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晶把这五年的时光倾诉了一遍,说完这一切,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似这些年的枷锁终于得以解脱了。另一方面也担心星川的状况,凭空消失的五年不知在他身体里留下了什么,“你要不要去医院做个彻底的检查?太不可思议了……”
“没事儿,不用担心,我身体感觉比之前还要强上许多”,星川坚定的拒绝了。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还不知道呢,明天先回家吧……五年过去了,我能回来,还能见到你们生活的都挺好的,我也确实该好好打算一下了”,星川微笑着答道。
“嗯,明天带着圆圆一起回去吧,回去看看她爷爷。我还有些事儿,就不跟你们回去了。”
俩人就在沙发上聊了几乎通宵,喝了一瓶红酒,菁晶都早上4点了才睡了一觉。星川根本就没睡意,又拿起菁晶给的一个平板,里面有电子相册,还有视频,都是圆圆的。他就一张张的翻,一个个的看,不觉眼泪打湿了领口,天也已经亮了。
靠在沙发上,刚要睡着,就听“妈呀”的一声惊叫,原来是起来做早饭的菁晶,发现铠甲不见了,原本养着它的盒子现在空空如也。星川倒不着着急,“没事儿,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就怕咬到圆圆,家里放跑了一只那么大的甲虫,太可怕了!”菁晶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扫把在沙发底下一顿扫,还把厨房、卧室的柜子都翻了一个遍,最终也没找到。最后菁晶拿出一瓶杀虫剂,却吓坏了星川,立即上前阻拦“别呀,用不着下杀手,我保证一会儿抓他出来!”
菁晶见星川这么保证,也就作罢了。星川感觉那杀虫剂很熟悉,但又想不起哪里见过了。过了一会儿,还没找见铠甲,星川担心是不是他第一次来到城市里迷路。
菁晶在做早饭,圆圆还没醒,星川一个人来到露天的阳台上,看着东方渐红,空气自然没有虫谷好,但比之前要好多了,也没雾霾,能见度很高。他站在阳台边上,寻找着城市中能认出的地标,尽管是第一次上到这个位置,但之前熟悉的地标,还是一下就能锁定。星川自己还没意识到,他其实不止是用看的,更多是方位感知。
他用力吸了几口空气,想让自己尽快的适应五年后的都市生活,这时他发觉铠甲已经爬上了他了肩膀,一人一虫看着新一天的朝阳缓缓升起。
早饭后,菁晶给他们俩送到了高铁站,临走的时候亲了圆圆一口,“圆圆要乖哦,跟爸爸一起回去看望爷爷,路上要照顾好爸爸哦……拉钩”。
菁晶竟如此放心的将圆圆单独丢给他,菁晶将圆圆的东西收拾了一大包,挨个告诉他都是做什么用的,星川只有努力的一件件记着,但面对一个五岁大的孩子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见菁晶开车走远了,他才牵着圆圆的小手,一同走进候车大厅。幸好圆圆已经像个小大人了,一路上都在给星川介绍这个说说那个。没给星川添乱,反而成了他的小向导。越看到圆圆这样的小大人,星川就越愧疚越自责,他知道,他不在的日子只有菁晶和圆圆两个人过活儿,才让五岁的圆圆如此独立。
路上星川早用菁晶给的一个手机,联系了老爸和大姐,告诉他们他跟圆圆几点到。他又从菁晶那儿要了老邢的电话,然后他们同学的群就又炸了,满诚、孔华安、大鹏、仝飞、秦立风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过来。一顿电话下来,星川只举得头昏脑涨,感觉一多接触手机就浑身不自在。看群里他们热闹欢腾的聊天,星川也只是回了一句等处理完家里的事儿,就过去找他们聚。然后就不耍手机了。
铠甲偷偷的从星川的衣服兜里钻出来,趴在窗子边,看着外边飞速倒退的树和房屋。星川怕铠甲引起其他人的反感,所以就尽量让铠甲待在自己的衣服兜里。圆圆在车上一直很活跃,直到中午吃了午饭,又耍了一会就靠着星川香甜的睡着了。看着这一刻的圆圆,星川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了,那就是陪女儿长大,让她过的不比其他任何小孩子差。
车速还是提高了很多,本来要十五六个小时的高铁,现在只用了一半的时间就到了。星川牵着圆圆出站,老远就看见了他父亲在那儿等着了,还有他大姐夫功强。他见父亲老了许多,鬓角早就花白了,眼皮也垂下来了,背也比之前更佝偻了。他们也看到了星川和圆圆,就迎了上来,圆圆跑着扑进了爷爷的怀里。星川上去抱住了他们爷孙俩,功强在边上激动的拍着星川的后背,“你咋才回来呢,回来了就好……先回家吧,回家慢慢说。”
还是那个院子,仿佛这些年都没变化,只是破败荒凉了许多,应该说,打星川记事儿以来,这个院子就是那般模样。园子的西南角那片隔年种着向日葵,东南角那儿最早有一颗李子树,现在是一颗樱桃树；鸡窝鸭棚子本来在院子里,现在都搬到墙外的园子里。任凭城市里多少高楼拔地而起,高速轨道已经铺设到了村子边上,但这个村子还是那样。但其实城市化的风早就吹进了村子,受风吹多了的年轻人早就离开这儿了,只有像星川父亲那辈的一波老人还在故土上守着。很多对子女的期盼都是一年等一回,平时就是和鸡鸭过日子,早些年的街坊邻里,基本也都没有了。大门口旁那个大石头边上的草已经长的老高,也不去理会了,饭后也没人坐着聊天,路过也没人笑话这人家日子过的糟,自然也就没人打理了。
看在星川眼里,这一草一木都是亲切,这就是家的感觉。回到家,大姐已经把饭准备好了,见到星川抱着痛苦了一顿,然后寻常问短。星川见老爸和大姐大姐夫都在,二姐跟二姐夫没在,就问大姐:“大姐,二姐他们忙啥呢?”见大姐和老爸都不答话,星川知道可能有事儿。
星川有两个姐姐,大姐叫文阳,二姐叫文月,他原本叫文星,后来自己觉得不好听,还老被同学们起外号,所以就在后面加了一个川字,就改叫文星川了。文阳和文月都只是初中毕业就没在上学了,回来帮衬家里,结婚也都很早,都住在老家的县城里。
这时功强解围道:“川呀,你先歇会儿,咱们一会儿就去坟上告诉妈一声,你回来了。”
星川一想到过世的母亲,只有愧疚和自责。文阳看着圆圆在家玩,星川跟他父亲还有功强一起去上坟。8月份的时节,玉米地里是最闷热的,星月他们穿过一片一人多高的玉米地,来到坟上时已经浑身湿透。可玉米地对于铠甲来说,却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一进入玉米地就不见了踪影。
来到坟前,星川跪着用双手给坟上填了填土,然后烧了纸钱,痛哭了半晌。他爸和功强叫着他回去,他有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回来的路上,星川问大姐夫功强:“二姐他俩那儿出啥事儿了吗?”
星川见他爸眼圈已经又有些红了,就看向他大姐夫,大姐夫迟疑了一下又叹了一口气说:“哎!开始怕你担心,但早晚你也要知道,文月她……你二姐得了急性白血病,现在医院正化疗呢。”
星川简直不敢相信,“怎么会呢,就二姐的体格最好,怎么突然就得了白血病了呢,多长时间了?”
“今年年后查出来的,现在已经化疗4次了。”
“那效果怎么样,能根治吗?”
“需要骨髓移植,得有合适的配型,如果移植的话前期费用就得四五十万,后续的还不算……”
他们再回到家,也没停留,星川就催着功强开车,带着他们一起都去了医院。文月见了失踪五年的星川也没有哭,而是满脸微笑着说自己没事儿,虚弱的还想坐起来,“老弟,你终于回来,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回来,回来就好……”
星川见二姐浮肿了很多,脸色苍白,带着一顶帽子,想必头发因化疗不是剃光了也是掉光了。坐在床边陪着说了一会儿话,他们就都出来了,要让病人多休息。也不能让病情情绪太波动,星川的好些事儿也都没跟二姐讲。
来到医院,星川才知道,原来得白血病的人这么多。文月到底是怎么得的白血病,大夫也不能确诊,但是二姐夫城子却说,估计是因为农药的原因。前两年,二姐他们俩在老家农村承包了很多地儿,自然少不了喷洒农药,那之后,二姐的身体就时常感到累,有些虚,但也都没在意,直到年后晕倒了……
在医院外面,星川跟二姐夫城子聊了很久,星川知道城子为了给二姐治病,原本跑长途的大货车也卖了。还得一时不能离的照顾着,也没法挣钱养家。目前只能是靠着之前的一些积蓄支撑着,再有就是卖房子这些的固定家产了。
星川知道,现在能给二姐最有效的帮助:一是骨髓移植的配型成功,二就是钱。
钱的事儿,星川给城子保证说:“姐夫,你安心照顾二姐,费用的事儿我来想办法!”
当天下午,星川在医院做了骨髓移植的血型分析化验,两天之后才有结果。星川强烈希望他能给二姐做移植,是亲情,也是一种弥补吧。
