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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路途(2)


雪鸢忍着痛,对男孩挤出一个笑,“没事,告诉姐姐你为什么要偷东西?”r

小乞丐的眼睛刹那间湿润了,他吃力地吞了口唾沫,哽咽道:“爹出去打仗没回家,娘不久前病死了,家里没有银子,也没有吃的……妹妹还在等我,我要找吃的”小乞丐终是落下了眼泪,模样凄楚。r

听完,雪鸢的心情异常沉重,她扭头,对店主哑声道:“店家,孩子可怜,就算了吧!”r

店主因为雪鸢的受伤,正暗悔不已,现雪鸢又言辞恳切地为之求情,他也不禁有些动容。而此时周围的兵将却开始嘀咕起来,“姑娘,这崽子八成是撒谎来着……你就不要插手了……”r

“是啊!别管他……”r

“这么小就没教养,大了那还了得!”r

“对呀!打死他算了……”r

听着众人如出一辙的说辞,雪鸢的心抑制不住地悲凉,她温柔地拍了拍小乞丐的背,给以安慰。随后又撑着膝盖站起来,神情忧伤而肃然,她环视着这些兵将,缓慢却铿锵有力道:“在坐的都是卫国的将士,你们都知道打仗是为了保护国家,保护卫国子民,可刚才,你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人欺负自己人,却没有一个上前阻止!如你们这般连近在咫尺的人都保护不了!试问还怎么护国?怎么护民?”闻言,韩易的脸上有一闪而逝的诧异,然风过无痕,他淡笑着再度坐下,目光却始终没有从雪鸢身上移开,这丫头,似乎还没有帮她的必要。r

“本就是这小孩不对在先,就该受点教训!”众人间不知是谁嘀咕了句。r

雪鸢闻言冷笑,“是啊!偷东西是该受教训!”说完这句话,她看到了兵将们投来若有若无的鄙夷眼神,心下冷哼,面色也是一凛,“可他为什么要偷东西呢?相信刚才大家也都听到了,这孩子的父亲在外打仗未归,母亲又病故,家中还有一个妹妹……在坐各位,很多也是有家室有小孩的,试问若是你们哪日战死沙场,妻子病故,孩子无所依靠,也要如这般靠偷吃过活,被逮住了还要一顿毒打……你们会怎么想?打死了也是他们活该吗?”一长串话下来,兵将们大部分都垂下头去,神色黯然。r

雪鸢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又用平缓的语气说道:“现在兵荒马乱,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要想生存委实不易!就算他是在撒谎,为了博取同情得一口饭吃,也不该遭受这般对待。像他这样的孩子,与其让他漂泊流浪,扰乱民生,不如收入兵中好好教导,将来也好为国效力……”韩易紧紧锁住雪鸢的身影,眼中不时地闪过惊异,欣喜,还有几分疑虑。r

正当雪鸢说得投入之时,一粗糙洪亮的声音响起,“哼!妇人之见!一派胡言!”r

雪鸢几分怨怒地扭头,说话者竟是樱雄,见他板着脸正立在桌边,眼里尽是藐视:“在军中安置这等败类,只会败坏风气,扰乱军心,如他这样的野小子,卫国少一个好一个!就该好好教训他,再送去衙门,为国服长期劳役!”r

樱雄的几句话,让雪鸢的情绪再度高涨,先前还觉得这个大胡子将军挺善良的,可现在看来,她还是肤浅了!挺直了腰板,她大步走到樱雄面前,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有意提高嗓音道:“樱将军,坐上这将军的位置,你给了上司不少好处吧!”此话一出,一旁的韩易神色微动,先前的惊异又被玩味所取代。r

樱雄怒斥道:“臭丫头!你在胡说些什么?”r

雪鸢挑眉,掀唇勾出抹笑意,“我的意思是,肤浅如你,竟还能当上将军,如果不是上头有关系,那便是提拔你的人愚蠢了!”r

樱雄闻言勃然大怒,“你放肆!”r

“樱雄!”韩易及时地喝住情绪有些失控的樱雄,转而又神色自若地望着雪鸢道:“雪鸢,樱将军曾率大军为我卫国打过数次胜仗,战功累累,你这么说他,却是为何啊?”r

“那请问左相,樱将军除了战功,还为卫国带来什么?”r

“你的意思是……”韩易蹙眉凝视着她,语调中是好听的温雅。r

“凭战争可以夺得天下,但要坐稳江山,就要靠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雪鸢看向韩易,顿了顿又说:“樱将军骁勇善战,自是能为卫国夺得天下出一份力,只是,待卫国实现天下大统后……如他这般只知仗着权势压榨百姓,性子残暴莽撞且没有宽容之心的人,如何让人心服口服!如果说所有的将士都如你这般想的话,那卫国就算夺了天下,这江山也是坐不稳的。”r

“死丫头!你竟敢诅咒我卫国!我……我……”他怒喝着,不自禁地对雪鸢扬起了手。r

“有本事你就打啊!” 雪鸢狠狠瞪着樱雄,她知道她方才的话是种明摆着的忤逆,会刺激众人,可一向沉不住气的她还是说了。不过现下面对怒极的樱雄,她并不害怕,只一个劲地用眼神和樱雄对拼着,她赌樱雄不会动手!r

樱雄的手停在半空,并轻微地颤抖起来,他震惊于雪鸢的那双眼睛,排除那无畏的眼神不说,似乎和他深远记忆中的某一双眸子相吻合!而且相当吻合!随即,他的灵魂似是受到了某种震颤,心底的那抹感激,又开始升腾……r

见樱雄果然下不了手,雪鸢面色不改,却喜上心头。哪料心口处焉得袭来一阵抽痛,她忍不住一把捂住胸口,秀眉紧锁,痛苦异常!眼前的樱雄亦是一惊,本已垂至身侧的臂膀又向她伸去,而这回是善意的搀扶。r

“雪鸢!” 韩易大惊,嚯地起身上前,不待樱雄触到雪鸢,便及时即将她接过,见她表情痛苦,身子瘫软直往地面倒去,心想这黑闪绿实在阴狠,这么快竟又毒发了!韩易忙横抱起她,对一边站立许久的翠香道:“取绿芍!”言罢,抬步向楼上走去,忽又想到什么,折身探了眼神色木然的樱雄,冷言道:“照顾好那个孩子,樱将军!”r

“……呃……是!”樱雄抱拳,从回忆中快速回神。r

眼前的女子已然疼晕过去,她安静地平躺在床,之前的豪气已全然不见,韩易仔细观察着她,右手扣住她的腕脉,另一只手挑开她散落脸颊的发丝,五指顺势抚上她的脸……忘不了她盯着樱雄的那种眼神,非但没有显出半点惧意,还迸射出一种精锐非常的寒厉!这哪是一个普通女子会有的眼神啊!“得民心者得天下!”若只是一个普通的深宫妃子,又怎会懂得如此大义的道理,韩易眉宇微拧,薄唇翕动,“雪鸢,你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r

翠香端着托盘入内,将一碗墨绿色药汁搁在韩易面前,接着就见他抬起手掌,毫不犹豫地在之前的伤口上再补一刀,鲜血便顺着刀口,渐次滴落在碗里,鲜红与墨绿相溶,泛起一阵诡异的腥香……r

韩易一手扶起雪鸢的身子,让她半躺在自己怀里,一手端起碗凑到她嘴边,掰开她紧咬的牙关,将那滋味难辨的药汁一点一点喂入雪鸢嘴里,有些许药汁溢出,在雪鸢嘴边挂出一道褐色线条,一旁的翠香抑制不住地干呕起来。韩易横了她一眼,愠怒道:“出去!”r

触上韩易冷冽的眼神,翠香忙掩嘴奔出。在关门的那一刻,她清楚地看到——左相竟然低下头,将雪鸢嘴边的药汁,温柔地舔去……就算是兄妹,这个动作也太过于亲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