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约既了,师弟沈冲从师兄于坚手里要来铜尺,对着自己的左手不停比划,似是想继续验证下之前自己用手臂测量门框宽度的结果是否准确,只不过他以右手持尺来丈量左手到胸膛处的距离不甚方便,于是带着求助的目光看向师兄于坚。于坚在一旁不为所动,一副师道尊严的姿态。沈冲见此情形直接转头看向最为平易近人的小师弟说道:“小白,你来帮帮量量,看看我测的到底对不对”,说完就又摆出之前的滑稽动作,将左手横向伸直,右手按住胸膛之前所记位置。小师弟张敏先看向师兄于坚,见其并无反对之意,于是来到师兄沈冲面前,欲帮沈冲丈量一番,只不过沈冲右手按住胸膛却还紧握着铜尺,便是看到张敏上前也没有将铜尺递给他的意思,好似担心松手递尺的动作会打乱造型,以致弄错胸膛上的记忆中的位置。无奈之下张敏只好自己亲手将铜尺从沈冲手里抽出来,接着向右移步,直来到沈冲左手边。突然张敏后退几步,审视起沈冲的姿态,沈冲露出不解神态,李白见此,心中却是了然。以手臂丈量门框宽度,手臂与地面必须保持平行,些许倾斜便多有误差,而门框长度又超过沈冲单手手臂,取在胸膛之上,因此如若沈冲在胸膛上所做记号与其左手指尖、左手手臂与躯体相连处,三点不在一条直线之间,又不与地面平行,则以手臂测量的结果必定廖以千里也,再重新以尺测量亦无什必要了。师兄于坚看见张敏之举亦微微点头,对其心思缜密颇为满意。
张敏仔细观察一番,见沈冲左臂如同粗竹,又笔直如杆,右手叠在胸前,双臂之间虽有间距却形同一体,右手手指五指并拢指着胸膛位置,难度虽不高,但是沈冲身形端正、协调,倒是颇俱气势。原来众人在道观也多有练习剑术,不求百人敌,但求防身健体。特别是小胖沈冲,体态高阔,虽文艺不精,但好于武艺,平日里勤加习练,虽脸上还带着些许孩子气,但身怀绝技,又有巨人傍身,丈量之时手臂舒展,不自觉间便用上平日所学,乃至其丈量姿势形同十字。张敏看完才开口解释道:“沈师兄可知,你以身躯为尺,若左手指尖,肩膀,右手指尖三者不在一线之间,又与地相平,则误差甚也”。沈冲听闻不由低头看了看左右手和肩膀的位置,不过以他的角度却是难以把握三者是否在一线之间,是否与地相平就更难知晓了。张敏没有继续卖关子,接着说道:“沈师兄勿忧,师兄平日勤于练功,举止之间,符合天道,此丈量之势恰到好处”。沈冲听了也不禁呵呵一笑,似乎颇为得意,房门前的师兄于坚,本来对沈冲助手投足间用上平日所学之术颇为赞赏,见其因此自得,于是暗“咳”了一声。沈冲听了立马收起笑容,连背脊都挺的更直了。
师弟张敏见状也赶紧走到沈冲面前,从其左手指尖开始丈量,最后得出测量结果亦为三尺六寸,与之前用铜尺直接丈量的结果刚好一致。沈冲直到宣布结果完才放下双臂,又转头看向师兄于坚,于坚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以示知晓,沈冲没有得到想象中的称赞似乎有些闷闷不乐。一旁的李白早已对铜尺好奇许久,见“丈量房门”一事终于告一段落,走到小师弟面前要过铜尺研究起来。
铜尺七寸五分,长约三十厘米,简单的换算之后便可得,此时一寸约等于四厘米,而十分为一寸,故一分为四毫米。想到这里,李白有了一个想法,对着诸位师兄弟说道:“于师兄和二位师弟,今天趁此机会,不如以此尺量出各自身高,可好?”于坚和张敏还未回应,听到此等提议的沈冲便鼓起掌来,大声叫好,嘴里还念叨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种好玩的事呢?”于坚、张敏遂也点头答应,沈冲则表示要第一个丈量身高,众人并无异议,于是先由李白替其测量。
众人再次来到房门前,沈冲背靠左边门框,身躯挺的笔直,李白则拿住铜尺贴着门框,自下而上丈量,每量一尺就用指尖抵住尺尾位置。李白已经大概估算过众人身高,大致都在一米七到一米八几的范围,于是在铜尺丈量五次(约一米五)后就用铜尺在其位置划了一道浅。沈冲背靠门框并没有注意到这种细节,在李白身后的于坚、张敏倒是若有所思,这五尺痕迹大概就是为方便之后测量他二人和李白自己准备的。三人身高均不超高六尺,等他们丈量之时便可直接从痕迹处开始丈量,只需再量一尺便可得出三人身高尺寸。而沈冲身高显然超过六尺,于是李白又量过两尺方得出沈冲身高数据,其间沈冲还做出一件搞怪之事。
当李白量完六尺时,尺子已至沈冲耳朵上方位置,沈冲向左瞥了眼铜尺的位置,见其已过耳边,略微估算一番、似是对身高不满,竟然偷偷踮起脚后跟妄图临时“增高”,李白一眼识破其意图,抬起左脚踢了沈冲一下,嘴里也教训道:“身高亦人之信也”。众人都被李白模仿于坚的话弄笑了,沈冲也只好重新端正身姿,不过道观众人皆是束发打扮,李白只好伸手摸了摸沈冲头顶,找了个最高位置为准,左手手掌摊平放在沈冲头顶作为标记,“艰难”的量出沈冲身高为六尺一寸。之后李白便继续丈量师兄于坚身高,从先前五尺处的划痕开始测量,很快就得出结果为五尺五寸五分,接着便轮到小师弟张敏,亦是不超过六尺,为五尺六寸三分。
最后由沈冲丈量李白身高,沈冲似乎对刚才未能“增高”尚有怨言,试图以李白额头稍上些许的位置作为记号,以达到“矮化”李白的目的。不过他的手法太过粗糙,不仅李白有所察觉,身旁的于坚和张敏都看的一清二楚,师兄于坚见其似乎还没得到教训,又借机罚他负责清理一个月厨房,加上之前的“赌注”,后面两个月其他师兄弟都得以落得清闲,沈冲欲哭无泪。
最终量出李白的身高为五尺七寸,于是道观四位弟子身高由高到低分别为沈冲、李白、张敏、于坚。沈冲也发现这点,继续作死道:“哈哈哈,我就知道我是最高的,你们都比不过我吧!”师兄于坚见沈冲得意的模样,黑着脸训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也,乃是天道定之,不能轻易毁伤,亦不可以此自失自得”说完便欲离开。李白急忙教训“作死小能手”沈冲道:“正所谓身不在高,有为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身高再高,无所作为,比之枯草如何?”又转身对着于坚说道:“早课前师兄送给我的道符,回去后李白就贴在床前,虽时间尚短李白却已感其妙用。而今李白学业一途,东岩子道长暂时没有别的安排,只交给我一本古书研读。李白便想着跟随师兄学习道法,不知师兄可愿相授?”于坚听完李白“身高之论”便已面色恢复,又闻其有学道之意,有些好奇的问道:“你若想学道法,何不求东岩子道长亲自传授,道长法力之深厚,吾不及万一也”。李白回答道:“师兄不必自谦,之前道长就曾夸赞师兄之于道法一途天赋异禀,日前便已登堂入室,李白自知天赋有限,如果能跟随师兄学些微末之术,便已知足”。一旁的小师弟张敏突然感叹一句:“李师兄自前几日醒后,就变得稳重许多”,沈冲也不停点头表示赞同。李白听闻此言,也有些感慨的说道:“李白经历此生死之劫,仿若重活一生,心中也终于放下负担,决定顺意而为,方不负于世间走一回”,停顿片刻又继续说道:“李白之前离家求学于此,非白本意,实为逃避之举,后得家书,蒙此危难方悟需直面困厄,今白虽学业小成,剑法尚可,更希望能修成道法,望师兄成全”。于坚听完李白肺腑之言,终于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每日早课后你便来房间寻我,吾必将所学倾囊相授”,“多谢师兄”李白激动的拱手拜谢道。于坚又转头问向其他二人:“你们两个,可也想学习道法之术?”沈冲摸了摸脑袋回答道:“师兄你也最多小胖我对道法一窍不通,还是不白费功夫了,再说东岩子道长早就说过我适合征战沙场当将军,要学也该学武艺读兵书”说完似乎还回想起东岩子说的话,显然对当将军十分满意,双手叉腰,下巴微抬,脸色傲然,俨然一副名将做派。张敏也束手身前说道:“敏于道法一途殊无天分,只愿造福黎民,虽具剑艺,首重经略之术,今学业未成,望师兄见谅”。
于坚见二人拒绝,未感意外。他特地询问二人,也是模仿东岩子道长,法传众人,真正适合的人选自然会脱颖而出,不至错漏人才。二人虽已被认定无什道法天赋,但若愿一试,于坚作为师兄自然一视同仁,尽皆教导。就像李白一样,东岩子道长早先观其也无什道法天赋,直到将道法法门传授众人才知道李白实际上天赋过人。不过既然沈张二人不愿,于坚也不强求,得失之间,在乎自身。倒是听闻东岩子道长对师弟沈冲、张敏的判断,于坚极为认同。沈冲心思单纯,却好于武艺,若流落世间,难免为世人误导,以至于以武自恃,难有成就。去往军中则不同,军队纪律严明,注重战功,沈冲在那里如鱼得水,虽排兵布阵不足,但勇武有余,必有一番作为。而师弟张敏爱好学经研典,虽有剑艺傍身,却性情温和又心系百姓,一副谦谦君子之风,这类人入得官场,若是作为一方大员手握权势,倒是能造福一方,如是在朝堂之上不得变通恐怕难有作为,只在清水衙门中蹉跎度日,于坚暗自想到。
一旁的李白也回想起东岩子对他的评断,思绪也不由飘向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