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现在还有好多手续要办,还不是计生站的正式职工,还得有求于他,不得不听他的。r
低着头出了车,安雪尾随着雷从光走进温度陡升的发廊内。r
“帮她设计一下。”面对迎上来的发型师,雷从光简单地说道。r
“没问题,交给我。”看到安雪那健康的发质及可塑性强的头发,发型师就知道安雪是那种从没进过时尚发廊的人。r
带着安雪先洗过头发,然后让她在一张软椅上坐下,上下打量了一小会儿,发型师取了剪刀就动手了。r
雷从光取了一本杂志,然后坐到离安雪不远的椅子上悠闲地看了起来。r
他自己都对自己惊讶,想当年樊丽娟要上发廊的时候,他总是笑称自己要加班,从而哄她一个人去。而现在呢,他竟然有如此的耐心,坐在安雪的旁边等着她弄头发哩!r
他和樊丽娟从小就认识,是从小学一直到大学的同学,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他们两家也是世交,父辈们在一起共过事。所以,他俩走到一起是很自然的事情。r
可惜,结婚才两个月,樊丽娟就在一次外出时出了车祸,导致她只能坐轮椅,再也不能走路了。r
她以前很漂亮,很有气质,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工作单位都是走在时尚前列的人。可是,现在每天坐在轮椅上任岁月流逝,漂亮、时尚已与她相离甚远,越来越远。r
她以前很温柔、很活泼,总是那样的无忧无虑……可是,一想到现在的样子,一想到结婚五六年都没能为雷从光生个孩子,她就恨老天无眼、乱发脾气。r
她从小就是公主,可是现在却让她比平民还要痛苦……r
看到她难受的样子,雷从光一直以来对她都是关爱至极!r
“啊……”安雪的一声尖叫,让他不得不把注意力从杂志上移到那个他并不喜欢却正在关心的安雪身上。r
“怎么了?”她的头发还没有修剪完,只是大致理出了一半的轮廓。雷从光放下手里的杂志,起身看了看安雪,不知道她惊叫个什么。r
“怎么剪这么短?从来没有剪这么短过,从来没有过。这样剪了,我怎么见人!”安雪竟然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绝对不是装的,那大滴的眼泪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掉。r
发型师被安雪这么一叫、一哭给弄蒙了,两手悬在离头不远的空中不知道该怎么好。r
“还没剪完呢,你怎么知道就不适合你?”给她剪的是当前比较流行的短沙宣。虽然只剪出来一半,但雷从光已看到了时尚的曙光。r
可是他想不明白安雪为什么就这么激动,如果她不喜欢剪短头发,事先为什么不与发型师沟通呢?r
看来,她是一个毫无设想、对自己的人生毫无规划的人,是一个走到哪儿算哪儿的人。同时,她又是一个怕强的人。明明不喜欢弄头发,迫于他的压力却还是来弄了。r
这时,雷从光忽然对她有了一些好感。他喜欢“怕强”的女人。他喜欢压迫她的感觉。他喜欢看她那弱势、没有反抗的委屈样。r
“对啊,还没剪完哩!剪完以后,我会给你的头发染一下色,会很有时尚味道的。”发型师轻声地安慰这个情绪已完全失控的女人。r
“听发型师的,你的审美观有问题!”雷从光很肯定地说了一句。r
安雪不闹了,由发型师在头上摆弄着。不想短也只能是这么短了,不能剪一半就走吧!只是,当她那长发一丝一丝地坠地的时候,她的心也跟着碎了。r
雷从光很满意安雪那明明委屈却不敢说出来的样子,用杂志挡着脸悄悄地笑了起来。r
不料手机响起,雷从光迅速地拿起来接听:“什么?我马上来!”r
雷从光接听完电话,脸色突变,扔下杂志就要出门。r
“你去哪儿,去干什么?”安雪从对面硕大的镜子里看到雷从光要走,急切地问道。r
“我有急事。你弄完了头发自己坐车回去。”在安雪的叫唤下,雷从光这才感到了她的存在。这个女人穷得要命,带钱了没有?即使带了,恐怕也不会够弄头发的钱。他急忙从钱包里取出五百元来,走到安雪的身边塞到安雪的手里,然后急火火地出门而去。r
连把钱退给他的时间都没有,怎么办?r
安雪取出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说不要他的五百元钱。可他早上对自己说过不准给他打电话的,又岂能贸然打呢?r
他是有妇之夫。她给他打电话让人知晓了是有可能把她当成第三者的。她讨厌第三者,就是因为该死的第三者才把她的家给拆散了的。她肯定不愿意做第三者。r
她与雷从光之间只不过是做了一个荒唐的梦,做过以后就该忘记。r
想到这里,安雪把手机收了起来,继续盯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发起呆来……r
做头发的时间可真长,足足做了两小时。r
安雪看着镜子里短短的头发,还有那怪怪的颜色,心里有一股难以言说的难过。r
她从小到大都是留的长头发。以前郑余还抚摸着她的头发说是最喜欢她的一头长发呢……r
“你看,像换了一个人,很精神的!”发型师怕安雪又哭,连忙对她进行称赞。r
不知是发型师的故意还是店员的无意,发廊里放的歌一直是梁咏琪的那首《 短发 》。r
“我已剪短我的发、剪断了牵挂,剪一地不被爱的分叉。长长短短、短短长长,一寸一寸在挣扎……”r
刚才还想哭的,但可能是受到了音乐的陶冶也就不想哭了。是啊,剪短了头发,亦是剪断了牵挂,剪了一地不被爱的分叉……r
也许雷从光是对的,不剪断这长长短短、短短长长的头发,她如何干净地与过去说再见呢?r
不过,再也不能去发廊了。就这么弄了一下就花了两百多,估计如果自己不哭,那发型师还会要得更多!r
她舍不得花钱坐车回去。从发廊走回去足足花了半小时。来到自家楼下时,却看到了停在这里的好多好多的车……r
搞什么啊!这些车怎么不进地下停车场?r
影响到自己了吗?好像没有。r
耸了耸肩膀,安雪这才走向楼梯口。刚想按开电梯门,不料,从一边的楼梯间滚落出一只还没有喝完的啤酒罐,罐里的酒汁溅到了安雪的裤腿上。r
安雪刚想望天责备一句,却传来了一声接一声的凄惨的、压抑的哽咽声。r
受好奇心的驱使,安雪情不自禁地往楼梯口走去。r
竟然是一个将头低在两腿间的男人,穿着一身昂贵的衣服却坐在楼梯间的脏脏的地板上。因为抽泣得厉害,身体还一抖一抖的,看上去万分的悲伤。r
为什么坐在这里如此伤心呢?难道比她结婚不久就净身出户,连个投诉哭泣的地方都没有还要惨?r
虽然不认识,但安雪动了恻隐之心。r
她走上前去,从小包里取出纸巾递给他:“别难过了,早点回去睡觉,一觉醒来就好了。”r
男人抬起头来,见是安雪,很吃了一惊。安雪也是如此。r
原来是他!那个在超市里让自己难堪的男人!r
原来是她!那个在超市里公然向自己挑衅的女人!r
真恼火,竟然让她看到他现在这样的窘态!r
很意外,他竟然也有脆弱的时候。r
他接过她手里的纸巾,胡乱地在脸上擦了擦,然后站了起来。r
他很高,一定超过一米八了。安雪小小的个子需要仰视才能看到他的脸。r
“对不起,我那天不该对你那样无礼。”他向安雪道歉了。r
“没事,过去了嘛!”安雪真的没有记他的仇。r
“有什么事值得你这样伤心?”安雪同情地问。r
“嗨,不说了,不说了吧!”可是,他嘴里虽是这样说,大概是憋狠了需要发泄,却还是开言吐语了,“我把我姐姐害死了……”r
“你姐姐是谁?”听说死了人,安雪也紧张起来。r
“我姐姐叫樊丽娟。我是樊达。”樊达作了介绍。r
“什么,樊姐、樊姐死了?”怎么可能!前几天还看到她好好的。她还热心地为自己联系工作呢!但这是她亲弟弟说的,还能有假?r
“今天上午我去赌博,赌输了后,再赌下去就没有心情了。下午,我就把姐姐弄出去逛商场。我们乘电梯到了楼上,当我去衣架上取一件漂亮的衣服给她看时,可能是我没把轮椅放稳,轮椅就后退着从电梯上摔下去了。坐在轮椅上的姐姐当时就摔得昏迷不醒,送到医院就停止了呼吸。现已送殡仪馆了。我是来拿她平时最爱穿的一件衣服去给她换的。可是腿软得无法,也就坐下来了……”r
怪不得雷从光在发廊里接到电话后,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样地往外跑;怪不得这幢楼下全是车。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亲友、同事、相好的熟人等等当然要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r
内疚啊,安雪实在是太内疚了。r
安雪虽然与樊丽娟相处的时间不多,但能感觉到她是个好人。她尽管与安雪只是一面之交,却对安雪的不幸是那样地同情并着急地为她找工作。这样的人,现在是少而又少,几乎找不到了。r
而她,却背着她与她的老公还有那件见不得光的事情:虽然不是自己主动,也是无意识的;现在尽管没有做那种事了,可还在交往。这也是不能原谅的。如今她不在了,自己连赎罪的机会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