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别担心!”离若芷淡定地拍了拍伊莎贝拉的肩。今天早上两个人见证着审判之剑从天而降压塌阿尔贝的租屋,锋利的剑刃划过时将整片天空分割成两半,像是再也不会合上了一般。
“嗯。”伊莎贝拉点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被紧紧攥着手腕的阿尔贝。
阿尔贝感觉自己像是被电击了一眼,睁开眼睛面前一切的景物都是飘忽不定的重影。
“徐鸣雨呢,徐鸣雨呢?”他喃喃地说着,脑袋里的某根筋像是突然搭上了一样,一切都想通了。
佩波晶听到了这句话,可他却依旧微笑着挥手向众人示意,灿烂的十二颗牙齿像是抹了黑人牙膏一样。人群继续欢呼着,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阿尔贝挣扎着站起来,他摇摆不定地转了一圈,没有在人群里找到那张帅脸。
“徐鸣雨!徐鸣雨!”他大吼道,声音真响,甚至一刻压过了人潮。
真奇怪啊,怎么一个人都没听到,怎么一个人都没听到?大家都在狂热地为佩波呼喊着,双手在头上摇摆像是无处安放的树枝。阿尔贝莫名地想起那部名为《香水》的电影,群魔乱舞的景象与眼前如出一辙。
“别喊了。”尼古拉斯教授冷冷地喊道,他手向下一摆,像是指挥家做了一个收尾的姿势。群魔乱舞应声摇摆的人群从左到右一个接一个的涣散,宛如阳光下的泡沫。
伊莎贝拉也是一惊,只有女汉子离若芷大剌剌地站在她后面,对于突然消散的人群见怪不怪,还伸手拉了掉下的肩带。
“你找徐鸣雨干什么呢?”佩波晶转过身行了一个宫廷礼,文质彬彬地问道。
阿尔贝看着他,良久才说出一句话:“我想跟你谈谈。”
……
阿尔贝和佩波来到了他的小屋子那,依旧是顺着那个似万神殿的台阶走上去,进入密道,穿过太阳系打开了房门。
粉红猪哼唧唧地叫着一头撞进佩波的怀里,长鼻子在他脸上蹭来蹭去。佩波嘻嘻笑着,抱着它转了好几个圈,差点把跟在后面的阿尔贝撞倒在地上。
“来吧来吧,你要说些什么呢。”佩波把粉红猪放在旁边的沙发上,从大理石桌台下抽出一瓶酒瓶。用开瓶器起开了酒塞,浓郁的香味立刻充斥在整个小房间了,无意间放松了他的心态。
阿尔贝咽了咽口水,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似的说到:“上次和教授一起回朔时,你还记得我趴在外面呕吐吗?那个时候我看到了徐鸣雨的围巾就散乱在地上。可是后来教授就把所有景象收回了,我也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佩波眯了眯眼:“然后呢。”他故作潇洒地小酌红酒,看上去竟没有丝毫违和感。
“可是这很巧合不是吗?虎侍刚刚受伤,可在会朔中我看到了徐鸣雨的围巾。这说明在那段时间里徐鸣雨一直都在外面不知道干些什么,还不肯向你汇报。更重要的是,我想你也知道了,徐鸣雨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你觉得这不像是,逃逸吗?”阿尔贝有些激动地说道,红色的酒液在酒杯里摇晃着。他期待地看着佩波晶,似乎是想要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一丝惊悚和错愕。
“他可能是出去散个步度个假什么的。事实上时雨岛在这方面管理的很松,没什么任务的话是完全可以到处乱晃而且不需要汇报去向。”出乎他的意料,佩波晶晃悠着两条小腿淡定地说道,似乎并没有因为这惊人的巧合而感到一丝不安。他从桌上拿了一颗柠檬,以投掷棒球的姿势丢向粉红猪。柠檬杂在粉红猪鼻子上,痛得它直哼哼。
“至于你说的那条围巾,或许就像你说的那样,是个巧合吧。他可能就是路过转了转,结果围巾不小心掉到了地上。你也看到了,后来那条围巾消失了,大概就是被他匆匆地捡走了。”听着佩波漫不经心的口吻,阿尔贝真的是气极了。他握掌成拳,恨恨地砸在桌上。
“佩波团长,我不仅是在帮你,我也是在帮我自己!”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小正太的名字,“有一天我在教授的课上缺勤,是因为我出门后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我使劲敲门,可是门后的徐鸣雨却冲耳未闻,如果不是好心的马夫我可能已经死了!当我在医院里醒来时我亲眼见到徐鸣雨与一个不正经的医生讨论他的病情,话里话外都关于他脑子里的病!团长,我知道你很相信徐鸣雨,我也很相信,但是你不能否认,虽然微乎其微,但是徐鸣雨他很可能有精神分裂!伤害虎侍的事可能就是在他不清醒时做的,您懂吗?”
“嗯哼,往下说。”佩波淡淡地说着。
阿尔贝一把从座位上跳下来,搓着手在这小小的木屋里走来走去,“你不信吗?在那件事的前一天晚上我回到家,徐鸣雨很冷漠很凶狠地对待着我,而我根本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第二天早上他又很殷勤地对待我,却在我出门后翻脸不认人!这难道不像是精神分裂吗?”
佩波手里第一次闪过精光,他攥紧了酒杯,可这些细小的动作并没有被阿尔贝看见。阿尔贝依然在自言自语地走来走去,粉红猪的柠檬掉到地上被他一脚踢开。
“你有和,嗯,徐鸣雨谈过吗?”佩波想了想,这么说道。
阿尔贝下意识地回答:“谈过。”
“谈了些什么?”
他一愣,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好像,嗯,上楼跟我说了些话,我在看书,然后我,就睡着了?”说完这些自己也觉得奇怪,脑海里关于那晚的经历仿佛蒙上了纱一般,怎么也掀不开,只能依稀地想起徐鸣雨的目光很温和,眼睛里好像有银光在跳动……
“对!”他大吼一声,吓得佩波松开了握紧高脚杯的手,在他手忙脚乱地用餐巾纸擦拭流出的红酒时,阿尔贝更加激动地说道,“徐鸣雨的元素是精神,他可以斩掉我那天的记忆!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有银光,我当时还没有怀疑!他对我母亲就是那样做的!他可以吗?我想他是可以的!”
“对了,自那天以后我就会经常会在梦里看到绿宝石一样的眼睛。”
“可你也不能否认是你看错了啊。当时的灯光可能正好落在他的眼睛里反射着光芒,然后被你恰巧看到,虽然你是我佩波晶的扈从骑士但是你也不能妄下定论啊。”佩波晶闪烁其词,并没有停下擦桌子的动作,“既然你原来没有怀疑,我觉得你现在也不应该怀疑的。他是你的好朋友,不是吗?至于你的梦,我的朋友,我想你需要好好睡眠,你有熬夜的习惯吧?”
他的口气很轻松很和蔼,好像在调解两个小孩子之间的纠纷。
粉红猪兴冲冲地跑过来舔淌在地上的红酒,长鼻子一下又一下撞着阿尔贝的鞋子。
“佩波晶团长,您是一定要包庇他吗?”他冷冷地说。乾坤囊里的月刃锋鸣不止,阵阵碰撞声在房间里回荡。
“啊,我可没有。”佩波晶微笑着摇头,彬彬有礼地像个早熟的孩子,“先生,我想没有。”阿尔贝细不可闻地攥紧手指,这也是小正太第一次礼貌地叫他先生。
“我可不敢包庇任何人。说实在话,如果我相信你的话不更像包庇你吗?‘佩波团长,你怎么可以相信您新来的扈从骑士而不相信徐鸣雨呢?’大家会这么跟我说。”他耸耸肩,“而且我只不过是在做一些合理的解释,其实我觉得是你想太多了。我在时雨岛呆的时间比你的年龄都大,徐鸣雨这小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信任他和我信任你是一样的,他绝对不可能是叛徒。”
“打扰了。”阿尔贝起身微微鞠了一躬。粉红猪抱着他裤腿似乎是在央求着他再玩一会。阿尔贝看着它大大的黑珠子一样的眼睛,突然有些哽咽。
不过他大概没有看到,在自己合上门的那一瞬间佩波晶突然站了起来,眼里的懒散全部都刮散了。
他拉开左手的第二个抽屉,里面是一台老旧的转盘电话。手指在上面迁跃着,竟然这么娴熟。
电话接通了,传来的是加百列诧异的声音。
“加百列么。”佩波的声音是稚嫩的娃娃音,可是听起来充斥着疲惫,“还在家看书呢?说了多少遍没事出去放松放松不要总是宅在家里。虎侍的事情你先别管了,你去找徐鸣雨,对,就是那个徐鸣雨。从尼古拉斯家后面的那片丛林找起,他应该留了记号。”
“找到以后就跟着他,时刻跟我汇报。”
电话那头响起简洁有力的“是”后就被他挂断了。佩波还是默默地站立在椅子前,天窗突然打开,寒风从天窗里挂进,身上的风衣紧紧裹挟着自己。一滴一滴的红酒从指尖滴下,像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