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鸣,撞击,浓烟,燃烧的火焰,以及不断翻滚的视野,和充斥着全身的剧痛。
十五岁的方明轩仰躺在马路旁的田地里,双眼茫然的看着无星无月的夜空,鲜血不断从他的身体里流出,把身上的衣服染得一片血红。
他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一分钟前,他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初三生,走在晚自习回家的路上。然而路过一个交叉的丁字路口时,一道燃着火光的黑影却猛然从天而降,狠狠的撞在了他前方的地面上。如雷般的巨响顿时在他耳边响起,伴随着强烈的灼热劲风,和如子弹般肆意飞舞的碎片。
只是一瞬间,他就被高高掀飞了出去,眼前的景象像走马灯般不断旋转,直到化为一阵强烈的撞击感。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架都被折断了,发出了痛苦的呻吟,胸口正中更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这可怕的一幕让他想要大声呼叫,喉咙里涌出的鲜血却让他发不出声音,想要起身逃跑,身体却像断了线的木偶般不受控制。绝望的感觉瞬间就涌上了他的心头,死亡的存在开始变得异常清晰,似乎那不断流逝的鲜血就是他的生命。
他不想死,一点也不想。即使他的人生似乎并没有太多值得留念的事,父母离婚把自己丢给了奶奶相依为命,童年被叫做没爸妈的野种饱受霸凌,没有钱买玩具,只能羡慕的看着其他同学吃零食,在别人眼里低人一等,受尽嘲弄,但他也从没想过要死。
因为他知道那些都只是暂时的,他正在长大,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强,要不了多久就能摆脱这样的处境。更重要的是奶奶还需要自己,对奶奶说自己是她唯一的亲人,独一无二,是谁也不能代替的。所以他的存在是有价值的,并坚信着在未来的某一天,可以带着奶奶过上幸福富裕的生活。
只是没想到的是,天堂地狱却在一瞬之间,意外总会在出其不意间出现,让他所有的一切全都在今天到此为止。
他艰难的伸出颤抖着的右手向胸口按去,却摸到了一块狭长的碎片,冰冷坚硬,一头露在外面,一头深深扎进肉里。碎片残缺不齐的形状让伤口周围的血肉向外翻起,一些重要的动脉和血管似乎也被划破,正如喷泉般向外涌动着血液。
即使他再怎么努力,也没能阻止血液的流失。很快大量的失血就让他感到脑海里一阵眩晕,浑身发冷,似乎身处寒冬,眼前也像被蒙了一层厚实的薄膜一样,一片模糊。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一阵细小的沙沙声,有些像是野草被踩踏所发出的声音。与此同时一道声音也突如其来的在他耳边响起,干净纯粹,如一张白纸。
“你要死了吗?”
他强撑着用最后的力气偏过脑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个白色的身影就映入了他的眼里。
那是一个穿着纯白连衣裙的少女,有着一头披肩的长发,赤裸着的双足踩在地上,沾染上了几分泥土。一些零星的血液印在那件长裙上,像是一株盛开的红梅,正迎着夜风绽放。
夜色和模糊的双眼让方明轩看不清少女的样貌,只是本能的觉得应该会很漂亮,眼里也燃起了一丝生的希望。他努力的扩张着肺部,蠕动喉咙,想要向她呼救,充血的喉管里却只发出了咳咳的细小声音。
不过少女似乎不需要声音也能明白他想要说的话,表情变得犹豫了起来。她看了看自己握得发白,显露出丝丝青色血管的右手,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已经气若游丝的方明轩,最终还是把手抬了起来,轻轻松开。
在如青葱凝雪雕成的手心里,静静的躺着一根手指长的玻璃管,透过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荡漾着的红色液体。
“你不想死吗?也是,我也不想死,你又怎么会想死。你不用担心,我会救你的,毕竟那架飞机是因为我才掉下来伤到你的,我必须对你责。”
少女的眼中闪着丝丝挣扎和不舍,最后全都化为了坚定。她快走两步来到方明轩的身旁蹲下,伸手握住他胸口上插着的铁片,用力向外一拔,一股鲜血顿时喷射而出,露出了下方深深的血洞。
随后,她在手上的玻璃管上按了一下,那看似普通的玻璃管顶端顿时如花朵般层层展开,一丝丝如絮般的血色雾气从里面升了起来,让空气里充满了一股甜香的气息。
随着她的手腕转动,玻璃管里面的那些红色的液体也随之流出,一滴滴的落在了方明轩的伤口里,很快就全部流尽,没有一丝残留。
本来已经快要没有知觉的方明轩,顿时像被打了一针强效肾上素,瞬间精神了起来。随后,他的体温开始升高,皮肤逐渐变得通红,体内的新陈代谢开始变得异常迅速。
就见一丝丝细小的肉芽从他胸口的伤口两侧伸了出来,彼此纠缠拉扯在一起,结成了一张厚厚的膜。身上因为撞击而产生的淤青,也开始迅速消肿,大片的擦伤也在向外分泌着透明的组织液,开始逐渐结痂。只是一会儿的功夫,他那一身足以致命的伤势就被强行扭转,变得不再那么严重。
可还没等他因为重获新生而感到高兴,一阵奇痒无比,伴随着剧烈绞痛的感觉就在他的全身泛起,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身体里爬行撕咬,就像是把他丢进了一台搅拌机里,从指尖到发梢,正一点点都被绞成碎片。
从没受过如此痛苦的他,顿时就像一条被抓上了岸的鱼般,疯狂挣扎了起来,大片的灰尘被其扬起,地面上更是被抓出了一条条带着血印的抓痕。就在他快要忍受不住时,一只白嫩细腻的手掌从旁边伸出,轻轻的覆在了他的额头上。
“睡吧!睡吧!一觉醒来,一切就都过去了,梦里远离一切痛苦悲伤。”
恍然间他似乎听到了这么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不断轻语,身上的痛苦也随之远离,如流水般的暖意从四周涌来,把他拥护在了里面,让他感到一阵安心。
不知不觉间,他就缓缓闭上了双眼,意识开始像投入深海的石头般不断下沉。不过这片深海却并不漆黑,反而充满了五颜六色的色彩,万紫千红,千奇百态。
与此同时,他的身上也在向外飘散着一些东西,以乎是一个点,但也是线,更是面,如飘舞的轻纱,又似荡漾的深水,正以他为中心不向着四周扩散,扩散,再扩散。
噼啪—!!
猛然间,一道细小的电光从他的身体上一闪而过,让蹲在旁边的少女满脸惊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