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略显单调,只有远处传来的回声与之相应；阿尔贝走在密道上,空气里每一个浮游的灰尘都可能比他年长；
青色古灯的火焰贴着灯壁跳动着,像是青色的舌头不停地舔舐；那么多那么密的古灯,还有那么长那么远的古道,却是没有一个看得清的尽头。
阿尔贝并不清楚走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小时,梦里的时间总是不可信。面前突然出现一抹白光,他的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伸出了手。
指尖颤颤巍巍地触碰到了那抹光团,浓密的白色忽地向四周冲去,阿尔贝惊呼一声,还没有来得及用手捂住眼睛便感到白光贯穿了他。
好奇怪的感觉,他清楚地感受到白色的光线像有型的箭矢从自己的手足上穿过,可并没有溅起半点血花也没有带起半分痛楚,像是小雨撒下,雨丝拉的极长,扑在身上痒痒的。
他固执地要睁开眼睛,想看看光线后面是什么；可那团光芒又像泡沫一般蒙上了他的眼睛,透过薄薄的眼皮裹挟着眼珠。
“不!”他高呼,双手胡乱地在前方挥舞,像是要推开什么门。白光一闪而逝,他睁开了眼睛。窗帘被风吹的作响,不安分的阳光从他的左眼窝跳到右眼窝,像是在水坑里打转的液滴。
他使劲甩了甩头,可是光斑仍然停留在脸上,在鼻子上辗转。阿尔贝负气地向后一摔,床不堪重负地嘎吱嘎吱叫着,像是下一秒就要散架。他把头蒙在被子里,昨晚的记忆一点一点袭上心头,那个古怪的梦被他抛到了脑后；
反正这没什么,反正他总是做古怪的梦。
阿尔贝感到自己的脑袋沉甸甸的,像是有人往里面灌了铅,忍不住地往下压。
他下意识地想了想昨晚的事情。可除了那个怪梦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啊不对,好像自己对徐鸣雨态度挺不好的......可是为什么不好呢?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脸红了。出于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他竟然对徐鸣雨发火了?这也太过分了吧?
阿尔贝感到自己的心像块面团般蠕动了一下,仿佛有一块小石头掉了进去；他闭上了眼睛使劲回忆紫枫林里的场面,可脑袋里空空荡荡的,只留下一双碧绿色的,像猫一样警觉的绿宝石眼睛。
嗯,肯定不是徐鸣雨的。阿尔贝笃定地对自己说,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阿尔贝?”徐鸣雨推开了门,春风满面。真的是春风满面,从窗外贯进的风使他的衣服贴在身上,俊秀的脸庞上好看的眼睛微眯,像是顶着风前行的旅人。
“啊,鸣雨!”阿尔贝看见他有点手足无措,一半因为自己下半身除了短裤什么没穿,一半是因为愧疚。
徐鸣雨笑到:“没关系的,早饭烧好了,想吃随时下来吃好了。你的课表被邮局送到了,下周三就要上课了,做好心理准备哦。没关系的。”
他顺手关上了房门。鳄鱼皮鞋的尖端微微朝外一摆,可是另一只脚并没有迈出。
徐鸣雨摸着下巴矗立在阿尔贝房门前,眼睛眯了起来。他听见门内阿尔贝希希索索穿裤子的声音,还有他的自言自语,好像是在责备自己昨晚怎么那么无理。
他的眼睛里有着深深的笑意,越发像一只狐狸了。徐鸣雨整了整自己的衣领,轻轻哼着歌走下了楼梯。
Do Re Mi ,一个音节迈下一步,像是走完一支华尔兹。
......
八点二十,阿尔贝准时出现在餐桌旁边。徐鸣雨换了一条印着白色碎花的桌布,正中央压着一瓶玻璃花。两个硕大的白色盘子放在桌子的两端,白色的盘沿使中间装的满满当当的食物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多。银色刀叉端端正正地放在两边,表面被荷包蛋散发的热气蒙上一层水雾。
徐鸣雨手里拿着皱巴巴的报纸,头条仍然是那个叫“索菲尼”的记者写的；阿尔贝没想到连时雨岛的报纸也会被桃色新闻霸占；这次是个叫“迟不胖”的人,黑白照片也遮挡不住他亮堂的光头。
“快吃吧,”徐鸣雨把报纸放到腿上。阿尔贝注意到他额头上的青色印记淡了不少,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
“我那个听说有我的信?”阿尔贝左顾右盼了一下,以为会看到一封焦黄色的大信封放在柜台上。他不怎么好意思看徐鸣雨。
“在这呢。”徐鸣推开椅子走到厨房,拿着一个透明的青色玻璃瓶子出来。阿尔贝怀疑这就是雪碧的玻璃瓶,只不过外面的花体字迹都被挂掉了,还多塞了一个老旧的木塞。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绝不是徐鸣雨什么回收利用旧废品的好习惯,玻璃瓶里面装着缠成一卷的白信件。它的腰间绑着一根薄薄的黄色橡胶筋。这一卷白色信件在玻璃瓶里上蹿下跳,因为徐鸣雨的手甩地幅度很大。
阿尔贝接过瓶子扒开了那个木塞。木塞脱离瓶口时发出响亮的一声,很清脆。玻璃瓶很干燥,从里面倒出的信件仍旧干干的。
“很古老的方法,不是吗?”徐鸣雨耸着肩在阿尔贝身旁坐下,“说实话我觉得这比猫头鹰信使有趣多了。”
阿尔贝摘下橡皮筋,展开了信件。信件很卷,要撑开不怎么容易。
信件一股清新的味道,上面写着:
“亲爱的阿尔贝·埃雷拉先生,
展信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