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怎么办?那领导还没走呢!”大半夜里,妈妈披着小夹袄走进安雪的房间。r
“你怎么知道?你去看了?”安雪其实也没睡,正在琢磨着他们之间的那点事儿。一听这话,意外地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r
“哎!别冻着了。”连忙把被子拉到安雪胸口,妈妈也脱去小夹袄钻进了安雪的被窝,“你平白无故招惹了这么大一个人物,我怎么睡得着?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楼下有辆车还没走。咱这小区大部分人我都认识,谁家有车啊?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r
“妈,由着他。”忽然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安雪美滋滋地却又躺下了。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也有为她这般的时候吗?r
“由着他?就让他在下面车里坐一夜啊?这天寒地冻的,你让人家冻出问题怎么办?他是领导呢,咱们这样的人怎么招惹得起?”原以为女儿会跟自己一样担心,没想到,她反而笑嘻嘻地又躺下了。r
“什么领导啊!如果他想做领导就让他继续去做,咱家没人让他领导。”帮妈妈盖好被子,安雪钻到妈妈怀里笑得更欢了。r
她真的没有想到,雷从光会为了她在她家的楼下等她一夜。就是放在做姑娘的时候,也没有哪个男人在楼下等她一夜的啊!r
记得上大学的时候,有男生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一夜的。那个时候,她真是羡慕死那个女生了,能这么被一个人爱着,多么幸福。r
只是没想到,雷从光一把年纪了,平时那么自以为是,今天居然跟年轻小伙子一样……r
这更大的幸福落到自己的头上,她怎么可能不高兴?r
虽然其间经历了太多的磨难,可是还不算太迟。r
“囡囡,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呀?”看着女儿那高兴的样子,妈妈觉得问她等于是白问,光看她的脸其实就知道答案了。r
“嗯。”安雪诚实地点了点头,只觉得特别是今天他的表现,才真正让她完全再无半点顾忌地喜欢上他了。r
“囡囡,聪明人跟愚蠢的人的区别不是因为聪明人不会犯错,而是因为聪明人犯一次错就知道打住、不犯第二次。而愚蠢的人不管犯多少次错也吸取不了教训,还不停地犯错。难道你现在还不清楚上一次婚姻失败的真正原因吗?就是因为咱们家跟他们家的差距太大,他们家里人打心眼里瞧不起咱们,所以才会把你扫地出门这样的容易。囡囡,听妈的话,找个条件相当的嫁了就行了,跟我和你爸爸一样,没谁瞧不起谁,只要相扶相伴一辈子就行了,他们谁条件好上天也与咱们无关。”上次带郑余回来的时候她还紧张不安,而这一次,她在她的眼里看到了不可扭转的坚定,妈妈不得不更加担心起来。r
“妈,我不是看中了他的条件,而是……我知道他是真的喜欢我。有时候可能爱摆摆谱,有时候可能还会骂我,可是我知道,他真的喜欢我。就算骂过我,他又会后悔;就算欺负我了,他又会自责。而且我更加知道,因为他的本性很正直,他肯定不会像郑余那样的。再说……妈,就算这一次跟上一次一样,我也认了。”把头靠在妈妈的怀里,安雪满脸幸福地说道。r
“你呀……怎么上当上不怕呢!一个女人有多少年的青春?再遇上一个郑余,到时候你就成老太婆了!”婚姻的创伤绝对是女人最大的创伤,而女儿经历过如此大的创伤了,她又怎么好继续给她压力、让她难过呢?r
“妈,我想去看他还在不在?”这样精彩的一幕,她看不到怎么行?安雪从被子里钻出来,披上妈妈刚刚脱下的小袄穿着拖鞋就跑。r
“多穿一点,别感冒了。”看着女儿单薄的背影,妈妈只得担心地在身后提醒她。是的,她只能是提醒,她的路只有她自己才能走,别人永远都代替不了。r
安雪站在客厅窗前往下一看,确实是雷从光的车。而且车里还亮着灯,证明他还没有睡。回头,墙上的挂钟都指到凌晨四点了,他竟然还没有睡。r
“妈,我下去一下。”回到房间就开始穿起了衣服。r
“你呀……”该说的全说完了,都没话说她了,妈妈也披着小袄从安雪的床上起来往自己房间走去,“把你床上的被子抱下去,别让人冻感冒了。”r
“知道了。”车子上有暖气,可是这下半夜真的好冷,捂在被子里肯定会好一些。已换好了衣服,安雪抱着被子打开大门。r
“囡囡,那个……你不能生孩子的事情跟人家说过没有?这事瞒不住的,最好说在前头,不然往后……”都走到房间门口了,妈妈又回头。r
“行了,我知道了。”安雪一笑,其实以前根本就不是她不能生孩子,问题在郑余,或者是他不能生,或者是他总不在家里。r
看着女儿满心欢喜的样子,妈妈只能叹气往房间走去。r
“咚、咚、咚……”俯下身子敲了敲车窗,安雪咧嘴一笑:“雷老虎。”r
雷从光侧脸往车窗边看去,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能看到她。打开车门锁让她拉门进来,只是却将脸黑了下来。r
这个报复心强的女人,一定要好好治治她!r
“你来做什么?”不客气地问了一句,明知道她肯定是来看他的。r
“心情不好啊?那算我多事,不打扰你了。”这个时候他还装,装给谁看?说着,安雪转身就走。r
“喂!”无奈,雷从光一把拉住安雪,“嫁给我。”r
本打算带她回家再向她求婚,没想到张嘴……r
取出来时奶奶给的翡翠戒指递到安雪的面前,雷从光蹙了蹙眉心。r
好像还应该说点动人的话,可是,他真的不善于说甜言蜜语。r
“不嫁,戒指太丑,人也没诚意。”安雪故作不屑地别过脸去,他怎么回事,就是求婚也这样严肃?r
“这戒指是奶奶最心爱的东西,是她让我给你的。至于诚意……我今天凌晨五点出发,就是想在早上八九点赶到怡景,向你求婚。你不在,又开近四小时的车返回,这还不算诚意?”在她家憋得都想骂人了,雷从光脾气又冲了上来。r
“我是给你送被子来的,怕你一个人在车里感冒了。”接还是不接?幸好妈妈最会考虑,下楼的时候还抱来一床被子,这会儿正是一个不错的借口。r
“那戒指……”她以前明明很想嫁给他的,现在,怎么这么麻烦?雷从光拿着戒指,此刻不知道怎样才好。r
“被子是我妈让我送的。”浅浅一笑,然后迅速打开车门上楼。r
“你妈?”不会吧!之前拒绝时的态度不是坚定得很吗?r
“别以为是什么别的意思,她是怕‘领导’冻着了,咱小老百姓负不起这个责任才让我送的。放心,不是讨好巴结你。”回头看着他,安雪不由又是一笑。真的,虽然雷从光今天表现挺失败的,可是真的很可爱。认识他起,她就没见他这么窘过!r
小区里没有灯光,今夜亦没有月光,只是,天际边微微泛着晨曦就要来临时特有的白光,与雷从光那黑亮的眸子交相辉映,让安雪心头涌起一股的热流。r
在他的面前,她是卑微的,一直都是卑微的,连正视他一眼都不敢的卑微。可是某一天,他让她明白,她在他心里的重要性,这份重要的名字不叫卑微,而是无法取代。r
有一种想要哭的冲动,他们原本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里的人,在一次又一次的际遇下,竟然……竟然走到了一起。r
想象他们将要拉手一起慢慢变老的情景,安雪现在还是有些怀疑,这是在做梦吗?r
却无论怎样,她也无法形容出内心无比激动与幸福的感觉。r
“走了!明天见。”r
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雷从光一点也没有察觉出来。等他意识到时,她那娇小的身影已在车下向他微笑着挥手。r
不由低头浅笑,这丫头……r
向她挥了挥手,然后把她拿下来的被子盖到自己的身上。别说,还带着她特有的味道,直接躺在后座上。睡不着,睁着眼睛就看着那楼上的光最后的消逝……r
“咚、咚……”不到八点,安家的大门响了起来。r
除了安晨风以外,安家没人有睡懒觉的习惯,都早早地起来。妈妈早起正在准备一家人的早点,爸爸坐在客厅等吃了早点好赶牌局,安雪也早早地起床在家里做清洁卫生。r
听到敲门声一惊,爸爸起身开门。r
“爸,我给你们买了早点。”雷从光一手提着两份猪肝汤、一手提着一袋米糕面点什么的,面容稍稍有些拘谨地立在门口。r
其实他早来了,在大门口都站了近十分钟了,心里一直就寻思着第一声“爸爸妈妈”要如何才能叫得出口。r
可是真到叫的时候,还是万分的紧张与拘谨,比当时从市委办公室由科员直接考处级干部面试时还要紧张。r
“呃……”虽然是第二次与他面对面,可是,今天的效果也绝对不亚于第一次与他见面时的那种紧张与不安。可以说,今天这一声“爸”让他更加的局促。立在门口,让他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冲他说点什么也不是,不说也不是……r
总之,是不知道怎么办了。r
“囡囡,过来给我接一下手啊!”两个大男人现在就面对面,任着胸口的心跳一个比一个快,还是雷从光先反应过来,冲着客厅中拖地的安雪叫了一声。是的,他叫“囡囡”,没叫“暖暖”,这样让她家里人更加好接受他,不然以为他连叫名字也是欺负她。r
“哦!”安雪一笑,将拖把放了以后到门口去接雷从光手里的食物。r
“谁来了?”妈妈的早点也做好了,所谓早点其实就是煮了一大锅的清水挂面。只是一出来看到雷从光,跟昨天无异,又被他“定”到原地一动不知道动了。r
“妈,我买了一些早点,也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其实他是想说,怕他们吃不惯,所以一样买了一点。可是此刻,他怎么就感觉自己舌头被什么东西绕起来了,说话就那么不利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