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夜里,飘起了雪。
算起来,这是夙封人生的第十一个年头,这场雪,标志着他十一岁了。
白天的时候,他托雨擎找来了一名兽医,后者检查可小影虎地身体,确保它没有任何身体毛病,夙封这才安心。
站在屋檐下,这还是他第一次欣赏雪景。回首这一年所发生的,简直就像在做梦一般。不过,人生,本就是一场梦。
遇戚扬,他和周凌成为了前者唯二的两个朋友；识雨轩,从一见钟情到现在二人互生情愫；坠深涧,他在那里获得了一比巨大的财富……
上前两步,扬扬白雪如同俏皮的孩童一般轻拍在夙封脸颊,感受不到疼痛,有的只是依恋。此情此景,他很享受。
似乎是上天对少年的偏爱,就连原本如刀的寒风,此刻都变得格外温婉。
闭上眼眸,夙封脑海中无数个画面划过……
那一日,寻兵之行,与少女初遇,一如那年风絮中,义络相识……
那一天,他精心布置,智斗浪行隼,人生中第一次猎杀中阶魔兽……
那一晚,月明星灿,在邙村的屋檐上,三人互吐心声,立下志愿……
那一夜,少年梦忆娘亲,泪湿枕被,终是寻得自己信念,踏足修炼……
那一次,掷地有声,他为少女许下承诺,时至今日,仍不能忘……
那一瞬,他坠崖,万念俱灰,结果失而复得,沐浴福泽……
……
如此种种,盘旋脑海,经久不息。
再一次睁眼,他以为雪停了。却是见到少女,与往日的干练不同,白衣素裙,浅笑眉低,纤手撑着一把伞,将她和自己笼罩。
“看雪呢?”眼波流转,雨轩留给少年一个好看的侧脸。
“嗯。”收回目光,夙封慵懒的舒展身子。
“美吗?”声音清雅,澄澈心灵。
夙封很想说当然,可他没有。再次看着少女,他道:“你也美。”
“谁更美?”俏皮地努努嘴,雨轩偏过头,美眸毫不畏惧地和少年对视。
少年一笑,把手伸出伞,弯着食指接了一片雪花,在少女泛红的脸颊中将它放在了后者青丝。
“这样最美。”
雪依旧漫无目的的下着,伞下,少年温柔,少女情动。
清晨,雪停了。
夙封开门,发现雪已经堆叠到了五寸高度,不过这显然不能阻挡四人的行程。
“起了?”婉转的声音响起,小院门口,雨轩盈盈站立。看到夙封,少女有些不好意思。
雨轩穿着的,依旧是昨晚那套衣裙,素雅脱俗的气质让夙封片刻失神。
“嗯,他们也快了,再过小半个时辰出发吧。”回过神来,夙封笑道。
小影虎依旧在睡觉,夙封只能主动把它放在肩膀上。小家伙虎嘴微张,呓语着它才能懂的话。
离开将军府,夙封几人遵照约定,前往茂祥酒楼。
范穆果真在那里,喝着小酒,吃着花生米,夙封看他,有种看到未来自己的错觉。
“范大哥,可以出发了吗?”
虽然说雷渊镇和双王镇同属一城,可其间足足千里之隔。然而有了代步魔兽,距离也就不算问题,哪怕是地上还有没足白雪。
像范穆这种江湖人士,自然有属于自己的坐骑。让夙封略感好笑的是,他的坐骑虽然也是魔兽,不过是一头驴。
“范大哥,你这坐骑,挺拉风啊。”坐在角马上,周凌一直憋着笑意,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骑驴赶路。
范穆为人比较憨厚,他知道周凌没有任何取笑他的意思:“它是我的伙伴,你可别小瞧了它,或许我这忍驴速度不如角马,要说持久力,那可是难觅敌手的。”
摸着忍驴的脑袋,范穆眼中跳动着感情。忍驴也用抬起脑袋,似是极为享受这种抚摸。
“路上无聊,给你们讲讲我的故事吧。”范穆憨笑着说,夙封他们也露出好奇的神色,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范穆离开武雍城第二大镇。
“当初我还在双王镇的时候,祖上都是养驴的,这算是我的家业。村里超过八成村民都和我一样,以养驴为生。当时村子叫范村,因为出处可以见到驴,别人也叫驴村。
有一年夏天,村子里的驴很大一部分感染了瘟疫,我家也没有例外,唯独我这伙伴丝毫没受到影响,这才让我意识到它的不凡。”
夙封几人都是点头,忍驴虽是魔兽,但外观和其他驴没有任何区别,范穆没有认出来也不意外。
“因为这场瘟疫,全村的驴死了半大半,我家也就留了它这么一个独苗。父母因此操劳过度,一一病逝。村民苦于生计,一个个都背井离乡；起初我想重振家业,可因为财力问题最后放弃了。就这样,我牵着我的伙计,也离开了家乡。那年我二十一岁。
人人都有个侠客梦,离乡之后,我没什么本事,索性苦练武学,追逐自己的梦想。在那之后我劫富济贫,每天过着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生活,没有牵挂,也算潇洒。
二十八岁那年我回乡,发现家里的房子都被一个地主收走了。我原来想着趁夜色干他一票,拿点东西发给穷人。可那晚,我听到了一个秘密,家乡瘟疫的秘密。
地主原来只是一名强盗,为了一夜暴富,他策划了那年的瘟疫。当绝大多数村民都离开的时候,他把房子的地契一一变卖。
我发誓,那是我生平第一次有了杀人的念头,一想到我病逝的双亲和赶往异地的亲朋,我简直控制不住我自己的杀意。
杀了地主,双王镇和周边几个镇都贴了我的悬赏,你们知道,除了生死门,任何地方不允许私斗,更何况那次是死了人。
我的伙计背着我,足足跑了两天两夜,连口气都没喘,才逃到雷渊镇。之后的两天,它一直吐着白沫,我都差点以为它不行了。
后来它好起来,就一直跟着我在这雷渊镇附近晃悠,做我的老本行,一晃就是十年。”
说到这里,范穆缅怀地望着一个方向,那里有他的家乡。
“范穆大哥,你哭了。”雨轩看到男子的眼角有些湿润。
“是风太大,沙子迷了眼。”夙封冲少女摇了摇头,又在心中补充道:是情太切,乡愁乱了心。
“对,风太大了。”
或许是被范穆的情绪感染,直到天黑,夙封四人都没怎么大声说话。这种安静的氛围,直到一个小镇出现在视线尽头,才再度被范穆打破。
“唉,都是我的事,扫了你们的兴。”这般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
夙封摆摆手,示意无碍。他目光射向前方小镇,将话题转移了去:“范穆大哥,前面是哪里?”
闻言,范穆不假思索道:“那是雄关镇,今晚我们就在那里寻一处客栈借宿。”
点了点头,众人轻拉坐骑的毛发,它们便加快了脚程,这也算是魔兽的优点。
看得出来,范穆对这雄关镇很熟悉,在他的带领下,夙封三人走进一家客栈,他们的坐骑则被带到了后院。
摸着怀里里的钱,夙封脸上满是尴尬,怀中除了三个元宝,就只有一两黄金。人生地不熟,财不外露的道理他还是懂得。以为又要像上次那样,三个人住一个房间了。
关键时候,雨轩看出了少年的烦恼,替他要了三个房间。众人回房安顿,由于客栈的服务比较好,众人也不需要出门吃饭,人家送餐到户。
晚饭后,夙封站在窗边。这雄关镇的繁华虽然不过雷渊镇,但它的人气却不输后者,想来和它出众的服务有关。这样想着,夙封看到雨轩离开了客栈。
“她这么晚出去做什么?”嘀咕了一声,夙封隐隐有些明白。眼下少女快走远了,他也顾不得其他,翻身从二楼窗户一跃而下。
踱着步子,夙封不紧不慢地跟在雨轩身后。后者的脚步在一处名为雄关接待所的建筑前停下。
“你好,我想问一下万宝楼怎么走?”雨轩径直进去,冲着服务人员问。
果然,夙封暗道一声。无奈之余,他又有些心疼,原本应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候,却要背负不该承担的责任。
夙封唏嘘之际,雨轩已经得到了答案,转过身,发现少年正一脸无奈地将她看着。
“走吧,我陪你去。”夙封率先开口,先一步出了接待所。他对雄关镇是越来越有兴趣了,想知道它的服务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万宝楼,夙封惊讶地发现这里万宝楼分楼的外观和雷渊镇的一模一样。
“万宝楼,一个城一个样。”似是知道夙封的疑惑,雨轩解释道。
陪着满怀希望的雨轩走遍灵药区,却依旧没有仙木麻藤的影子。随即二人上楼,虽说开始不被允许,不过以少女的家庭背景,那都不是事。
拿出足够多的身家,二人又逛遍二层,但结果还是一样。不过仔细想想,那仙木麻藤要是这么好找的话,又怎能能称为灵药呢?
虽然有些失落,但少女因为母亲的事已经经历了许多,自然不会耿耿于怀放不下。
回到客栈,周凌看着二人一同进门,不由道:“你们约会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