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