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雷从光调南湖县是省计生委为了解决他的职务问题而申请组织上作出的决定。r
两年前,樊丽娟的爸爸提出了将他这个正处级的办公室主任提升为计生委副主任的想法。然而在讨论中由于意见分歧被否决了。但多数同志认为,他做副主任是不大合适,但可以给他晋级为副厅,让他进计生委党委为成员,仍当办公室主任。这一意见终于落实了。r
他觉得这样太“不伦不类”;在工作中又时常听到“小职务、大权力”和“小人物、大野心”等一些刺耳的说法。于是,他就向计生委提出申请:到基层去锻炼。他要用事实来证明自己绝非等闲之辈、无能力之人。他要让那些说他“闲话”的人对他刮目相看。计生委同意了他的申请,报呈省委批准,安排他去南湖县任县委书记、兼任地级市的主管南湖县的五湖市委常委。这次调动虽然没有给他晋级,但安排他当县委书记、做独当一面的工作,不能不说是对他的一种极大的信任。r
只是南湖是一个有名的贫困县,要想立即摘掉贫困帽子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r
一旦去了南湖,恐怕就会一门心思地蹲在那里工作了,哪还有心思、时间回怡景呢?r
身后那间房子里的“巴巴狗”,什么时候才能再见着呢?r
她此刻的心情也会与自己一样吗?r
还真有些相像。她以前是很讨厌雷从光的,可是当她在自己的租屋里安静下来的时候,竟然也会想起他,想起他怒气冲冲地教训她,没事找事地取笑她、逗弄她……r
其实,他也并不是那么讨厌的,特别是在他离开以后特有这样的感觉。r
“嘀嘀嘀……”正想着,手机响了起来。r
“安雪,今天是我妈生日,晚上来我家吃饭吧!”电话是童远打来的,现在除了童远给她打电话外,似乎再也没有别人。r
“啊?不好吧!”这是安雪的第一反应。她与他只是同事,或者是要好的朋友……r
“怎么不好?我已告诉我妈说你是我的女朋友了。是我妈提出来要见你的。而且,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不过,要你来了才能说。”童远神秘地一笑。r
“真的不好。别的事情我都听你的。可是这事,我真的不能听。”安雪急了,好不容易有个双休日,想在家里收拾收拾。可这个电话打来,让安雪再也沉不下心来了。r
“你开门,我已经在你门外。”几次送她回来,所以住址已被摸清。r
“童远……”她总是被他牵着鼻子。打开门,安雪不知道说什么好了。r
她不喜欢这种被动。r
“快换衣服,我带你出去给我妈买点礼物。”童远却是一脸的兴奋,不由安雪分说。r
“你妈知道我是一个离婚女人吗?”她一本正经地问童远。r
“这是我的事。我做主。”他当然知道他的父母可能有反对意见,但他不愿意受他们的左右。r
“童远,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吧。我是一个离过婚的女人,是绝不能草率、轻易地谈感情的。可是你却没有很好地考虑就向我示爱,而且一句又一句地对我承诺。然而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承诺到时候兑现不了,那我就要再遭受一次比离婚还要痛的痛!所以,这种场合我真的是不能去的。请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安雪把话说“穿”了。r
“我当然担心他们会因为你的婚史而不接受你,但我想让你慢慢地多与他们接触一下,让他们对你产生感情而喜欢上你。到了那个时候,我再把你结过婚的情况告诉他们。这样,他们也就会由于喜欢上你而不在乎你的过去。我知道你在感情上再也伤害不起,所以才想尽最大的努力保护你。我认为这样会成功的。请你相信我!”拉起她的手,童远不知道再说什么了。r
既然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安雪也就不能不将最后的说不出口的话也说出来了:r
“那我就告诉你,我之所以被离弃,是因为我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我不能生孩子。你能接受?”r
童远的手在她的肩膀上松了下来。她知道,这个说不出口的事再一次让他犹豫了,跟他第一次知道她是离婚女人一样。r
“对不起,我直到现在才告诉你,希望你能原谅。”这个话说了,分手了,以后再怎么相见呢!r
“我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但不知这个消息是好,还是不好。”停了一下,童远说,“我就要调市计生委了。”r
“好消息啊!这肯定是好消息。祝贺你!”伸出手,安雪去握童远的手。r
“谢谢。”他也伸出手,将安雪那柔软的小手包在掌心里。r
原来她被离弃,是因为她不能生小孩。他是家里的独子,就算他能接受,那父母能接受吗?r
看来,这可能是他们最后的一次握手了。他久久地、久久地不愿意松开……r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沉静片刻,安雪淡淡地说道。r
“我,不想放弃,再让我考虑一个月,好不好?”早就该料到,离婚的女人定然会有这样那样复杂的原因。为何在这一刻知道了原因会觉得这么疼呢?r
安雪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为童远拉开了门。r
如果童远真的肯不顾一切、放下一切,娶她,让她再一次有个家。那将会是她最好的结局吧!r
目送童远下楼,这才关上大门。r
卧室里,手机响了起来。r
“喂,囡囡啊,家里出事了。你能不能让小郑回来一趟啊!”一接通,便听到妈妈的哭腔。r
在安雪的记忆里,妈妈从未哭过。当初,爸爸输光家当的时候,她没有哭。她搂着自己说:“只要有一双手在,就不怕没有饭吃。”当她出嫁时,家里穷得叮当响的时候,妈妈也没有哭。她东奔西走,找亲戚朋友借来两万多元给自己办嫁妆,终于还不大失脸面地把自己嫁了;当她辛辛苦苦地读了那么多年书,一直找不到工作的时候,妈妈也没有哭。只是鼓励她婚后要多孝敬公婆,多为家里分忧解难。可是今天却在电话里哭了,哭得安雪也没有了主张。r
“怎么了,是什么事情啊?”安雪关切地问道。r
“你弟弟开年后就不肯在理发店里做事了,吵着要跟别人去学开车。在学开车时又不慎把人撞了。伤得不重,只是擦伤了一点皮。但对方要我们赔两万块。年头你拿回来的几千块都让你弟弟学开车了,我们还哪来那么多钱?结果你弟弟犯浑,叫了几个人把那家的人给打了。现在人家报了案。他被抓起来了。囡囡,我们没向小郑他们家开过口,想让你让他们家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弟弟先放出来。我们再借钱赔人家的两万啊!”郑余的父母并没有当什么官,只是他们是省城里的人,在妈妈的心里总觉得他们会有些办法。r
“妈,你先别着急,我马上回来。”弟弟是妈妈的心头肉,被抓了当然要找人给放出来。可是,去找郑余?那不是开玩笑?他一小小的科长,能有什么办法!r
“对了,你还有多少积蓄?能不能跟小郑商量一下,先借我们救救急?”妈妈现在六神无主了,向自己开口当然应该。r
“妈,我来了再说吧!先别着急,我会有办法的。”她有什么办法?只能是去找雷从光了。r
立即换了衣服,给王站长打电话请了三天假。然后,把自己这几个月所存的几千元钱全部取出,马上搭上了去南湖的客车。r
一路上,安雪都在考虑着,见到雷从光,该怎么开口呢!r
雷从光离开怡景已有四个多月了。这期间他们半点联系也没有。过端午节时她对他连发短信问候都没有过。现在出了事就这么急急忙忙地找他,他会管吗?r
下了车,已是晚上八点。她取了手机给雷从光打电话。r
“喂,是……”该如何称呼他呢?似乎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叫过他呢!r
“安雪!有事吗?”倒是雷从光听出了她的声音,反问道。r
“你是住县委家属大院吗?”没头没脑的,安雪问了一句。r
“我在乡下,现在在回来的路上。你来南湖了?”接到她的电话的第一反应就是,她真的来南湖了,而且,还主动地与他联系了。r
“嗯,我在南湖客运站,刚下车。”r
“那你现在叫辆出租车到县委家属大院门口等我。我一会儿就到。”r
“好。”似乎比想象中顺利得多。安雪挂上电话后,便行至马路边拦车。r
到乡镇跑了一整天了,也累了。但他接到她的电话后,忽然间来了精神。她从车站刚下车,就给自己打电话,呵呵……这丫头,心里还惦记着他啊!r
他是不是应该去车站接她呢?让她一个人坐出租车行吗?r
可是,他是领导啊!亲自去接她,不是让别人怀疑与她的关系?再说,这样做在她的面前也失去了威严呀!r
所以,不能接她。就让她坐出租车来,跟她在县委门口会合吧!对别人就说这是自己的表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