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本来就腿都软了,再加上他那一声“妈”,妈妈差一点就一头栽倒下去。天啦!这么大领导叫她“妈”!她哪有这能耐,有这样的女婿啊!!r
“爸、妈,你们不是挺喜欢喝猪肝汤的吗?正好你们一人一碗,我吃米糕。”说着,安雪取了一块米糕就往嘴里塞。r
但心里,真要笑喷了。r
真的,雷从光那一声“爸、妈”,真的让人太意外了。不说让爸爸妈妈意外,让她也足足意外了好一会儿。r
他昨天那自以为是的样子呢?他昨天那领导访贫问苦的样子呢?r
“我也是一样买了一点,这么说我买对了?”虽然安雪一直在偷笑,可是气氛真是尴尬急了。雷从光从小桌上端起一碗汤送到爸爸面前:“趁热喝吧,不喝就凉了。”r
“哦。”爸爸机械地接过汤碗,手就一直地抖啊抖啊,怎么止也止不住,那汤汁都要被他给抖出来了。r
昨天他把“领导”赶走了,今天“领导”又来了,看来他们“得罪”他了,他是不打算“放过”他们了。“领导”怎么是他们小户人家惹得起的啊!这怎么收场啊?r
“妈,你也喝啊!”端起另一碗送到妈妈的手里,大冬天的,雷从光都忍出了一脑门子的汗。r
真不知道,樊达那小子怎么叫人就那么顺当,他怎么开口叫人就觉得这么难呢?r
妈妈接过汤碗,看了看安雪,又看了看爸爸,然后坐到一边的小凳上长叹一口气。r
倒不是她失礼,而是她的双腿真的没有力气再多站一秒了。r
而且从今天这形势看来,这个“领导”确实是很有诚意的,而闺女这一次真的是在劫难逃了。r
“什么味儿这儿香啊!妈,是不是煮猪肝汤了?”安晨风衣服也没穿周正,头发乱蓬蓬地就跑了出来。一见到雷从光,大呼一声不好,连忙又退回到房间里去换衣服。r
再一次出场的时候,才又跟上班时一样还算利索了。r
“雷、雷书记,早!”安晨风的脑瓜子还算灵活,马上叫人。r
“去洗脸……”这个儿子,在这紧要关头,谁让他露脸呢!妈妈不由又是低喝一声。r
安晨风平时不怕妈妈的,可是今天也特别听话地真的跑进洗漱室。他在那里确实不知道说什么,还是“隐身”比较好。r
“爸、妈,昨天太晚了,所以没跟你们多说。今天,我想跟你们谈谈我和囡囡的事情,希望能得到你们的支持。”坐下,雷从光这才开腔。r
“这么说吧!我就问一句,领导兴离婚不?做成了领导,能随便离婚不?”没等雷从光进入主题,爸爸把猪肝汤往小桌上一放,像个赌气的孩子一样问了一句。r
当初郑余娶安雪的时候,不仅外人觉得他中了头彩,就是他们自家人也觉得中了头彩。找了一个省城的女婿,还是公务员,在省城有房,这条件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r
可是到头来却是以离婚收场,爸爸就不明白了,大学生、公务员、省城里的人,怎么说离婚就离婚,婚姻是儿戏吗?他跟安雪妈妈磕磕绊绊一辈子,好几次把家里所有的钱都输光、被赶出家门,可是安雪妈妈也从来没有要跟他提离婚啊!r
“离婚对有领导职务的人来说,政治前途肯定是有极大影响的,所以没有哪个领导会想要离婚。我还年轻,还想往更高的层次努力,所以,我肯定不会。”想了想,雷从光争取用让他们更加明白的语言向他们说明。r
“这么说,就是你嫌弃咱家的闺女了,你也不会离婚?”爸爸似乎觉得不放心,又反问了一句。r
“咳、咳,可以这么说。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我怕她嫌弃我年纪大、脾气坏、结过婚、不懂浪漫……”干咳两声,这个场景让他想起了大学时的辩论会,而现在他的对手竟然是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的岳父岳母。而此次辩论会的目的不是为了赢,而是只求输……r
在雷从光说到后半句的时候,爸爸妈妈不约而同用万分诧异的目光投向雷从光。r
听错了吗?r
他说他在女儿面前是自卑的?r
可是他是领导啊!r
领导会向他们承认喜欢他们的女儿到自卑的地步?r
一边的安雪更是一块米糕鼓在嘴里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他、他竟然这样低身段跟她的父母说这个?r
这个该死的雷老虎,说起情话来真是……杀伤满场不流一滴血的,又一次将安雪感动得有想哭的冲动。r
“囡囡,你、真的决定了?”侧目,妈妈看向安雪。她还能说什么?他想娶,而女儿想嫁,两情相悦的事情,她还能说什么?就算明知道女儿可能又会重蹈覆辙,可是为了心爱的女儿能如愿,她还能说什么?r
“嗯。”咽下米糕,安雪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她还有什么理由不站到雷从光那边?r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事?”南湖人都结婚很早,相比之下女儿不小了,又结过婚,也确实要快点找个人嫁了。回头看向雷从光,既然如此,她只能跟他谈婚事了。r
“今天是元旦,我还想带她赶回去到我那边吃晚饭。元旦过后就登记办证,春节过后举办婚礼。婚礼细节我还没来得及跟囡囡商量、细谈,至于她喜欢什么样的由她定。再就是要看看你们二老有什么想法,现在提出来我好先安排。”终于把他们都绕进来了,雷从光只差去擦额头上的汗水了。r
“我没什么意见,但就一条,能不能、能不能明年的年底举行婚礼。”结巴了一句,安雪妈妈也抚了抚额头。看来冒汗的不止雷从光一个人,现在全家人都紧张地冒汗。r
“为什么?”安雪转身看向妈妈,她不是一直急着把自己嫁掉吗?怎么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她又……r
“哎呀,我跟领导说话呢,你插什么嘴。”妈妈本来就紧张得半死,现在安雪忽然蹦出一句来没把她心脏病给吓出来。r
“妈,叫我从光就可以了,我也想知道原因。”雷从光不由又大汗,他听樊达的叫了他们老半天的“爸、妈”了,她怎么还是一口一个领导呢?r
“我没文化,也不会说话,我实话实说,说错了你别怪啊。不用去你家我也知道,你条件比我们家好多了。可是为人父母的总想让孩子过得好,不想让她到你们家受轻视。就算囡囡是再婚,我也要给她多准备一些嫁妆表示心意。你稀不稀罕是你的事,可是嫁妆我是一定要办的,不仅要办,我还想办得比上一次更好。我想用一年的时间努力挣一些,再借一些……二来,你可能还不知道,咱囡囡还有点、有点缺陷,囡囡离婚的真正原因是因为她没孩子。不过你放心,咱家没这遗传,所以我寻思这是病,不是治不好的病。我想带她去看看病,等治好了……”r
“妈……”不等妈妈说完,安雪捂嘴哭了起来。r
小时候一直觉得妈妈什么都好,就是重男轻女。什么好吃的都留着给晨风,晨风犯错也从来不骂他,连爸爸打他,她都用身体护着。可是今天,她感受到了从未感受到的、如此深重的母爱……r
“这样,我体谅您的心情,也请您体谅一下我的心情,咱们交换一下意见。其实囡囡身体没问题,我带她检查过的。我的上一段婚姻……没有孩子,说实话,到了现在这样的年龄,很希望有个自己的孩子,所以我不想等到年底。至于您说嫁妆的事情……我能够体谅,但是我觉得我们可以灵活地变通一下。我跟囡囡其实已经买了房子,房产证是囡囡的名字,她每个月都要为房子还一千块钱。现在房子已经装修好了,还没买电器,我先把家里的其他电器配齐,把电视留到您年底给我们买,行不行?”没有想多大一会儿,雷从光这才回答着。r
“就买一样?”女儿身体没问题?虽然自己都表示怀疑,可是人家雷从光都说没问题了,她还有什么好说的。虽然雷从光这个变通的办法确实不错,可是,这也太少了一点,怎么说也要买三大件吧!妈妈不由不安地抬头看向雷从光。r
“客厅里的电视不算便宜的,买个好一点的也要大几千上万,您这嫁妆不算便宜,绝对体面。”雷从光微微一笑,冲着妈妈点了点头。r
“老头子,你说呢?”话说到这份上,总得当家人拍个板吧!妈妈转向爸爸那边,虽然自己觉得差不多了,可是,能听到爸爸一句肯定会让她觉得更加踏实。r
“那就这么着吧!”爸爸皱着眉头深思了好一会儿,其实心里还是很乱。可是一家子人都等他一句话了,不说也不行啊!就好像输了整场,现在最后一把不赌也往上赌了的心情一般。拍了拍一边的小桌,这才给了一句肯定的话。r
“这么说……以后我得改口叫姐夫了?”安晨风噌地蹿了出来,一阵小风般地蹿到雷从光的面前,似乎中了头彩般地一副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r
“咳、咳,对。”似乎对于其他人雷从光还能稍稍安然一点,可是对于安晨风……雷从光倒还不适了。r
说真的,他不知道他走的什么运,怎么每一个妻弟都这么的“与众不同”呢?r
“你小子该干吗干吗去,在这儿吵什么吵。”看到儿子那副欣喜若狂的样子,似乎比他自己结婚都要高兴,爸爸不得不把他拉到一边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怎么巴结上“领导家”了呢!虽然他也很想巴结“领导”,可是如果要搭上自己女儿一生的幸福,他还是不肯的。r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跟囡囡商量好婚礼的事情,再给二老打电话汇报。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赶回怡景,就先走一步了。”雷从光起身拉起安雪的手,这就道起别来。r
“好,你们路上小心。”虽然妈妈也跟安雪在怡景呆了好几天,可是才回家了一天又走,妈妈还是舍不得。r
一直送他们下楼,看着雷从光的车子彻底消失在眼前,妈妈这才不得不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