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回计生站上班吧。在商店太累了,不适合你。到那里毕竟轻松一些,而且待遇比这边强百倍。初八那天见你没有来,我就帮你请了事假。你的工作手续已全部办好了,已是计生站的正式一员了……”雷从光转移了话题。r
“我不想欠你的,我想靠自己的努力生活。”他不就是觉得给她安排了工作,就对她为所欲为吗?r
她离了婚可以失去这、失去那,但就是不想失去尊严。几乎没有想,安雪坚定地回答。只是在他说初八就给自己请了假的时候,心里好像涌出了一股很让自己感到陌生的东西。r
“我没来迟吧,衣服拿来了。”正当两人僵持着,雷从芬来了。r
“帮她换一下。”雷从光叹了一口气。或许是与她年龄上差了一截,跟她怎么也说不到一块去。r
雷从芬做事没有让雷从光不满意的。一条有伸缩性的深色铅笔裤,一件粉紫色的中长风衣,让身材娇小的安雪穿了后像个漂亮的公主。r
雷从芬除了话不多外,还不好事。等安雪换好衣服后,没多说一句便开车走了。r
也不管安雪愿不愿意,雷从光伸手紧拉住她的手,将她带进自己的车里。r
他想送她回家,而她刚输了液,精神也不大好,送一下也可以。于是,车子启动后便向她家的方向驶去。r
“我已不在那里住了!”见车子跑的方向不对,安雪赶忙说。r
“你到哪儿去住了?”雷从光慢下车速。是啊,他曾经进过她的房子,里面有了灰尘,似乎很久没人住了。r
“掉头,反方向,往计生站旁边的机械厂的宿舍那里开。”安雪靠在宽大松软的座椅上懒懒地说道。r
“你那房子是要出租,还是要卖?”似乎从来没有跟安雪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过话,雷从光将车掉头往安雪说的地方驶去。r
“那房子不是我的,是前夫的,是租是卖都与我无关。”她微微地闭上眼睛。其实打过针了肚子还是有些疼,只不过现在疼得能忍受了。r
“房子应该是你与你前夫所共有的,怎么会是他一个人的呢?”雷从光很是不解。r
“那是他父母的房子,他父母又买了新房后就把那个房子给我们了,但一直没有给我们过户。也就是说,房产证上还是他父亲的名字。你说,这样的房子我还有产权吗?”安雪不平地说。r
“那你分到多少存款?”雷从光继续着他想问的问题。r
“我又没班上,让他养了三年。家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存款,拿什么分我?”说起钱,安雪一脸的暗淡。r
“你净身出户?”难怪这个女人穷得要死。原来她的前夫就是这样欺负她的。问题是,他在商店里看到的是,她对前夫比对他可要“好”得多哩!r
“是啊!”她勉强地睁开眼睛看了看雷从光,似乎很正常的一件事在他的反问下变得不正常了。r
“是这里吗?”说话间,雷从光将车在机械厂宿舍旁边停了下来。r
“是。”腰还是酸酸胀胀的。安雪下了车往她的租屋走去。而雷从光也下车一声不响地跟在后面。r
已是后半夜了。看着安雪撑着腰慢慢地走着,雷从光的心里不禁酸酸的。离婚女人,真的是很悲惨啊!r
到了租房门前。打开门,安雪转身:“谢谢,我到了。”r
楼前一片黑暗。也许……是因为厂区的路灯坏了?他打开他的手机为她照明,送她上了楼。r
“你睡了我再走。”不知道怎么的,雷从光不想离开她。似乎觉得一离开,她就会像以前那样昏迷过去。她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怎么办?r
安雪的精神很差,还能说什么呢?由他吧!反正也没有气力跟他拧。r
打开客厅里的灯,取了睡衣在洗浴室里冲了一个澡,然后钻进被子,闭上眼睛:“好了,我睡了。你走吧。”r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觉得床上有些挤了起来,而且有一股让人觉得舒服的热气。于是,安雪往有热气的地方靠了过去。r
这里还有一种好闻的气味哩!似乎闻了这种气味,小腹也没那么疼了……r
额头上觉得有些痒痒的。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床上多了一个人。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横竖都看不顺眼的雷从光!额头所以痒痒的,是因为抵到了他有些胡茬的下巴那里……r
“啊!”她尖叫一声,“你怎么在这里?”r
“没良心的女人,大半夜了,我能赶回去?”雷从光也刚刚眯着,被安雪这么一叫,也就醒了。r
“那,也得跟我说一声,免得吓我呀!再说了,我虽然刚打过针……但孤男寡女地睡一张床,也不好吧!”雷从光确实是因为送自己搞晚了不好赶回去才呆在这里的,赶他走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可是留他……安雪又浑身地不自在。要他到客厅的沙发上睡吧,也不行。沙发是木的。到那里去睡是要把他冻坏的。r
“你刚输过液,身体还没有恢复,难道我还会把你怎么样?再说了,这房子里连暖气也没有,你一个人睡不冷才奇了怪哩!”说着,他把安雪又往自己怀里收了收……r
有他在旁边,床上的温度高了许多,也没有往日那冷得让人伸不开腿的感觉了。r
看来今天痛经痛得这么厉害,可能是住在这房子里太冷给冻出来的。r
“今天是十五吧!”忽然,头顶上飘来雷从光的声音。r
“十五?”向窗外看去,一轮圆盘般的明月挂在天空。是啊!今天是元宵节,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已经没有家的安雪却将今天是十五也忘记了……r
在这句简单的对白后,没多久就传来了雷从光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r
旁边有了雷从光这个“火炉子”,不一会儿,安雪也再一次地进入了梦乡……r
“就不送你进去了。你进办公室了,我就走。”第二天一早,依然是将车子停在离计生站还有四五百米的地方,雷从光示意安雪下车。r
她本来是不准备再到计生站上班的。可摔了商店的那么多洗发水,就是把她卖了也赔不起,已断了“后路”,再去找离住处较近的地方上班既不容易,而且身体还没有恢复,也没有体能让她这么做。也罢,就在这里上班再说吧!r
低着头往计生站走去,这么短的一截路安雪却觉得是无比的漫长。r
应该是初八就要上班的,而她迟了这么多天才来。虽然雷从光说帮她请过假,可是心里总归是有些别扭的。r
“安雪!”声音不大,却透着激动与惊喜。r
“童科长好。”安雪看着走廊里的童远拿着文件走向自己,微微地一笑。r
“对了,春节期间想向你问好,可打你的手机没有打通!”童远的话里透着爱意。r
“呃……春节回娘家了。手机没电了,而充电器又没带。”是啊,回南湖县的第三天,手机就没电了。而后回了怡景也没准备再到计生站上班,所以有了充电器也没有继续充电。r
“我以为你的手机是没话费了打不通,就给你交了一百元的话费。可是,还是打不通。原来是没有充电啊!”童远拍了拍安雪的肩头,然后向他的办公室走去。r
晕了,他给自己的手机充了话费,那不用还真是浪费了。r
她取出手机,可还是黑屏。原来,她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充电。r
还他的话费他肯定不会接受。还是用其他的方式还好。r
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一眼见到余越。她以为余越是一定会八卦一下自己的。没想到她托着胖腮在发呆。看到自己后,只是用眼睛挑了一下后就没有下文了。r
“余越,新年好啊!”安雪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桌面后坐下。r
“新年不好。”余越垂着一双本就有些下垂的眸子,面带忧郁。看上去就像打了个大败仗一样。r
“怎么了?什么事情能把余大小姐给弄得不高兴啊!”本来不想与她多话,但余越真的很少是这个样子。安雪不禁动了恻隐之心。r
“春节回家,妈妈又催我了。说我今年满二十八了,再不谈男朋友就不好办了。她给我介绍了两个,又托人介绍了几个,要我见面。可是见面后却没有一个给我打电话的。我打过去,而他们都说忙,都是在搪塞我!安姐,我真的有那么差吗?”余越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安雪。r
“呃,怎么会呢?你是研究生毕业,又是省委组织部选调生,优秀着呢!”安雪是不喜欢说恭维话的。可是,余越看上去真的是“楚楚可怜”。r
“我跟你讲过,我的要求不高,不一定要男方跟我一样是研究生或选调生。可这样了还是不好找,真是不可理喻!”r
停了一下,她接着说:“你知道吗,跟我见面的全是我以前看不起的老师、医生什么的。可是现在,他们倒看不上我了。真是想不通!”她干脆趴到了桌面上,眼眶里的泪水直转悠。r
“老师、医生都很迂腐,你别理他们!”安雪一点也不觉得老师医生有什么不好。但这个时候她只能是顺着余越的话说,鼓励她。r
“还有更气人的一件事。我跟你说了,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余越耸了耸她的鼻子,抬起脸来极认真地看向安雪。r
“如果真的是很秘密的事情,就不要说了。我这人是保不住密的。”她这个眼神太奇怪了,令安雪全身都发毛、有些害怕了。她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r
“不行,我一定要告诉你。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需要保密的事情。”她一把抓住安雪的手腕,差点把安雪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r
“说就说嘛,不用搞得这么吓人吧!”手里的水杯被余越这个忽然的动作一摇晃,溅出了几滴洒在桌面上。安雪连忙取了吸水纸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