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途中,路人皆是用惊异的目光打量着他们,准确来说,是打量着夙义肩上的大包裹。对此,夙封不得不佩服父亲的思维之缜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浪行隼这种宝贝若是被认出来,少不了麻烦,夙义用黑布包裹的行为无疑是完美避开了这些麻烦。路人虽然好奇,但也没有不开眼的上来找茬。
有惊无险地回到家,戚扬早已在院中等候,看到夙义肩上的包裹,知晓情况的他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小脸上噙满欣喜。
他的表情的变化并未逃过夙封的眼睛,心中淌过一股暖流,笑着和他打了招呼。
晚饭过后,三人在房中笑谈,欢声笑语间,之前森林中紧绷的弦也是放松下来。这时,却是想起敲门声。
打开房门,夙封看清来人,低声道:“爹。”
点了点头,夙义脸上浮现出难得的欣慰,进了房间,拿把凳子坐在了夙封床前。
看着夙义似是有话要说,三人都安静地坐在床上。
顿了顿嗓子,夙义笑道:“你们两个小家伙的表现很好,我无可挑剔。现在你们来说说看,这一次都有什么收获。小凌,你先来。”
听到夙义的夸奖,周凌已是受宠若惊,他犹豫了一下,方才道:“我想我最大的收获应该是变得勇敢了一些,以前的我看到魔兽就不敢动弹,嘿嘿。”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闻言,夙义点点头。周凌的成长他自然是看在眼里,从一旁躲着到后来的敢于出手,着实算是巨大的跨越。
转过头来,夙义又对着夙封道:“你呢,小封?”
“我的话,应该是对许多魔兽的弱点都有了了解,这样一来,日后再与他们对上,我能花最小的代价解决他们。还有就是我心性上的改变。”斟酌着语句,夙封道。
听了他的话,夙义笑着摇了摇头,这让夙封很是不解:莫不是自己说错了?
用手指指着夙封的脑袋,夙义笑道:“你最大的收获是你学会了用你的头脑。的确,强大的武力纵然能摆平很多事,但当你遇见解决不了的问题,脑子往往比实力更好用。”
三人细细想了想,这才恍然地点点头。没错,这几天的深山修炼,让夙封对于魔兽的实力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光说力量,低阶魔兽的力量稍逊夙封一筹；但中阶魔兽,如那浪行隼,就可以碾压夙封,按他的估计,浪行隼的力量应该介于锻体八重到九重,若不是这次用计,二人决计不可能完成任务。
见三人点头,夙义继续道:“其实这次的任务,一来是让你们试手,二来也是为你们日后的锻体之路打个基础。”
听得这话,三人都露出不解的神情,疑惑的目光放在夙义身上,但都没有出声打断。尤其夙封,更是目光灼灼。
“锻体七重,或者说锻体六重后,力量的提升会变得异常困难,这是因为锻体六重,是人类肉体力量的极限。到这一步,一味地锻炼已经没有太大作用了。前辈们经过无数次的尝试,创造了一种修炼方式,名曰‘食修’。”说到此处,夙义的脸庞闪过一丝骄傲,又带上一丝感伤,最后趋于平静。
三个少年的脑海此时已被“食修”二字占据,没有发现夙义的脸色变化。
“何为‘食修’?”夙封心头微跳,急切地问道。修炼一途,父亲从来没有指点过他。可今晚,夙义即将为他打开一扇崭新的大门,这如何能让一心想踏足锻体之极的他不激动?
“顾名思义,‘食修’是一种借助食物的修炼方式。这里所说的食物,乃是魔兽。众所周知,魔兽肉对于武者大有裨益,而食修则可以让魔兽肉的效果最大化的激发。具体怎么做,明日你们自会知晓。”顿了顿,夙义忽然叹了口气,接着道,“不要怪我擅作主张,这也是为你们好。”
这话明显是说给周凌与戚扬的。至于夙封,就算没有这所谓的“食修”,他也会一直走下去。
愣了愣神,周凌和戚扬连连摇头,不说魔兽肉对于修炼上的裨益,光是那鲜美肉质就能让他们流连了。怪夙义?笑话,感激都来不及。
“嗯,早点休息吧。”很满意二人的表现,夙封站起身来,退出屋子。听着屋内欢呼雀跃的三人,不由无奈地摇摇头:真当食修是那么容易的吗?
即将入冬,夜出奇的静谧,朦胧月光如梦幻一般孕育着这片天地。
房檐之上,三道黑影晃着脚丫,欣赏着晚秋时节独有的萧条。
“有没有想过日后的生活?等你们长大了,你们想干些什么?”感受着世界的寂寥,夙封思绪翻转,如旷古至今。他忽地升起一股豪气,朗声问道。
戚扬与周凌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惊讶。现在的夙封较之之前好像多了些什么,却又说不清,道不明。
“我立志读遍世间藏书,终有一日,成为天下大儒。”声音清朗,却掷地有声,正是周凌。
闻言,夙封与戚扬皆是略感错愕,思索良久,夙封将手重重排在周凌的肩上,道:“你会成功的。”声音不响,却包含着无限鼓舞。一旁的戚扬也是朝着胖子点点头。
“我欲踏遍世界疆域,向大能学习,铸造神兵利器,创一榜,名曰‘器’。”戚扬说着,脸庞却变得阴沉了起来,“我要让那些看不起铸器师的人看到我们的重要性!”
语罢,戚扬微垂着眼睑,似是在回味着曾经的悲伤。落英飘飞,秋本就是一个细数伤痕的季节。
“我们会陪着你的。”
“我相信你。”
面对这个有故事的挚友,两个少年用自己的话表达着对他的支持。简单的话语却仿若和煦的暖阳,在这个与它格格不入的季节温暖着他的心伤。
看着他们,戚扬眼角有些湿润,让他原本阴暗的心灵升起了一抹光亮:朋友,真好。
知道戚扬此时的兴致不高,夙封和周凌都保持着沉默。
抹干眼睛上的水汽,戚扬笑着转向夙封:“还没说说你的追求呢?怎么,骗出我们的想法,你还想雪藏?”
略带玩笑的话语,将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少年扬了扬眉毛,一双明眸看着天空,仿佛透过了空间。霸气绝伦的气势如刀如剑,他朗声道:“追求锻体之极,找寻武途之焉。”
十二个字,两个梦,声音盘旋,任冷风呼啸,仍经久不息,萦绕星空。
梦很远,但在场的人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嘲笑。或许是少年的情绪感染了他们,亦或许是少年真的有这种能力,谁说的准呢。
看着满天繁星,三人都没有说话,又好像是这世间最美的画卷。
角落里,夙义负手而立,看着三人,他忽然想起一句话:真正的朋友,在一起,即使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
多年后,或许这三个少年都会实现自己的梦,闲暇之余,他们或许也会像这个晚上,一起仰望星空,追忆过往。
第二天,三人难得的睡了一回懒觉,夙义知道他们休息得晚,夙封周凌又经历了一周的搏杀,就没有叫醒他们。
“欸~舒坦。”从床上坐起,夙封伸了个懒腰,左右看看,戚扬在穿衣服,小胖子还在打呼。
抹了把脸,夙封开始锻炼,虽然父亲说一味地锻炼没有多大效果,但他认为即便是一丝一毫的提升也是值得的,蚊子再小也是肉。
站起身来,发现胖子也醒了,玩性上头,夙封蹑手蹑脚地到他身后,挠起了痒痒,还别说,胖的人还就怕这招。看见这一幕,戚扬也上来逗胖子,直到胖子大声求饶,二人才放过了他。
“起了吗?”夙义推开房门,脸庞又换上了严肃,催促着说:“起了就出来吃早饭。”
三人面面相觑,皆是有些疑惑,换做以前夙义可不会提醒三人吃早饭,旋即他们似是想到了什么:“食修!”
一路小跑着到了院子里,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大为惊叹:一张竹桌,两条长竹椅；竹桌之上,四份竹制餐具,每份都包含一对竹筷,一个竹勺,一只竹碗,一只竹杯；竹桌旁是石灶以及其上的石锅。
此时夙义正在埋头添着柴火,听到三人的脚步,不回头也知道三人脸上的惊讶,笑着解释道:“食修不只是普通的进食,它是一门艺术,一种修炼。竹,似玉,不攀附,木中君子,是故以其为器皿；石,属土,其性坚,大地之本,是故以其为鼎镬。一会儿你们吃的时候就会明白。”
三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依次在长椅上坐好,等着美味出炉。夙义揭开锅盖,阵阵清香顿时洋溢在小院里,让得三个小家伙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拿着锅铲搅拌了一阵,夙义取出一包包类似调料的粉末,解释道:“这是赤芯兰,可以激发魔兽肉中的残暴因子,进而淬炼肉身；这是银草,能除魔兽的腥味；这是三耳花,可以包裹肉质中的腐烂成分并使它沉淀……”
各种不同的调料,让夙封三人大开眼界的同时,怀疑夙义曾经是不是一个大厨。他们的想法夙义自然不知道,洒了十多种材料,本就洋溢的香气愈加浓郁；锅中,肉眼可见的涟漪层层泛起。夙义不禁满意地点点头,盛了一大盆端上了桌。
“哇——”
竹盆中,各种植物漂浮,其间悬着一条二尺长的青花鱼,原本白嫩的肉质却由于赤芯兰的效果变得泛着红色；颜色交错间,让得三人胃口大增。
“照我的样子做。”平静地坐下,夙义阻止了举起筷子的三人。只见他先用竹勺盛了半勺汤于竹碗中,又盛了九勺汤于竹杯中,旋即他用竹筷往竹碗之中加鱼肉,夹满半碗后方才停手。放下筷子,夙义示意三人开始。
学着夙义的样子,三人虽然心中迫切,仍然有条不紊的添菜；细数勺数间,心境悄然平和了下来。点点头,夙义道:“刚才我便是说过,不要把食修当成普通的进食,这是一种修炼。修炼忌焦躁,欲速则不达。从现在起,就给我养成心平气和的习惯!”说到此处,夙义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严厉。
三人赶忙点头。
“吃吧。”说着,夙义率先动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