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院长,怎么当得这么低三下四?一个小护士收拾不了,一个医生又收拾不了,我看你不用再干了。”一边的雷从光看在眼里,等官主任走了以后不禁笑了起来。r
“笑吧,让你笑吧。在我这医院里,业务能力强的医生比行政管理人员厉害多了。我知道你那县委书记当得很威风。我一小院长怎么比哦!”钱少康不懂业务,又有什么办法呢?r
“条条蛇都咬人。我这县委书记也做得不轻松哦!南湖那巴掌大的小县,那里的干部多是土生土长的南湖人,互相之间都有着错综复杂的关系,不是亲戚就是同学,不是同学就是一个村子里长大、一个房宗里的人。稍有不适,就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哦!我想给自己换个司机都不容易。说是小车队里编制满了,要等有人退休了才能进人。要不就要编办再批一个编制。我当然不会为换一个司机去要编办做这事。这个月是有一个人退休。可是,人家退休的老司机提出条件,说要他退休可以,但要把自己儿子安排进来顶他的岗。据说这老司机以前给五湖的常务副市长开过车,在哪里说话都横得厉害!换个司机都这样难,就不说其他事了。”雷从光摇了摇头,“这样的苦水也只能跟老同学一吐为快,还不能跟别人说。你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r
“谁做司机不一样,何必换呢,净考虑这些小事,那县里的大事谁管啊!”钱少康对他的这种做法也感到有些不理解。r
“我只是举个小例子而已,只是说我那里的工作不好做。谁做司机当然都一样,不就是开两趟车啊!”他把话只能说一半,另一半是不能说的。他是想将安雪的弟弟安排一下,并不是按常规的出进。r
“唉!你说得没错,条条蛇都咬人。我还是慢慢地熬着,等你把官做大了再帮我把这个‘副’字去了,弄个正院长当当。哈哈……”r
“什么话?我现在就一农村干部,进城都难,还会当什么大官啊!”雷从光既是谦虚,又是自嘲。他拍了拍钱少康的大腿说。r
“那你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呢?”钱少康对眼前这件事很感兴趣。他觉得,他如把这件事情告诉其他同学,说雷从光是“先上车,后买票”,还是跟他妻弟把这个女人抬进了医院,可能别人是不会相信的。r
当然,他尽管当面跟雷从光开玩笑,但这样的话他还是不会到外面说的。这也是雷从光相信他会这样,所以才敢给他发短信的原因。r
“她情况怎么样了?”樊达已交了费用,来到急诊室门口敲了敲门后,把交费单递给里面的护士。然后,询问安雪的情况。r
“哦!情况稳定,家属可以进来了。”说着,又是刚才那个小护士把急诊室的门拉开了一些。然后,侧身让开。r
樊达刚要挤身进去,不料雷从光极神速地把他一把扒开,自己就要往里面挤。r
对于雷从光的脾气,樊达再清楚不过了。他十分担心安雪刚刚稳定下来,又会被雷从光几嗓子吼出问题,也就连忙伸手去拉雷从光。r
两个男人就这样你拉我、我拉你,似乎都要进去、却都进去不了……r
“哎,哎!我说你们俩郎舅都是有身份的人,讲点形象好不好?”钱少康充当起了和事老,上前把他们俩分开。r
幸好这里是VIP病房区。这个时段过往的人不多。不然,这两人一定会引起别人的围观。r
“就是,这里是医院,她是病人。你就不要再骚扰她的休息哟!”樊达扯了扯刚才跟雷从光拉扯中有些褶皱的衣服,生气地说着。r
“你管这么多干吗?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在这里搅和个什么!” 雷从光当然不会让樊达,樊达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弟弟。不管他做多大的老板、管理多少的员工,他在雷从光眼里就是一个小弟弟。r
“我不管?她怀着孩子躺在医院里半个月都是我管的。如果我不管,等你这个大忙人来管,还不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哩!”是啊!在樊达的心里,雷从光一直是个忙人。过去就很少顾及他的姐姐樊丽娟。以前樊丽娟总是一个人呆在家里,而他连个人影都找不着。若不是因姐姐的腿不方便,怕他对姐姐不好,他才不会一直让着这个火爆脾气的雷从光哩!r
“她进医院我根本就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我当然会管!”心里是虚的,但嘴巴依然是硬的。r
“雷从光,我也不想管你的事。可是,你差一点闹出人命了。我不管行吗?”这个理由似乎说不过去。他跟安雪是什么关系?就是安雪死了……又关他什么事?但这个时候就算是一丝一毫的理由也会被樊达放大无数倍来加以说明的。他要以此来证明他是一个热心人。r
“你跟任何女人的事情我都可以不管,包括跟从芬的。但跟她不行,因为她是你嫂子!”雷从光就要气爆了。这个樊达,竟然也不服他了。他当然也知道,这樊达一旦与他“翻脸”,就是大罗神仙也劝不和的。r
“嫂子?你别忘了我们不是兄弟,而是郎舅关系。而且,你什么时候又结婚了?有证吗?我怎么不知道哇?”男人一旦较上了劲,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的,特别是像樊达这么拧的人。r
“看,看,看……又来了!听我说句话,你们谁都能进去,但谁也不能拒绝另一个进去。如果你们两个都进去,在病房里就会吵翻天,影响病人休息。这样,老雷年龄稍长,就先进去。然后,达子再进去。每人五分钟的说话时间,如何?”钱少康的这个建议似乎是唯一的办法。而且,似乎对两个人也还公平。r
“凭什么让这小子也进去?他跟她有什么关系?”雷从光愤然不依。r
“我是孩子的干爸爸,是安雪答应的,你说是什么关系?”樊达说得理直气壮。r
“停……听不听我的?不听,我现在就走,让你们郎舅打一架,打伤了我再叫人来抢救得了。”钱少康真是哭笑不得。没想到这两个年轻的成功人士却在他面前像小孩子一样地吵架。r
见钱少康这么说,两人才蔫了下来。r
“我先进去!”理了理领口子,雷从光便准备进门。r
“我提醒你,五分钟!”樊达也不想继续跟他纠缠,也把声音放小了。r
懒得再跟樊达说话,雷从光拉开门走了进去。r
“你到外面坐一下,我计时,OK!”像哄孩子一样,钱少康把樊达拉在走廊里的软椅上坐下。然后,扬了扬手腕上的表。r
安雪安静地躺在床上,当然听到了门外激烈的争吵声,只是……她懒得开口。r
侧目看向窗外,夜已经很深了。满天的星光一闪一闪的,让她又想起了那天与雷从光一起看星星的夜晚。r
他那大眼睛看星星、星星就大,小眼睛看星星、星星就小的理论,让她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好笑。r
“饿了没有?”看了看脸色苍白、目光慵懒的安雪,雷从光不知道说点什么。r
他昨天就来了,在安雪的小租房里等了她一天。可是,直到晚上也没有等到。她的行李物品都在,不像是搬了家的样子。这就给雷从光有了许多的想象空间。r
也许,她是参加单位的什么活动去了。也许,她是去什么朋友那里玩去了。也许……r
他只能选择等待。他不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在找安雪。只是希望她能自己出现。r
这两周以来,除了忙工作,他一直在考虑跟她之间的事情。r
她出身贫家。这个重要吗?他并不是看重出身、看重钱的人啊!r
她容貌普通。可是他现在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舒服啊!r
她有过婚史。但他也有过婚史啊!就算自己未婚,她有过婚史又如何?未婚的童远不是也喜欢她、想娶她吗?难道他的勇气还不如童远?r
她个性好,没脾气,做得一手好菜,做家务更是一把好手。最重要的是,对人总是抱有一颗感恩的心,受再大的委屈也能平静面对,就是对她那么下作的前夫也能不记仇地真心对他。这么善良、这么单纯、这么好的女人,他为什么不能娶呢?r
想通了,雷从光开车来怡景后,第一件事就是为她买戒指。因为他发现,从认识她的时候,她的手指上就没有戴过戒指。也许她与她前夫结婚的时候,她前夫连婚戒也没为她买吧。r
安雪一动不动地依然看着窗外,就好像雷从光根本不在病房一样。r
在小租房的时候,她知道雷从光有跟她结婚的打算时,整个人都高兴地要飘向云端,打算不顾一切地去接受他的求婚,哪怕是没有尊严、没有自尊也行。因为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她从未有过这样的奢望,而他的求婚对她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惊喜。r
但,狂乱的兴奋过后,她还是想明白了,他不是想娶她,而是想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他三十多了,与樊丽娟结婚那么多年一直没有孩子。所以,他对孩子的企盼是非常大的。r
他爱的不是她,而是她肚子里的孩子。r
她的第一次婚姻只不过是自己一头热的一段婚姻,只不过是郑余失恋后的一种凑合而已。当郑余对她没有什么爱意而寻到了他所谓的“爱”时,她与他的婚姻也就必散无疑。r
这一次,她还会这样吗?还会把并不爱她的雷从光绑入婚姻之中,然后在他寻找到他想要的“爱”时,再离她而去吗?r
所以,不管她多爱他,对于他的求婚,她不能点头。虽然她是一个天塌下来也当做被子盖的人,但她对这样的伤害再也不想要了。这样的伤害是会要人命的。r
“是我误会你了。是我以为你擅自把孩子……咳,不说了。暖暖……”雷从光低低地说着,在她的病床边坐下,伸手在被子里找到她的手,然后,收于掌心。是把那小首饰盒直接交到她的手里,还是取出戒指为她戴上,他拿不定主意了。r
“你出去,我想睡觉了。”目光看都不看雷从光一下,怕是看了又被他那深邃的目光吸引而不忍心拒绝他。她想把手收回,不料雷从光却是握得那样的紧,一下也没有松开的样子。r
“你说什么?”似乎是没有听清,而安雪说得特别清楚,他不可能未听清楚。r
这个时候她说想睡觉!难道她没感觉到他要说的事情吗?难道她不想嫁给他吗?r
“我想休息。你出去吧!”安雪看他那未听清、有疑惑的样子,就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